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區少揚的家中,曉呆將少揚的衣服脫了下來,仔細地檢查了他身上的傷,還好,都是皮肉傷,沒有動著筋骨,他弄了一些跌打膏藥為少揚敷了上去。
隨後曉呆又給思琪洗了澡,安排思琪睡下,來到了少揚的身旁。
“我今晚不回去了,陪著你。”
“我沒事的,其實在最後一刻,周亞民拿著刀對著自己的時候,我的心倒是釋然了。”
“為什麽。”
“既然到了這份上了,我和小美還能怎麽辦,我們為了愛情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了。”
“嗯,你就好好休養幾天吧,我明天到宣傳部找周部長幫你請假,你要有時間親自打個電話說一下比較好。”
這一晚,他和曉呆聊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一早,曉呆下樓幫少揚買好了早點之後,就回到市政府上班了。
少揚和思琪獨自在家中,小姑娘顯然是過度受驚還沒有緩過來,一上午都沒有說話,中午的時候,思琪趴在他的身邊安靜地睡著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隻有思琪小小的呼吸聲。和小美在一起的甜蜜時光在少揚的腦海中不斷閃現,雖然自己跟曉呆說自己釋然了,但是自己怎麽可能真的放下?看來隻能讓時間來衝淡一切。
他也明白,此刻小美的心情也決不會好到哪兒去!也許還會比自己更痛苦!這畢竟是她的初戀。
此刻的周亞民躺在人民醫院的病**。其實他那對著腿刺的那一刀,隻是刺在了小腿肚子上,也就是肉上邊,沒有傷筋動骨,休養休養就會沒事。
他的一出苦肉計終於將小美拉了回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
而另一個現實問題又擺在他的麵前,那就是小美和少揚還都在濱海市,可以說還都在宣傳部,他們還是會見麵,這樣的話自己的一切努力不就都白費了!
想到這些,他給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趙年打了一個電話。
周亞民跟趙年隻是在一次活動上見過一麵,並不是很熟。
“趙部長嗎?”周亞民問道。
“是,您哪位?”
“還記得去年一次軍民聯歡會嗎?我是坐在你旁邊的周亞民。”
“想起來了,周大校啊,您還好吧?”
“還好,還好,就是有件事情要麻煩你一下。”
“什麽事兒啊,隻要我能辦到絕對義不容辭。”
“嗯,你們宣傳部有一個叫陌少揚的幹部,我希望你能把他調走!”
“他已經在市委了,難道要把他調到省委?”
趙年還沒弄明白周亞民的意思。
周亞民心想,還往上調,可能嗎?
“當然是往下調。”
“往下調好辦,往上調有點困難。”
“調到那個級別?”
“最好調到鄉鎮。”
“好的,沒問題,我馬上就去辦!”
隨後周亞民又想,不能讓小美繼續留在市委宣傳部了,至少得讓她離開濱海市,他想到了自己戰友的兒子是北京某雜誌社主編,那就讓小美去北京吧。
考慮完這些,他對一切都放心起來,拿起電話又撥了個號碼。
趙年接到周亞民的電話後,他從嗓子裏發出一絲冷笑。
“陌少揚啊,陌少揚,這回有你好日子過了!”
隨後他打開了濱海市地圖,掛在了牆上,為了能看得清楚一些,他還專門戴上了眼鏡,拿出一個放大鏡,用一支筆沿著濱海的邊界線一路查找,在上邊勾勾畫畫,然後羅列出一大堆地名。接著他又在濱海市誌和年度經濟社會發展報告上不斷地查閱,忙活了一上午,他終於給少揚找到了一個好去處。
“靠山屯!”
