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去的路上,少揚的心情很是沉重。

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很美很美,一片片雪花就像飄落人間的精靈,晶瑩剔透。然而路上的行人似乎並沒有少揚的這種雅興,紛紛加快了腳步。

這時,少揚接到了一個電話。

少揚沒有想到這個電話會是粥小美打來的。自從少揚從宣傳部出來之後,小美曾經給她打過一個電話,表示自己的問候,事隔一個月,小美再次打來了電話。

“少揚,你還好嗎?”

“嗯嗯,我還好。”

“晚上我下班去看看你,你有時間嗎?一起吃頓飯。”小美很是柔情的在電話裏說。

聽到這兒,少揚有一絲感動。在這個時候宣傳部裏竟然還有人想念著自己,問候自己。

“恩,可以啊,但是今天天氣不太好,要是不方便就別出來了。”

“沒事的,本應該早點兒去看你,但這段時間一直忙著人大代表換屆選舉的宣傳會議,今天才抽出空兒,你不會怪我吧?”

聽到人大代表換屆選舉的宣傳會議,少揚心頭一顫,又想起了上午周狀對自己的羞辱。

“那好吧,就在人民公園旁邊的丁香花園餐廳見麵吧,我請你。”

粥小美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然後說:“今天我請你,下次你請我吧,晚上六點半見麵吧,不見不散,拜拜。”

隨即小美掛掉了電話。

小美的笑聲讓少揚心頭的陰霾消散了不少,好像自己在大學裏初戀女友的笑聲。

大學校園中那種單純的愛情在社會上還能找到嗎?

大家上大學的時候還是談一場戀愛吧,進入社會後確實很難再找到曾經的那種情感了。先不說好多女孩兒房子車子等物質上的挑剔,最關鍵是心境變了。被生活、工作等等所累,沒有了曾經的那種情懷,也不可能再談一場曾經那樣的戀愛了。

少揚找了個蘭州牛肉拉麵館吃了碗麵,然後就回了家。

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今天上午發生的一切,想到周狀那張眼睛眯成一條線微笑的臉,他就巴不得給他一巴掌。

躺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他一動沒動,一直在盯著天花板,一個完整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他想到了申小抽,好久沒有見見他了。自從跟少揚認識以來,他給少揚打過兩次電話,少揚也參加了一次他們光頭協會的活動,就一直再沒有聯係了。

申小抽,風度翩翩的二十八歲酷六集團總經理。秘書路小青開著一輛保時捷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離開他的身邊。

路小青,今年二十四歲,籍貫廣東。身高168公分,體重一百斤,苗條纖細。披肩長發散在腦後,外表嬌柔可愛。

她畢業於中華女子學院,武術表演專業。雖然是表演專業出身,但還是有一點真功夫的。有一次幾個地痞流氓到酷六理發店要保護費,小抽正好也在店裏。被小抽拒絕了之後,兩個地痞上去拽小抽的領子,要動手。

這時,路小青剛從洗手間出來看到了這一幕,她騰地一下脫掉自己的高跟鞋,一手一隻扔了出去,分別打在兩個地痞的臉上。

小青大叫一聲:“丫的,想聞老娘的腳香是不是!”

說著小青抬起腿就踢在兩個地痞臉上,“啪,啪”兩聲,一點兒不拖泥帶水,幹淨利落!結果當然是幾個流氓灰溜溜地逃走了。

但也就是那一次,讓路小青大顯身手了一番。其餘時間都是充當小抽的司機而已。畢竟現在是文明社會,哪兒能天天有動手的機會。

“喂,是申總嗎?我是少揚。”少揚打通了小抽的電話。

“靠,你丫的怎麽這麽長時間也不跟我聯係,敢情沒把我這哥哥當回事兒啊。”

“呃,對不起啊,申總,是我的疏忽,你多原諒。”

“你丫的,跟我還申總申總的,叫我小抽就行了。”

“我哪兒敢啊。”

“行啦,有啥事兒跟我說吧。”小抽很是利索的說。

少揚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這事比較隱蔽,要不我們找地方再說?”

小抽當然不知道啥事兒,但從少揚的口氣中能聽出來這事情比較棘手,反正下午也沒事,那就出去一趟吧。

“那咱們在哪兒見麵,你說吧。”

“來我家吧,也坐坐,認認門兒。”少揚一邊去洗手間拿拖把準備收拾一下屋子,一邊對小抽說。

“好,我二十分鍾後就到。”

其實此刻的少揚並不能確定小抽會不會幫自己,畢竟交往不深。但從跟小抽的兩次交往來看,這個人還算是比較仗義的,就算不會幫自己,也不會把自己的事情說出去。

隨即少揚又給曉呆打了電話,讓他請一下午的假過來,大可就單獨打電話說一聲就得了,不讓他往濱海跑了。

不多會兒,一輛保時捷停在了少揚的樓下。頭皮光亮,戴著墨鏡,穿著黑色風衣的小抽從車上走了下來。小青跟在他身後,一臉冰霜,不苟言笑,一副墨鏡顯得她跟美國FBI女警一樣酷。

來到少揚家門口,少揚開了門,再次見到小抽,少揚感覺跟上次不一樣了。上次僅僅是一麵之緣,光頭協會聚會也隻是簡單聊了幾句。而今天小抽的一身裝扮讓少揚感覺他很有大哥風範,這一刻少揚在心裏想如果自己真有一個這樣的大哥多好,好多事都可以有個人商量商量,可以給自己出出主意。

