“好,好。”那老伯說著,顫巍巍的又往前走了幾步,“既然如此,那我就與你說道說道。”

旁邊有人要湊上前來,卻被那老伯抬手揮退了,“此事我來說就好,萬一縣長怪罪下來,也我一人承擔,與旁人無關!”

老伯這才跟許玉嘉說起這買賣女童的事情來。

其實也不是所有人家都願意賣了閨女的,三個月前,栗縣還是安穩的小城,天災大旱也尚未發生。

那時候縣長就要買女童了,有的人家不樂意,方翰就直接帶著衙役強行把人綁走,銀子也不給。

後來他們一起攢了路費,讓人去郡守府告狀,可狀沒告成,人卻被打瘸了腿,要不是他們見那告狀的人遲遲未歸,特地去找,那人怕是都要餓死在外頭了。

老伯歎了口氣,“那告狀的人,就是我兒,我家孫女也是三個月前第一批被強行帶走的女娃。”

剛剛的男人歎了口氣,“方伯一家子都不容易,若是再沒吃的,正良怕是熬不過兩日了。”

“至少,我家妮兒還能留個全屍下葬,這個月的女娃娃,唉。”方伯無奈的歎著氣。

“世道如此,若非這天災大旱,咱們也不至於分食那些女娃子啊!”人群裏又有人說了起來。

許玉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那些搶奪屍體的人的確可惡,可就如他們所說,若是不吃這些,他們也要餓死。

生死麵前,什麽都不重要,許玉嘉現在連指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南明王如今就在縣衙,那些女童們現在都很安全,你們也等不到什麽。”她說的十分無力。

雖然空間裏有食物,但是她不能拿出來。

十六皺著眉頭,“這縣長真是不幹人事,為了一己私欲,做出如此有違天道之事!”

聽著這話,許玉嘉眉毛挑了一下,“你說,這天災大旱,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十六一愣,“啊?”

許玉嘉冷笑著,“方伯說,買賣女童的事情三個月前就開始了,那時候天氣可還是正常的。”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沒有散去的災民們,聲音略微放大了一些,“說不準就是這事有違天道,這才降下懲罰,天災大旱!”

說完這話,許玉嘉走在前麵,進了城。

外麵的那些難民們相互看看,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

雖然許玉嘉的話有些顛覆,但不得不說,還挺有道理的?

這個說法快速的在城外流傳了開來,而在縣衙裏的胡萬富,還在煩躁著沒能找到許玉嘉這件事。

“大人!大人!”方翰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看到他,胡萬富眉頭一皺,“又怎麽了?”

“大人!那許孫氏來了!”他忙稟報道。

“快帶進來!”

許孫氏被人帶進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諂媚的笑,見到胡萬富,像模像樣的行了個禮,“大人,民婦許孫氏,見過大人。”

胡萬富趕忙擺擺手,“行了行了,你趕緊說,許玉嘉她人在哪裏?”

“大人,民婦也不知道她在哪兒……”她說著,看到胡萬富變了的臉色,忙又跟著道,“但,但民婦知道怎麽找到她!”

聽到這話,胡萬富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他狐疑的盯著許孫氏,“是嗎?那你說說看,什麽法子找到她?”

許孫氏嘿嘿的笑了一聲,“大人,您看著天災大旱的,民婦家中還有幼子,您看,這糧食……”

“隻要你說的法子能找到人,糧食不成問題!”胡萬富大手一揮,豪氣的說道。

這餅畫的……

許孫氏眉頭皺皺,她不想在沒拿到報酬的情況下,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去。

“大人您豪氣!您看您把那糧食給我,我先回去給家裏人煮些粟米粥再來幫您找那死丫頭,您看成不?”

她說著,笑容越發的諂媚。

還不等胡萬富說話,孫祺樾就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胡萬富,就挪開眼神盯著那黑瘦的村婦,“許孫氏?走吧,王爺要見你!”

啥?王爺?

她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有些害怕的看著孫祺樾。

這人一看就跟胡萬富他們不一樣,身上的氣勢都更強一些。

說實在的,許孫氏有些害怕他。

可胡萬富哪裏敢跟南明王爭搶啊,隻能唯唯諾諾的應聲,然後讓許孫氏跟著孫祺樾走了。

謝靜觀聽到動靜,睜開了闔上的雙眼,盯著走進來的人。

這就是許玉嘉那個小未婚夫的母親?

許孫氏的頭壓得低低的,在胡萬富麵前還敢轉著眼珠子拿喬,可到了謝靜觀的麵前,卻是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看到孫祺樾站住,許孫氏也停下腳步,不敢往前,當即就跪拜了下去。

“民婦許孫氏,參,參見王爺!”

是個有眼色的,謝靜觀心想著。

“起身回話。”他開口說了一句。

“多謝王爺!”許孫氏說著站起身來,隻是那頭還是不敢抬起來一點點。

“許玉嘉是你什麽人?”他聲音平靜的問道。

許孫氏聽不出來他的態度,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眼神轉了轉,“她是民婦婆母撿回來的女娃,民婦的兒子自幼體弱,這才讓她訂親衝喜。”

到謝靜觀這裏,她都不敢直白的說是童養媳了。

話說完好一會兒也沒聽到什麽動靜,隨後便有一張畫像出現在她的麵前。

“這是許玉嘉嗎?”孫祺樾問道。

看了一眼畫上的人,跟許玉嘉真是一模一樣,許孫氏忙不迭的點頭,“沒錯沒錯,就是她!”

一袋粟米落在她的麵前,許孫氏這才慌忙抬起頭來。

隻可惜謝靜觀已經起身離開,她也隻能看到一張側臉。

“拿著糧食回去吧,不是說家裏人還等著糧食救命麽。”孫祺樾說著,就揮手讓許孫氏離開了。

看著那一袋糧食,許孫氏心裏其實是不滿意的,可剛剛那人是王爺,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城中盛傳的南明王。

她是不要命了才敢跟南明王提條件!

拎起那一袋糧食,許孫氏歎口氣,出了縣衙。

這邊南明王看著畫像上的人,眉頭微蹙,“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