靠山屯是個什麽地方?位於濱海最遠的遠郊縣玲瓏縣,又位於玲瓏縣最偏遠的清河鎮,而又是清河鎮最偏遠的一個村落,離濱海市區幾乎有兩百公裏,是一個非常偏僻落後的村子。那地方因為靠著幾座大山,所以叫靠山屯,處於兩省三市的交界處,三不管地帶,幾乎與世隔絕,人均年收入四百元。要想走出來,也得三四個小時的山路,然後再走三個小時的小路,才能見到通汽車的地方。
趙年比較狠,周亞民隻是讓他給少揚安排一個鄉鎮,沒想到他給少揚安排了一個村子。
看著這個地方的簡介,趙年樂了起來,中午也沒去吃飯,一口氣將掛職鍛煉通知擬了出來,掛什麽職?鍛什麽練?
畢竟趙年是搞組織工作的,對這些還比較懂,他不可能胡來讓少揚去那再當個什麽委員,畢竟少揚現在已經是副主任科員,所以讓少揚掛職擔任村黨支部書記。一般掛職鍛煉都會規定期限,可是趙年在通知上就是沒寫期限,向秘書科要來組織部的大印後,很滿足地蓋了上去。
這天下午周旋一連接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周亞民打電話來說小美要辭職了,轉到北京某雜誌社工作了,宣傳部幫助調轉檔案和組織關係。另一個電話是趙年打過來了,告訴她組織部考慮到少揚的能力不錯,應該到基層掛職鍛煉,讓他第二天到組織部找他。
周旋接到這個電話後,感到很是蹊蹺。目前少揚和小美是宣傳部的骨幹力量,現在宣傳部本來就力量單薄了,這一下又要走兩個!但她也沒有辦法,小美是辭職,少揚是組織部的決定。
其實在前天晚上,周亞民逼迫小美跟自己走後,就沒有讓小美回到家裏。
周建設將她帶到了北京通州的家中,剛一到周建設的家,小美就一巴掌打在周建設的臉上。
“無恥,你這個幫凶!”小美惡狠狠地說道。
周建設很是氣憤地說:“小美,我們都是為你好,你怎麽就不理解呢?”
“你要是真為我好,你就幫著我勸勸我爸爸了,我沒有你這樣的堂哥!”
“小美,有些事情你不懂。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我跟你嫂子生的孩子天生就是一副福相。你再看那個陌少揚鼠門賊眼,你們在一起就是生孩子也會這樣,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下第一代著想啊!”
聽到這些,小美更是氣憤,她又是一巴掌打在周建設的臉上。
“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小美哭著說。
隨後的一天神經恍惚的小美不吃不喝,隻是以淚洗麵,她怎麽可能忘記少揚?何況少揚是自己的初戀,忘掉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己又有什麽辦法呢?難道真的讓父親死在自己麵前?
目前她隻能希望少揚不再受傷害,因為她明白,此刻自己的父親已經是一個魔鬼般的人物,如果自己再去找少揚,父親還不知道會對少揚怎麽樣!
宣傳部自己也是真的不想回去了,也不想再見到自己的父親。
第二天晚上當周亞民和她說把她調到北京某雜誌社擔任編輯的時候,她也沒有反對。
也就在周旋接到電話後,她忙完手裏緊要的活兒就給少揚打去了電話。
“少揚,我是周旋。”
少揚躺在**還在想著昨晚的事情,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他能夠想到周亞民會把小美調走,但沒想到要把自己也調離濱海。
“周部長好,有什麽事?”
“組織部趙部長讓我通知你,明天到他那裏去一趟,感覺你能力不錯,想讓你到基層鍛煉。”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少揚並沒有認為這是周亞民在背後搗的鬼。
因為所有國家規定市直機關的公務員必須要有至少一年的基層工作經驗,而少揚從大學畢業後就來到了宣傳部,不屬於基層,在蘭亭社區也僅僅隻有半年時間。
“嗯,組織的安排,我服從。”少揚不加思索地說。
“那就好,目前我們宣傳部正是缺少人手的時候,小美也要走,你也要走,可把我愁死了。”周旋在電話抱怨著。
聽到小美的名字,少揚的心頭一顫,小美嬌美的麵龐立刻出現在他的眼前。
“小美也要走?”