小抽見到少揚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少揚的假發,他伸出手一把將少揚的假發給拽了下來。

“光頭就是光頭,咋的,不喜歡光頭了?”小抽一邊脫下風衣交給路小青一邊說。

少揚抓緊將他們帶進客廳,衝了幾杯咖啡。

“哪有啊,今天找你來,不就是商量這件事嘛。”

“恩,我感覺你小子也是有事,要不你哪兒瞧得上我們這些銅臭小老板兒啊。”

“申大哥,你要是這麽說可就跟我見外了,你不知道這幾個月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兒,呆會好好和你說說。”

“恩,我估計著你也是有事兒,剛電話裏你的口氣就不對勁兒。”

路小青一直站在旁邊,紋絲不動。

少揚連忙說:“這位小姐,你也坐,喝杯水。”

路小青望了一眼申小抽,小抽點頭示意了一下之後,她才坐了下來。

說話間,曉呆風塵仆仆從外邊趕了過來,看到屋子裏多了兩個人,他不明所以。

“大哥,什麽事,這麽著急把我叫過來。”

曉呆很是疑惑的問。

少揚對著曉呆說:“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酷六美容集團的申小抽申總。”

然後又指著路小青說:“這位是……”

小抽補充說:“是我的秘書路小青。”

曉呆扶了扶眼鏡然後說:“哎呦!美女哦!”

小青紋絲不動,不說話的坐在那裏,冷酷至極。

少揚接這說:“曉呆,記住了,以後在申總麵前不要叫我大哥,這才是大哥!”

聽到少揚的話,曉呆連忙伸出手說:“大大哥好,我是朱曉呆,市政府辦公室資料科科員,叫我阿呆就可以了。”

小抽爽朗的笑了一聲,然後說:“看來我們挺有緣啊,哦,對了上次聽少揚說還有一位曉懶妹妹和大可兄弟是吧?”

“是,他們在忙,沒讓他們過來。”少揚連忙說。

“好了,言歸正傳,說吧,這麽著急到底什麽事兒?”小抽很有大哥風範地說道。

少揚其實很難說出口,但還是說了出來。他一點一點將他和周狀所有的恩怨以及廁所分類的事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小抽臉上並沒有少揚想象的那種恨得咬牙切齒的樣子。

這讓少揚很失望。

小抽喝了口咖啡,然後掏出一支三五香煙,點燃了。

雖然有著年輕人的性格,但是他已經接手酷六集團兩年,心裏還是很成熟的。

他慢騰騰的說:“你打算怎麽辦?”

少揚說:“我要掀起一場運動,濱海職場的運動!”

小抽又說:“具體說說。”

“我已經拿到了周狀和李天友上領導席如廁的照片,我要將照片放到網上。但要做就要做的隱蔽,照片不能從濱海地區上傳到網上,而是要從外地。所以我需要大量人手奔赴幾個外省市去發帖!”

“雇傭幾個人去幹這事兒不就得了。”小抽抽了一口煙說。

“不行啊,雇人不可靠,很可能泄露我的身份,這樣的話,不但扳不倒周狀,還會引火燒身!”

“恩,你考慮的很周到,需要多少人?”

“二十個人吧,必須是可靠的弟兄。”

“沒問題,我來安排。”

說完小抽猛的拿起桌子上的煙灰缸,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少揚和曉呆嚇了一跳。

然後小抽站了起來,舉起一隻手,很有**的說:“要掃除周狀一個人,根本不需要費這麽大的勁!現在是人人平等的社會,中央也一直在強調,黨員幹部要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要走群眾路線,廁所事件難道不是極個別幹部割裂了幹部與群眾之間血濃於水的感情嗎?”

此時小抽的表情有點像民國時期在街頭演講的革命誌士,視死如歸的感覺。

少揚真的沒有想到大大咧咧的小抽會說出這樣有深度的話,看他摔煙灰缸,還以為要幹啥呢。

其實小抽的想法跟少揚不謀而合!

再看看路小青,看到小抽摔煙灰缸,都一點反應也沒有,依然紋絲不動的坐在那裏,定力可見一斑。

“小青,待會兒我給你一個名單,今晚八點召集他們在集團地下會議室開會。”

小青說了進屋之後的第一句話:“明白,放心吧,申總。”

隨即少揚又說:“發帖時間定在周六早八點左右,周六日市委宣傳部和公安網檢科都在休息。曉呆你負責注意觀察市政府內部的動靜,有啥事兒隨時給我發短信,不要打電話,發完立馬刪掉。照片我會發給小青,然後再發給二十位兄弟。一定要注意保密,要做咱們就做的沒有任何紕漏!”

“行,就這麽定!今晚我就開會,安排兄弟們連夜坐車趕赴全國各地。”

“兄弟們,記住了,此舉的真正意義不是在替我出氣,而是要替黨和政府懲處一些脫離群眾的官員,是要為人民除惡!”少揚說道。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曉呆從嘴裏冒出一句話:“要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得下手狠一點,讓周狀永遠不能翻身,要不後患無窮。”這句話一直讓少揚記在腦子裏,如果說曉懶並不懶,那曉呆就是並不呆,有的人是大愚若智,而有的人是大智若愚。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們幾個都離開了,小青開車將曉呆送回了市政府繼續上班,之後便和申小抽回去安排晚上的會議和具體工作。

五點半的時候少揚帶上假發,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出了門。

一下午沒出來,沒想到雪已經下的這麽大,簡直可以說是鵝毛大雪。腳踩在地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比起上午的頹廢,在有了小抽和曉呆的支持後,他心裏順暢了很多。

來到丁香花園餐廳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他在門口等候著小美。

大約十分鍾吧,小美就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了。

她穿著白色的打底衫和黑色的呢料短裙,裸色的皮草小馬甲,胸前係著蝴蝶結,顯得異常甜美可愛。

下了車她望著天空說道:“哇,好大的雪,好美哦。”

望著小美天真的好像一個小女孩兒似的表情,少揚感到很好玩,這還是那個在梨山縣罵自己垃圾的粥小美嗎?