“嗯,他爸爸明天就要來給辦手續,去北京一家雜誌社,那裏可比我這兒好多了。”
“哦。”少揚意味深長地吐出了一個字。
掛掉電話之後,少揚的心頭一陣疼痛,此刻的小美在幹什麽?也是如此這般想著自己嗎?他能夠想想得到小美的心情一定會比自己還難受。
自己跟小美本來就是一場錯誤的相識,當年如果自己堅持一下的話,也許不會跟小美相愛,也就不會有這場痛徹心扉的愛戀,很可能此刻的他們作為關係很好的同事都還在宣傳部共事。
但是他也明白,就算不和粥小美戀愛,自己的身邊也會出現李小美、王小美,一切都是命,該忘掉的就得忘掉。就如曉呆說的,小美那樣的女孩本來就不應該是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雖然自己的傷還沒有好,渾身的疼痛甚至讓他幾乎直不起腰來,但少揚還是堅持著打車來到市委,兩天前自己差一點就永遠離開這裏了,而這次來的目的卻還是要離開這裏。
來到三樓的組織部趙年的辦公室門口,少揚敲了敲門。
“進來。”
此刻的趙年正拿著一根尺子在濱海地圖上量著,他生怕遺漏了一個比靠山屯還偏遠落後的村子。
少揚彎著腰開開門走了進去。
趙年看到少揚有點直不起腰,笑著說:“少揚怎麽了?快坐,難道腰不好?”
少揚彎著腰微笑著說:“就是閃了一下腰。”
“年輕人沒事的,貼點膏藥就會好了,今天我讓你來是要通知你,組織部決定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
“我服從組織的安排。”
少揚從趙年的笑容中發覺出一絲詭異。
“嗯,我知道少揚你是一個有思想覺悟的幹部,這是掛職鍛煉的通知,你看一下吧。”
說著趙年將通知遞給了少揚。
坐在凳子上,少揚拿起通知看了起來。
題目為《關於陌少揚同誌掛職鍛煉的通知》,少揚仔細看了下去,自己掛職的地方是一個村子,自己擔任村支書。雖然他對靠山屯不了解,但是一看是一個村子的時候,少揚就明白這是趙年在整自己,又聯想到前天晚上發生的事和小美的調離,他深刻地意識到這絕對是周亞民聯合趙年一起在整自己。
少揚還沒說話的時候,趙年站起來笑著說:“少揚,聽說酷六集團總裁申小抽上次被抓,是你找人把他弄出來的,你能力不小嘛!”
“哪有,哪有,小抽本來就是被冤枉的。”
聽到趙年這麽說,少揚沒有說話,他明白趙年這是在敲打自己。
“趙部長,通知上寫我要在臘月二十六前到清河鎮報道,然後再去靠山屯,我可不可能年後再去?”
聽到少揚將話題轉開,趙年突然很是嚴肅地說:“少揚,我剛才還誇你有思想覺悟,黨的工作可以說是爭分奪秒,你應該今天就收拾東西出發!”
聽到這個,少揚心中歎了口氣,苦笑了一下說:“好,好,我服從安排!”
“你不服從也得服從,告訴你,你必須在臘月二十六前到任,要不後果很嚴重。”
說著趙年瞪大了眼珠子。
少揚不想跟他爭執,他大笑一聲後,緊緊地握住了趙年的手說道:“趙部長,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回去了,我會回來看您的,您對我的大恩大德我畢生難忘!”
少揚突然的大笑,讓趙年心頭一愣,看來這小子心理素質還可以啊。
趙年發愣之際,少揚拿起通知離開了他的辦公室,趙年望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小子,我還整不死你?”
此刻的少揚心情無比的悲涼,他雖然不知道靠山屯是哪兒,但他知道清河鎮。那可是濱海市最窮最偏遠的一個鄉鎮,從趙年的奸笑中,少揚也能夠猜的出來,靠山屯也不是一個好地方!這可跟上次下放到蘭亭居委會不一樣,此刻的少揚陷入了人生的最低穀,剛剛和小美分手,現在又以一個“掛職鍛煉”的好名聲被流放,還是無限期的!
這回真的不是下放,是真的流放!
也就在這時,少揚看到石天磊從外邊走了進來。
石天磊依然是風度翩翩,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到少揚彎著腰,他也問道:“少揚,你這是怎麽了?”
少揚沒有想到會遇到石天磊,此刻的他見到石天磊竟然有一種見到廖部長的感覺,眼圈中竟然有淚水在打轉兒,也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一份默契吧。
“石市長,沒事,就是腰閃了一下。”少揚說道。
“你這是去哪裏?”石天磊又關心地問道。
“我到組織部來拿掛職鍛煉的通知。”少揚又說道。
石天磊從少揚手中拿過通知看了一看,他心中就明白這通知來曆不簡單。
“少揚,你跟我上樓,我跟你聊聊。”
說完,石天磊就往四樓的辦公室走,少揚彎著腰緊緊地跟在後邊。
來到石天磊的辦公室,少揚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少揚,你這通知可不對頭,你無論如何也是個副主任科員,要掛職也得掛一個副鎮長,或者副鄉長,怎麽去掛了一個村支書呢?”
聽到石天磊的話,少揚說:“組織部的安排,我也沒有辦法。”
“看來這是故意整你啊”石天磊很是氣憤又很直接地說道。
他當然很氣憤,無論如何當初少揚是幫助過自己的,可以說少揚這個副主任科員,自己也是出過力的,看到少揚如此這般,他的心情當然不是很舒服。
“也許吧。”少揚不看石天磊說道。
石天磊在辦公室裏來回踱著步子,皺緊了眉頭,他想到了要去找趙年再商量一下這件事,可是一細想,自己還是不能。
“少揚,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的做出成績嗎?”
“記得。”
“那就好,你記住了,這次流放也一樣,你要擺正心態。在鄉鎮,在農村那片廣闊的土地上是可以大有作為的,特別是清河鎮。那是濱海市最貧窮的一個鄉鎮,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希望你能做出點成績來。你去了那裏,不見得就是壞事,再說市委大院人際關係複雜,你到了一個環境單純點的地方,很可能更有利於你的發展,我看好你!”石天磊直接用起了流放這個詞。
聽到石天磊的話,少揚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一點,無論如何,石天磊這是在鼓勵自己,而不是打擊自己,起碼兒是一句安慰。
“謝謝石市長的鼓勵,我會好好幹的!”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吧。”說完石天磊拍了拍少揚的肩膀。
“好的,我記住了,石市長。”
從石天磊的辦公室走出來之後,少揚再次彎著腰走出了市委大院,打車回到家中之後,他在百度地圖上搜索了靠山屯這個地方,可是並沒有這個地方,他一下明白這個地方一定是太偏僻了。
目前濱海也真的沒有自己好留戀的了,離開這個讓自己傷心的地方也好。走吧,自己在宣傳部多待一天,小美的身影就會飄**在自己眼前一天,也許離開了,自己的心情會好受一些,少揚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他沒有打車回去,而是步行回家,他要好好的再看看這濱海市,也許自己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因為受傷,腰還彎著,走了一段他已經感覺氣喘籲籲,咳嗽不斷,他在路邊撿了一個木棍當拐棍,繼續往前走,走到人民公園的時候,看到裏邊有椅子,就坐了下來。
望著一對對情侶牽著手在公園裏走著,少揚再次想起了小美,心一陣一陣的疼痛,而現在自己又被下放到靠山屯,一切再次開始昏暗起來!
此時已經是臘月二十,自己必須在這兩三天之內出發,想到這裏,少揚給小抽打了個電話。
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跟他聯係了,現在小抽多的身體已經康複,酷六集團也又逐步走上正軌。
“大哥啊,啥時候一起吃頓飯吧,我要離開濱海了。”少揚緩緩地說道。
聽到少揚的話,小抽很是吃驚。
“怎麽回事,你要幹啥去?”