看到少揚的頭,小美明白他帶了假發。

“沒想到你長了頭發還挺帥,以後就留頭發吧,讓人看著挺舒服的。”小美一邊往餐廳裏走,一邊說。

“好,就聽領導的,你說留,我就留。”

“啥領導不領導的,都是同齡人,你以為我是為了當官才進入市委的?”

少揚連忙搖頭,說道:“沒有,沒有,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為。”

說話間,他們在餐廳坐了下來,點了餐之後,小美隨即也把帳付了,少揚連忙阻止,但小美瞪了他一眼,也就作罷。

“好好,下次我請你。”

“行,沒問題,吃完飯出去就給你機會。”

這是一頓愉快的晚餐,通過這頓飯少揚知道了小美的一些情況。

小美本名周小美,父母都是解放軍總政的文藝官員,從小在軍隊大院長大,可以說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十八歲的那年,她跟隨媽媽回了一趟江南老家,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進入村落,汽車已經不能繼續行駛,於是她們隻能下車。她和媽媽走在田間,突然她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稻花香,那種稻花香深深的把她迷住了,很香很香。

到了外婆家,外婆給她熬了米粥,那味道跟在稻田裏聞到的味道一樣沁人心脾,讓她難以忘懷。

也就是那次江南之行回來之後,她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粥小美”,米粥的粥,他爸爸老周也沒有反對。老周是濱海人,退休後回了濱海養老,於是小美也跟著來到了濱海。

聽完小美的講述,少揚能感覺的出來,其實這也是一個直爽單純的女孩兒。

吃完晚飯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少揚估計小抽的秘密會議已經開始了,所以稍微顯得有點焦躁。但是小美一句:“陪我出去走走好嗎?”讓他不好意思說出拒絕的話。

走出餐廳的大門,雪依然在下著,雖然下雪,但是沒有風,所以很多人都在街上逛。也是,如果忽略充滿泥水的馬路,在這銀裝素裹的純白裏,和心儀的人牽手散步也是相當浪漫的一件事。

能看的出來小美今晚很高興,不斷的在雪地上蹦蹦跳跳,也許是這場大雪給她帶來的興奮吧。

看到有賣糖葫蘆的,小美笑著說道:“少揚,我要吃糖葫蘆。”

“好。好,我去給你買。”

一個糖葫蘆吃完之後,她又說:“少揚,我想吃冰激淩。”

好多女孩都有冬天吃冰激淩的習慣,所以少揚沒有詫異。來到一個店鋪前他不自覺的說了句:“老板,給我來一個草莓冰冰爽。”

“對不起先生,草莓冰冰爽是前幾年的產品,現在不生產了。”

草莓冰冰爽是少揚第一次給初戀女友買的冰激淩。少揚定睛看了看小美,她還真的有幾分自己初戀的神韻。

“哦,沒事,那來個其他的。”

沒想到一個冰激淩會被小美幾口就吃完了,隨即她又說:“少揚,我要吃小寶栗子。”

小寶栗子是濱海名吃,每次那兒都會排著長長的隊伍,今天下雪,人少一些,少揚二話沒說就去給她買了回來。

“你真能吃,肚子還能盛得下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女生一般不吃就不吃,決定吃了就要吃個夠本兒。”

此刻的少揚感覺小美真是一個小女孩兒,跟去梨山縣和在市委工作時的粥小美完全不一樣,簡直就是兩個人。

其實小美明白,在市委工作期間,自己也是不能很隨意的。但現在不一樣了,少揚在居委會工作,可以說他們現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交往,完全沒有上下級工作關係的限製。

此刻的小美才是最真實的小美。

他們來到中心廣場,天兒晚了,這裏已經沒有幾個人在活動了,在東北角有幾個人在那兒玩雪。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小美蹦蹦跳跳的說。

這哪裏像那個市委宣傳部的副科長啊,簡直是一個小孩兒。

“好,就陪你玩。”說著少揚抓起一把雪順著小美的領口放了進去。

冰涼的雪頓時在小美的脊背上融化,很涼很涼。

小美抓起一把雪扔了過來,打在少揚的身上。

“真壞啊你,我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不由分說,兩人你追我趕打起了雪仗。

可就在這時,小美腳底一滑,身子開始傾斜,馬上就要摔倒在地上,少揚看到後,連忙趕上去扶。他不扶還好,這一扶,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但是少揚先倒在地上,小美壓在了他的身上。

頓時,小美發絲的香味襲來,她大口的喘著粗氣。

望著小美驕人的麵孔,和白白的脖頸,少揚有點迷失了,這是自從小諾走了之後,自己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女生。

他翻過身來將小美壓在身下,熱吻不斷落在小美的脖頸之上。

小美喘著氣說:“少揚,少揚,不要,我們是朋友,至少目前我們隻是朋友。”

少揚無力的躺在了雪地上,是的,我們是朋友,至少目前是朋友。

其實對於小美這種女孩兒,少揚一直是感覺遙不可及的,要不是小美約他吃飯,他連主動約小美吃飯的勇氣都沒有。

而此時的小美也是因為少揚被下放到居委會,怕他難受,出於友情來看看他而已。

於是少揚和小美道歉。發生了這麽一個小插曲,也不用繼續打雪仗了,於是少揚將小美送上出租車,目送她回家去了。

送走小美,少揚趕到酷六集團的時候已經夜裏十點多了。

此時的小抽已經開完了會,他在旗下的理發店和美體中心找了十個比較看重的,對網絡比較熟悉的年輕人。又從光頭協會找了幾個,每人五千塊錢,連夜讓他們拿著照片趕往河北、山東、江蘇、山西、陝西、青海等地。

他給這次行動取名“正義之劍。”

明天他們隻要接到指令,就會一起發照片。

“沒事了,我都安排好了,就聽你的下一步安排。”小抽對少揚說。

“好,這次辛苦大哥了。”

“說啥呢?跟我還客氣啥?”

“總之是謝了!少揚無以為報。”

“誰叫咱倆有緣,我不是說了嗎?這事兒並不僅僅是為你。”

申小抽他爺爺是個剃頭匠,到他父親的時候,將理發鋪進行了連鎖經營,到去世前給小抽留下了三十家理發店鋪和十來家美容美體中心,共同組成了酷六美容集團。

小抽自小就跟爺爺在農村老家居住,所以他了解下層百姓生活的酸甜苦辣,這是他幫助少揚的根源所在。

飄雪的夜晚異常寧靜,天地間一片銀白,整個濱海市都在白雪的覆蓋之下。在這寧靜的外表下,少揚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酷六集團辦公樓是一座六層的大樓,一樓是理發美容中心,二樓是美體中心,三樓是足療按摩中心,四樓五樓是娛樂室,有影院,有歌廳,有遊泳池,六樓是小抽的臥室和辦公室,還有幾間客房。

這一夜少揚留在了酷六集團,沒有回家。小抽遞給了他一支煙,這是自己第二次抽煙,上次是小諾給了自己一支。沒想到這次他沒有感到嗆嗓子,抽了一支之後,又問小抽要了一支。

一夜無眠。

快天亮的時候,少揚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中,少揚回到了老家烏龍鎮,鎮長和鄉親們都來接他,親切的說:“少揚有誌氣啊,考上公務員了,好好幹啊。”

突然少揚感覺有人一個勁的在搖晃自己,他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路小青。

“少揚,有十位兄弟已經到達指定省份,需不需要開始發帖,他們在等你的指示。”

少揚看了看表中午十二點了,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小時,差不多了,開始!

路小青隨即來到辦公室給所有人員群發了短信,開始發帖。

小抽一夜沒睡好,還沒有醒,之前他下了指示讓小青聽從少揚的指揮。

少揚端坐在電腦前開始瀏覽各大網站、論壇。

照片最先出現在天涯論壇,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各大論壇都出現了這張照片。題目為:如此廁所,侮辱了誰!

照片說明是這樣寫的:“近日陪領導下一個基層單位視察,想去衛生間方便一下,誰知廁所內的蹲位還兩三種,一種牌子上寫著“領導席”,另外一個寫著“幹部席”!還有一個寫著“群眾席”,這讓我這群眾情何以堪!”

照片一出,立馬引起了廣大網友的圍觀,不斷的跟帖,也就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跟帖已經達到五千餘條。

剛開始大家僅僅是對這種廁所感興趣,漸漸由興趣變成憤怒,由憤怒變成想要找出這廁所在哪裏,躺在領導席抽煙方便的又是誰!

響應的人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正義之劍的兄弟們隨即爆料出廁所就在濱海市馬莊街辦事處,躺在領導席的就是濱海市委宣傳部幹部周狀!

網上甚至有人提議現在就去砸了這樣的廁所!

正在家中吃飯的夏大海手機突然想起,電話是周璿打來的。

“夏部長,不好了,網上一篇“如此廁所,侮辱了誰”的帖子,目標直指濱海,還配有照片,好像是周狀!”

夏大海主管著網絡輿論的工作,他對這一塊還比較熟悉。

“現在點擊量和回複量多少。”夏大海緊張的問。

“天涯論壇點擊量超過十萬,回複量五千餘條,其他各大論壇點擊量在一萬左右,回複還不多!”

“聽我說,第一聯係公安網檢科刪除天涯論壇帖子,然後重新掛一個一樣但沒有圖片的帖子,第二迅速召集所有網絡宣傳組成員趕到市委,迅速占領各大論壇帖子的前三頁內容。”

“明白了,我馬上就去做。”周璿很是利落的掛掉了電話。

去年初,為了應對監控網絡輿論,宣傳部專門成立了網絡宣傳員隊伍,專門應對網絡危機,其實直接刪帖是最不好的辦法,但是那樣會引起發帖人的逆反心理,會繼續發帖。

正義之劍的弟兄們和濱海市委網絡宣傳員們開展了第一回合的交峰。

下午三點的時候,少揚就發現了各大論壇這個帖子的前幾頁內容都是感歎號,或者一些表情,導致帖子關注度降低。天崖論壇的帖子還被刪掉了,掛了一個沒有圖片隻有標題和文字、留言區全是感歎號的帖子,少揚明白市委的網絡宣傳員們開始動作了。