“組織上安排我到玲瓏縣清河鎮靠山屯去掛職。”
“什麽?一個村子?去那兒幹啥?掛職?”
“去當村支書。”
“當村支書?這是誰的決定?”
“說來話長,見麵再說吧。”
“那就明天中午吧。”小抽在電話裏說。
“嗯,那就明天見。”
掛掉電話之後少揚又給曉呆和曉懶打了電話,約他們一起吃頓飯,大可在省城不方便,回來打個電話說一聲也就得了。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少揚感覺到腰不是很疼了,但還是直不起來,十一點多的時候他領著思琪來到了鴻起順飯店。
走進包間的時候,小抽、小青、曉懶、曉呆已經到了。
他們已經聽曉呆說了少揚的事情。
看到少揚彎著腰走進來的時候,曉懶一下就捂著嘴哭了出來,隨即她把思琪緊緊抱在了懷裏。
“兄弟,你受委屈了!”小抽緊緊把少揚抱在了懷裏,淚水也在他眼圈裏打轉。
小青也是煙圈發紅,有要哭的衝動。
“腰還沒好?”小抽問道。
“嗯,還有點疼。”
“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唄,這麽急著走幹啥?”
“趙年非要我臘月二十六前趕到那裏。”
“我一猜就是那個老王八出的主意,哪天我去把他廢了!”小抽狠狠地將手中的打火機扔在地上。
“你千萬別衝動,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少揚看到小抽的樣子,連忙勸說。
“我看你要不就辭職算了,這破工作有啥好幹的?你到我這來,我給你一個副總幹幹。”
曉懶很是激動地在旁邊也說:“你去我那兒,我讓你當豬場場長。”
聽到這些,少揚說道:“去你們那兒不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還是想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所以這次去的這個地方雖然很偏遠,很落後,無論如何在那裏我是一把手,我想幹點成績出來!”
其實少揚前幾天能為小美拋棄了理想,是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你吃虧就吃虧在把什麽事情想的太理想!”小抽點燃一根雪茄說道。
這時,飯菜已經上來了。
曉呆給大家倒上了酒。
少揚端起酒杯說道:“各位兄弟姐妹,今生遇到你們是我一生的榮幸,因為有你們,我對以後的生活充滿希望,我會好起來的,你們不要擔心,我先敬你們一杯!”
說完少揚一揚頭喝了下去。
小抽,曉呆也跟著喝了下去,而曉懶依然是淚水漣漣,端著酒杯久久難以下咽。
這頓飯對少揚來說是一次愉快的聚會,因為在自己身邊的都是自己的親人,沒有嘲諷,沒有排擠,沒有侮辱,隻有愛,隻有關心,隻有那沉甸甸的感情。
吃飯的時候,曉懶對少揚說:“你自己去那個破地方吧,把思琪留給我,我來照顧她。”
其實少揚也正有這個打算,自己去那個地方受苦受累就罷了,不能讓思琪也跟著受累。
於是少揚問思琪:“思琪,爸爸要走了,你以後跟著曉懶阿姨好嗎?”
聽到少揚的話,思琪清澈的眼睛裏頓時就有眼淚在打轉兒,然後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不,不,我要跟著爸爸。”
說著她一下趴在了少揚的腿上。
“思琪乖,爸爸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你跟著曉懶阿姨吧?”
思琪抬起頭來,含著淚水的大眼睛眨了眨說:“爸爸,難道你跟原來的爸爸媽媽一樣不要我了嗎?”