少揚隨即讓小青給所有正義之劍成員發去指令,改變帖子名稱,改變其中的關鍵詞語,重新發帖,名字就叫:“市委幹部如此方便-洗手間的領導席位。”

並要求他們二十個人集中對一個帖子頂起,迅速占領前五頁位置。

因為少揚知道濱海市委宣傳部網絡宣傳員的成員一共有十三人,而少揚這邊有二十人,自己這邊力量集中起來,就比他們的力量大。

其次網絡宣傳員已經發現了“如此廁所,侮辱了誰!”的帖子,他們就會用搜索引擎不斷的搜索這個帖子的關鍵詞,看到帖子,他們就會處理掉,所以必須改換關鍵詞,才不能被他們發現。

網絡發帖這種事情,就是剛開始一個小時比較重要,這時候相關部門還不會發現,一個小時後被發現了,就會被處理掉。

濱海市委宣傳部的網絡宣傳員們還沒有發現新帖時,這件事已經引起了廣大網友的強烈反響,很是義憤填膺,紛紛表示要去把這個廁所砸掉!懲處照片中的人!

半小時後小青接到一直蹲守在馬莊街辦事處對過兒的酷六第八理發店店長的電話,已經有群眾聚集在馬莊街辦事處,還有幾個個記者也來了。

小青立馬將這一情況匯報給了少揚。

夏大海給周狀打去了電話,此刻的周狀已經嚇傻了,他沒有想到自己被人拍了照片。

“你在哪兒?”夏大海很是嚴厲的問。

“我在,在家。”周狀說話已經不順暢了。

“跟我說說那天的情況。”

隨即周狀將那天的情況給夏大海說了出來,當他聽到陌少揚也在廁所裏的時候,他立馬明白了點什麽,然後匆匆掛掉了電話。

此刻的少揚正坐在酷六集團的地下室中,他的心情也是難以平靜,桌子上的手機發出了振動的聲響,讓他的心頭也跟著一震!

讓少揚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夏部長。

少揚定了定神,然後接了電話。

“少揚,你在哪裏?”夏大海有點氣憤的問。

“我在海沙路附近一個朋友家,有什麽事兒嗎?夏部長。”少揚用很輕鬆的口氣說。

“你到市委宣傳部來一趟,我問你點事兒。”夏大海沒有半點笑意的說。

“好,好,好,我馬上就到。”

掛掉電話,少揚的心在砰砰的跳動著,既然夏大海能把電話打到他這裏來,說明已經懷疑他了。自己如何回答才能避免嫌疑,往李天友身上推是不可能的,因為這件事,李天友也會受牽連,自己不會害自己啊!

隻能裝糊塗,什麽都不知道,打死都不說!

打車來到市府大院,進入大樓,少揚發現市委宣傳部和市政府辦公室的人都已經被臨時召集來加班了,能看得出他們忙做一團,不斷地匯報在哪裏又發現帖子,哪個帖子熱度又起來了。

路過網絡中心,少揚看到了正在裏邊忙活的網絡宣傳員們,就是這些人在和自己的兄弟們正在進行一場網絡大戰!

來到夏大海的辦公室,少揚看到她幾乎快掉光的頭皮上閃現著汗珠。

看到少揚來了之後,他放下手中的電話說:“走,跟我走。”

少揚隻能跟著他走。

他們來到走廊的盡頭,夏大海打開一間屋門。這間屋子是宣傳部的倉庫,裏邊放了一些陳舊的文件和雜物,門一打開就是一股油漆味兒。

進了屋子,夏大海砰的一下將門關上了,並且反鎖上。

夏大海找了兩個凳子坐了下來,然後問道:“少揚,網上的帖子是不是你發的?”

少揚顯示出很疑惑的表情:“什麽帖子,我發什麽帖子了?我昨兒晚上發了一個賣書的帖子!”

夏大海捋了一把隻剩幾根的頭發的腦袋,然後說:“行了,少揚,你跟我還裝糊塗!我知道你跟周狀有矛盾,但這件事情已經不是你們之間的矛盾這麽簡單的了,這事關濱海的形象。我不是在維護周狀,我是在維護濱海形象,我不能不管,要不我都有可能丟了飯碗!”

“我真的不知道什麽事兒,夏部長。”

“好,你不知道,那我和你說說。”

隨即夏大海把所有的事情說了一遍。

“少揚,上次你出事,我和廖部長都站在了你這邊,保護了你,你也得為濱海的形象著想,該停手就停手吧。我把你單獨拉到這間屋子裏說話,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明白嗎!”

“這件事兒真不是我幹的!”

“當時就你們三個人在廁所,不是你是誰?”

少揚臉上露出憤怒的樣子,他站了起來,拿起身邊板凳狠狠地摔了下去,頓時板凳被摔了個稀巴爛!

“夏部長!我一直都很崇敬您,把您當成父親一般看待,你要是這樣說我可不樂意了!我現在人就在這裏,你去看看帖子還有沒有繼續發。如果你說我指使別人在發帖,可是我隻是一個剛進入公務員隊伍的青年,在濱海無親戚無朋友的,你認為我有那麽大的能力嗎?”

少揚句句話鏗鏘有力,打消了夏大海大部分的疑慮!他明白雖然夏部長是個好人,不會害自己,但是自己絕對不能承認。

“行,這件事就先這樣,你先別走,先在這裏待著吧!”

隨即夏大海走出了倉庫,砰的一下將門再次關上了,並從外邊鎖上了!

這聲音讓少揚心中一驚!

夏大海從倉庫裏走出來後,來到市政府辦公室會議室,他們要召開緊急會議。現任常務副市長胡為民、廖部長、濱海市公安局局長宋天強、文化局局長張利民,還有市委宣傳部和市政府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坐在了一起。市長歐陽熙在國外考察,明天一早才能回來,不能參加會議。粥小美、郭程程、曉呆也在其中。

夏大海先將目前的情況說了一下,然後由常委副市長胡為民和廖部長安排具體措施。

廖部長說:“在我們濱海市,出現這樣的事情,確實讓我很傷心。我沒有想到,我們濱海還有這樣的幹部,這分明就是一種對人民群眾的歧視,這喪失了一名黨員幹部最基本的操守和準則。我建議立馬免除李天友馬莊街道辦事處書記的職務,免除周狀市委宣傳部工作人員的職務,準備接受調查!”

廖部長怒氣衝衝,他喝了口水,隨即轉過頭來對夏大海說:“夏大海同誌,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為什麽要擅自刪帖?你刪帖子難道是想替李天友掩蓋這件事情嗎?你要給我好好檢討!”

夏大海聽到這兒,頭上一個勁兒的冒汗,其實他也不是想維護李天友,隻是感覺這是一件醜事,家醜不可外揚罷了!

胡為民隨即說道:“盡量消除影響,盡量別太激進。如果真有這個廁所立馬拆除!網絡宣傳員繼續監控,公安部門維護治安,防止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發生!”

聽到胡為民的話,廖部長舒了一口氣,補充說道:“各單位各部門,在工作中,一定要注意做好解釋工作,緩和群眾情緒,站在群眾的角度想問題,辦事情,不能再做出傷害群眾的事情!”

當聽到這兩條意見的時候,坐在最後位置的曉呆知道一切還好,他對廖部長堅持原則,為人民著想的情懷而感動,這才是人民的好公仆。

他拿出手機,偷偷的發了一條短信給少揚:“開會、拆除、平靜、撤離!”

隨即立馬就將已發短信刪除掉。

呆在倉庫的少揚收到曉呆的短信之後,也是舒了一口氣!

他想打電話通知小青,但又怕人聽到自己講話,他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迅速讓所有弟兄從各地網吧撤離,先別回濱海,找個地方呆一兩天再回來。”

可是三分鍾過去了,並沒有收到小青的回複,少揚很是著急,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發著短信,還不能打電話。雖然說公安部門不去查IP,抓人,但是也要小心啊!

此刻的小青經過一個晚上和上午的折騰,已經很疲倦了。少揚被夏大海叫走後,她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在臥室睡覺的小抽醒了過來,他來到地下會議室,看到少揚不在,小青趴在桌子上睡覺。看到她的手機在閃動著亮光,他拿了起來。

看到少揚發來的短信,小抽怒了!

他啪的一巴掌打在小青的臉上,很重很重!

小青打了個冷顫醒了過來。

“你差點誤了大事!”小抽很是氣憤的說。

小青拿過手機,看到了短信,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她什麽也沒說,帶著幾個人開著保時捷,飛一般趕到馬莊街辦事處,臨走前沒忘包裏放了一把大鉗子。

能看得出小青對小抽的忠誠不一般!要不哪個姑娘挨著一嘴巴子會一點怨言都沒有!

她一身風衣,戴著墨鏡,頭發紮在腦後,一雙長筒皮靴,表情冷漠,盡顯職業女保鏢的風采。

此時的馬莊街辦事處門口熱火朝天,至少上百的群眾聚集在那裏,看門的老頭是李天友的二大爺,老頭嚇得躲在門後。而此時的李天友聽到風聲正在從郊縣嶽父家往市區趕。

小青和幾個兄弟混進憤怒的人群,用一把大鉗子迅速將鎖給扭斷了,然後他們迅速離開現場。同時迅速群發短信通知所有正義之劍成員撤離,為了保險,所有人員還都給打了電話。

這下倒好,數百人衝了進去,跑到三樓,看到了那個領導席的廁所,群眾憤怒了,迅速拿起各種工具砸掉了。

“廁所還分領導席,群眾席,真他媽的當赴宴了。”

“靠,怎麽沒配個美女在旁邊擦屁股,或者找個拍馬屁的幹部在旁邊給領導直接舔一舔得了!”

砸!砸!

記者跟了上來,記錄下了這一幕!

也就在這時,夏大海帶著警察趕來了,也看到了這一幕。

對於這件事情,不能說夏大海想袒護誰,隻能說他想掩蓋這件醜事!

回到市委宣傳部,夏大海思前想後,IP地址來自七八個省份,多達二十餘個,手法還相當老練,這絕對不是少揚這樣一個參加工作不久的年輕人幹的,他沒有這個財力、物力、人力,於是徹底的不再懷疑少揚。

晚上七點的時候少揚被放了出來。

少揚從小青的信息中知道兩件事都辦成了,他鬆了一口氣。一片星空,似乎還有幾顆星星對著少揚頑皮的眨眼睛,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少揚的心情也相當美麗。

走出市府大門的時候,發現小美推著自行車也出來了。

看到少揚也在這裏,小美很是驚奇:“少揚,你也在?”