“爸爸怎麽可能不要思琪呢,你是爸爸的乖女兒。”少揚撫摸著思琪的頭說。
“那爸爸到哪裏,思琪就到哪裏,永遠永遠都不離開爸爸。”
說著思琪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聽到這些,少揚的心中一陣心酸,腦海中再次出現了那天晚上和小美分別時,小美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無奈的眼神。
淚在少揚眼中打轉,但他忍著沒讓流下來。
“思琪乖,不哭,思琪和爸爸不分開,爸爸聽你的,爸爸去哪裏就把你帶到哪兒。”
思琪撲在少揚的懷裏,哽咽著說道:“嗯,爸爸不會不要思琪的。”
看到這一幕,小抽幾個人都是一陣心酸。
這時,曉懶說:“少揚,今晚就讓思琪跟著我吧,明早我送你把她再帶過來,我去帶她買點衣服,買點吃的。”
聽到曉懶的話,少揚點了點頭。
小抽看了一眼小青,小青立馬從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小抽。
隨即小抽將銀行卡遞給了少揚。
“這裏有十萬塊錢你拿著,也許能用得上。”
“我不需要錢的。”
“拿著吧,你去那裏幹事創業,哪能不用錢?不夠就給我打電話。”
“真的不需要,我自己身上還有錢。”
“這樣好了,就算是給我侄女的,為了不讓她受委屈,你替她保管,你要是不拿著我給你急了啊!”
說著小抽真的有點急了。
沒有辦法,少揚還是把卡收了起來。
這時曉呆走過來說:“大哥,你要是明年還不能回來,我就去找你,和你在那山溝一起幹,我說到做到!”
“好,好,都是好兄弟!”
此刻的少揚忍不住,一滴淚還是流了下來。
吃過飯後,思琪跟著曉懶去買東西了,少揚獨自回到了家中開始收拾東西。他沒想拿太多東西,有一床被子是媽媽自己做的,他打算帶走,然後就是思琪的幾件衣服,以及一台筆記本,隨後他將整個屋子認真地打掃了一遍。
在衛生間的洗衣機上,他看到一塊手帕,手帕上繡著一枝紅梅,鮮紅鮮紅的,傲然挺立,異常高潔,這不是自己跟小美到梨山縣暗訪時候小美給自己擦淚的那塊手帕嗎?
少揚顫抖著雙手將手帕拿了起來,放在了鼻尖,上邊依然殘留著小美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兒。那香味兒充滿了小美的柔情,充滿了小美的愛意,是那麽的迷人,那麽的讓人留戀。
他將手帕放在了嘴上,不斷地親吻著,好像就在親吻著小美柔軟的唇一般,隨後又放到胸口,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因為思琪在身邊,他一直沒有釋放自己的心情,此刻的他終於開始爆發了,他對著窗口大喊了幾聲,那淚水就如滔滔的江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小美,小美!”他再次對著窗口大喊了幾聲。
這天晚上,躺在**,少揚手裏攥著小美的手帕,又緊緊地將它貼在自己的心口,蒙上被子,就如自己抱著小美一般,沉沉睡去。
此刻的思琪在曉懶的家中,曉懶緊緊把她抱在懷裏。
她主動敞開了自己的懷抱,思琪趴在她溫暖的懷抱中,充分地享受著媽媽般的溫暖。
第二天一早,少揚早早地起了床,因為他要坐上九點趕往玲瓏縣的長途汽車。
他眼圈通紅,穿衣服的時候,將手帕貼在自己的胸口沒有拿出來,用裏邊的保暖內衣緊緊裹住。
不多會兒曉懶就帶著思琪過來了。
少揚將棉被打成了背包,將思琪的衣服用一個蛇皮袋子裝了起來。
隨即他將棉被背在了身後,將蛇皮袋子拎在手裏,然後拿起陌老五給自己的老頭帽戴上,領著思琪下了樓。
此刻的少揚為何要將小美的手帕放在胸口,為什麽要將父親的老頭帽兒帶上?因為此刻的他太需要溫暖和勇氣,帶著手帕和老頭帽兒,還有那棉被,他感覺好像小美和父親、母親跟自己一起踏上了流放之路一般。