昨天晚上的事情還在他們心中存著疙瘩,見到小美少揚有點不好意,昨晚自己衝動了,但小美所說的“我們是朋友,至少目前我們是朋友。”還是給少揚留了希望的,目前是朋友,以後也許就是愛人,少揚是這樣理解的。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了起來。

“你也在啊。”

“別提了,遇到一個網絡事件,我們今天全天都加班了。”

“哦,那對不起啊,不好意思。”

小美笑著望著少揚說:“你真行,這事跟你有啥關係,還不好意思。”

“哦,對,跟我沒關係,沒關係,你加班,我心疼你嘛,你受累,我就感覺跟自己做錯了事兒一樣。”

“你真會說話,沒看出來你結巴啊。”

“我這人就這樣,見到美女說話特順溜兒。”

“行了,別跟我貧了,你怎麽今天來了?”

“夏部長找我談點事兒,幫忙整理點倉庫的文件。”

少揚沒有說出被夏部長拘禁了一下午的事兒。

“我送你回家吧,你一個小女孩兒晚上回家多不安全,住哪兒?”

聽到少揚說自己是一個小女孩兒,小美心裏很高興。女人就是這樣,你越說她小,她越高興,小美也不例外。

隨即少揚就把自行車接過來。

“好吧,聽你的,濱東區紅頂花園。”

小美坐在了後座上,少揚突然把自己的假發摘了下來。

“給你,放在後座上,座位太涼。”

看著少揚光亮的頭皮,小美有一絲感動:“不用的,這麽冷的天,你光頭受不了的。”

“沒事,我練過鐵頭功。”

說著少揚把假發放在了座位上,然後拽著小美讓她坐了上去。

少揚蹬起了自行車,小美不自覺的用手摟住了少揚的腰。

這一刻,少揚感受到了一絲溫暖,心也在不規律地跳動著。

“我給你唱首歌吧。”

“好啊,我喜歡聽歌。”

“那就唱一首陽光總在風雨後吧。”

“嗯嗯。”

朗朗夜空下,雖然異常寒冷,但少揚感到很是溫暖。

當小美甜美的歌聲響起時,少揚徹底的醉了,醉了。

陽光總在風雨後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憂

願意與你分擔所有

難免曾經跌倒和等候

要勇敢的抬頭

誰願藏躲在避風的港口

寧有波濤洶湧的自由

願是你心中燈塔的守候

在迷霧中讓你看透

陽光總在風雨後

烏雲上有晴空

珍惜所有的感動

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紅頂花園,之所以叫紅頂,是有原因的,這個小區,都是三層的別墅,裏邊住的都是軍隊退休的高級幹部,至少也得是師職以上的才有這個待遇,因為頂子都是紅色的,所以叫做紅頂花園。在軍隊還有一個內部名稱:3521所。

在小區大門口,一個武警戰士直挺挺的站立在門口,小美掏出一個門卡刷了一下,他們進去了。

少揚推著自行車要進去的時候,武警同誌走了過來。

“同誌,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

少揚一愣,看了一眼小美。

小美連忙說:“沒事的,你把身份證拿出來登記一下就可以了。”

於是少揚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小武警很認真地在一個訪客登記本上作了記錄。

隨即小武警很是標準的給少揚敬了一個禮。

“謝謝您的配合,對您表示感謝。”

很是莊嚴肅穆,解放軍的素質就是不一般。

走進大院,少揚看到一排排,一棟棟別墅,很有風情。樓間距很大,不象高層樓房和普通小區樓間距那麽小。

最有特色的是這些別墅還都有各自的圍牆,不是簡單的小院子,而是圍了很大的麵積,圍牆比一般的高,上邊還都有鋼叉,還有一層電網,牆上爬滿了荊棘。整個院子東南西北各有四個門,正門口一個警衛把著門兒,這是小美的家。

何謂戒備森嚴,少揚算是見識了!

來到小美的家門口,站在門口的警衛員很標準的給她敬了個禮,然後將少揚手中的自行車接了過去。

小美微微一笑對他說:“我又不是我爺爺,不需要給我敬禮。”

此刻的少揚真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進來坐會兒吧。”小美站在門口兒微笑著對少揚說。

少揚望著小美,心裏那種感受是難以形容的,自己何曾過過這種生活。童年一直在小鎮裏,這兒跑那兒拉的,到瓜田裏偷瓜,到樹上掏鳥窩。自己家大門四個窟窿,家裏像樣兒的電器就是陌老五的一台收音機。

停頓片刻少揚說道:“我就不進去了,你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也好,有時間就來我家做客。”

“會的,早點兒休息。”

隨即小美走進了庭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少揚思緒萬千,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向他襲來,好像一個巨人矗立在自己身邊一樣,自己很渺小,很渺小。

這是一種強烈的巨大落差感,可以說少揚和小美認識之前的二十多年,他們一個生活在天上,一個生活在地下。簡直就是以前的地主階級和貧農階級。

這種感覺讓少揚重新審視自己和小美的關係。

他有點退縮了,這種女孩不可能是自己的!

“醒醒吧,陌少揚!”他對自己說。

第二天一早,各大媒體網站都刊登了周狀在領導席方便的照片,還有群眾怒砸的照片,濱海市徹底陷入了輿論的漩渦。

市長歐陽熙下了飛機聽到了這件事情的時候,連續罵道:“愚蠢,愚蠢,怎麽會愚蠢到建一個這樣的廁所!”

他的心口一個勁兒地疼,就像一把利劍穿心。沒想到在濱海竟然會存在這樣政治覺悟低,侮辱群眾的幹部,他召集市府班子成員召開了了市長辦公會議。

會議上他說:“濱海發生這樣的事情,確實是濱海的恥辱,我們絕不姑息,事情已經基本查明。首先宣傳部立馬召開新聞發布會,將調查結果公布,其次,開除李天友、周狀的黨籍,開除公職,最後進行全市辦公大樓的大檢查,發現違規建築一律拆除!”

同時他又說:“對於這種事情,以後一定要實事求是,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一定要堅持原則,一旦發現違法亂紀的領導幹部,我們絕不姑息,該處分的處分,該移交司法機關的移交司法機關,務必要保證我們幹部隊伍的純潔和正直!”

歐陽市長的話鏗鏘有力,很有氣勢,也很有威懾力。作為會務人員的曉呆坐在最後邊,心中豎起了大拇指!

十點鍾,市委宣傳部會議室。

周狀低著頭坐在那裏,神情黯淡,這一切是他沒有想到的,但他怎麽也想不出到底是誰拍的照片。他第一想到的當然是少揚,但那天他明明是在群眾席裏蹲著,沒人對著自己拍照啊!照片明明是從窗外拍的,再說少揚一個人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會攪的整個濱海市雞犬不寧。

李天友也不可能啊,這事情都露出來,對他也沒有好處。

自己被人陷害了,還不知道誰給自己挖的坑兒。

“周狀,你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歐陽市長都發怒了,宣傳部必須處理你!”夏大海說。

隨即又說:“你可能要要被開除了!”

聽到夏大海這句話,周狀徹底的癱了,他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本以為最多跟陌少揚一樣下放到街道社區去。

可是他錯了,少揚那件事隻是小範圍的,隻是打架而已,並且還沒有少揚打架的鏡頭,說成是少揚被別人打了都可以。

而這次事件不一樣,這次事件幾乎攪動了整個互聯網,幾乎讓各大媒體關注,嚴重影響了濱海市的形象,你周狀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夏大海都在心裏想:“狠,背後這人出招真的是狠,並成功避開了網絡宣傳員的監督。”

周狀突然跪了下來,然後哭著說:“夏部長,你得救救我,救救我!對了,那天陌少揚也上了廁所,要開除我也得開除他!”

“周狀啊,周狀,我怎麽說你才是,造成今天的後果怪你自己,你以為你上次陷害少揚的事情我和廖部長不知道嗎?這次你還想拉上少揚墊背啊,我告訴你,少揚上的是群眾席,蹲在領導席的是你,李天友是因為建設這個廁所一起被開除公職!”

周狀嚎嚎大哭起來。

夏大海扶起他說:“事已至此,我也沒有辦法,想好下一步路吧!”

近年來,多少官員因為網絡事件落馬,因此引起了各省的注意,現在他們都在成立網檢宣傳員隊伍,專門應對網絡危機,加強對互聯網的管理,他們在幕後工作,是一雙無形的手。

上午十點半,市政府召開新聞發布會,廖部長親自宣讀了事情處理的結果,他明白必須給人民一個交代,要不這件事兒絕不會善終。

周狀提著包裹要離開濱海市回河南老家了。

濱海火車站,一片繁榮景象,人來人往,雪後的天氣顯得異常晴朗,很多人都走出家門出來曬太陽。

坐在馬路台階上,周狀再次哭了起來。

他也是靠自己的能力考上的公務員,所以內心很是驕傲,特別是能在市委上班,老家周圍的人都在捧著他,讓周狀漸漸地不知道天高地厚,變得目中無人,也得罪了很多人,才造成了今天的結果。

在這個公務員競爭激烈的年代,很多年輕人認為考上公務員就了不起了,心高氣傲,認為自己身份不一樣了,是幹部了!甚至拋棄自己以前的男友、女友,感覺他們配不上自己了。

事實是這樣嗎?公務員也隻是一份工作而已,考上公務員隻是你人生中的一步路而已,碌碌無為的公務員多了去了,甚至有的公務員到了五十歲還是一個科員,親愛的剛考上公務員朋友們,不要再以自己的幹部身份為傲了,你是幹部又能怎麽樣。

周狀,生長在縣城的他,家裏還有一位六十歲癱瘓的老父親,他明白失去公務員的身份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是沒臉回老家的。

一個人越是缺少什麽,就越會顯示出自己有什麽。所以他總是表現出自己的優越和高傲,實際上他是一個很自卑的人。

火車上,沒想到還是有人認出了他:這不是那個在領導席方便的人嗎?眾人都對他嗤之以鼻,甚至吐了口水,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聽到周狀被開除的消息,少揚的胸口止不住的疼,那種疼痛是痛徹心扉的,他連忙跑到廁所嘔吐了起來。

“難道自己做錯了嗎?陌少揚?”

其實少揚沒有錯,就像靜安大師告訴他的那樣:在自己人生處於低穀的時候要學會穿件棉襖,保護自己,少揚隻是自衛罷了!就像曉呆說的那樣,如果不下手重一點,周狀日後知道了一切,絕對會對少揚進行報複!

自作孽,不可活!職場上沒有邪惡,隻有狠,職場上的微笑浸透著毒鴆,周狀的狠,造就了少揚的對他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