來到樓下,小抽、曉呆開著車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看到少揚彎著腰,腳上一雙球鞋,一件已經很舊的白襯衣,背著一個蛇皮口袋,小抽的鼻子酸了起來。
上了車後,小抽說:“我直接把你們送到玲瓏縣吧。”
少揚聽到後說道:“不需要,這段流放路,我要自己來走,我要體驗其中的味道。”
聽到這裏,小抽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的少揚又像一個詩人一般開始多愁善感起來。
“曉懶,這是我家鑰匙,我已經收拾幹淨了,你抽時間幫我把房子租出去吧。”
曉懶接過鑰匙,沒有說話地點了點頭。
他們在八點的時候來到了濱海汽車總站,這裏很是嘈雜,很多沒買上火車票的農民工兄弟和大學生們隻能乘坐汽車回家。
曉呆連忙到售票窗口排隊買票,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
隨後少揚將棉被背包背在了肩上,一手拎著蛇皮袋子,一手拉著思琪的小手,準備要上車了。
少揚和思琪衝他們擺了擺手之後,轉過身走向去往玲瓏縣的汽車。
曉懶望著少揚背著背包,戴著老頭帽兒,依然彎著腰的背影,她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再見了濱海,再見了兄弟姐妹,在上車的那一刻,少揚摟著思琪也是淚眼模糊……
真的沒有想到人會這麽多,雖然買了票,大巴車上也根本就沒有座位,人擠人,因為都是回家過年的農民工。
思琪個頭兒小,幾乎是被所有人蓋住了,還好身高還沒有到大人的屁股處,要不就整張臉湊在別人的屁股上了。
思琪雖然不知道大人的世界發生了什麽,但也明白爸爸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還是很乖,堅持沒喊難受。
可是少揚自己都感覺快受不了了,何況一個孩子。
他身上還有棉被,手裏還拿著一個蛇皮袋子,可想而知他的狀況。
最後一個上車的人是被車外的人使勁用腳一踹才進來的。
車子啟動了,少揚往車裏邊看了看。
有一個學生摸樣的女孩,應該是個大學生,她在靠窗口的地方有座位。
少揚對著他喊道:“那位同學,我帶著孩子,你可不可以抱著她,要不孩子受不了。”
女學生往少揚的方向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思琪,所以說:“哪兒有孩子?”
聽到這兒,少揚明白女孩沒有拒絕,於是將蛇皮袋子一丟,雙手將思琪舉了起來。
“在這兒,在這兒。”
被舉起來的思琪大口喘著氣。
女孩看到思琪的樣子,很是憐愛地說:“好可憐,你抱過來吧。”
可是車裏幾乎沒有放腳的地方,哪兒還能抱過去?
於是少揚喊著旁邊的一位大哥:“大哥,幫我把孩子給遞過去吧。”
男人聽到後,用雙手將思琪接了過來,又讓身邊另外一個人傳了一把,將思琪送到了女學生身邊。
隨即女學生將思琪抱在了懷裏,摸了摸思琪的娃娃頭。
隨即看著思琪問:“小姑娘,幾歲了?”
思琪用童真的眼神看著她說:“六歲啦。”
“六歲了啊,上學了嗎?”
“上學啦,我都會唱英文歌了。”
思琪很是自豪地說。
“那就唱一個給姐姐聽聽。”
“好,你聽著啊。”
隨即思琪唱道:“小黑熊,真頑皮,手裏拿著大畫筆。畫片天空是藍色,blue,blue是藍色;畫片雲彩是白色,white,white是白色;畫個太陽紅彤彤,red,red是紅色;畫片草地綠蔭蔭,green,green是綠色;畫串香蕉是黃色,yellow,yellow是黃色;畫隻猴子是棕色,對著鏡子畫自己,黑不溜秋不美麗,哭著喊著叫媽咪……”
唱完,思琪開心地笑了。
女孩拍了拍思琪的小臉也跟著笑了:“小姑娘,真可愛,真厲害!”
隨後他們倆玩了起來。
在人堆中的少揚看到這放下心來。
汽車奔馳在公路上,往窗外望去,大街上人來人往,大家都在忙著備年貨,一片喜氣洋洋。別人都在忙著回家過年的這一刻,少揚卻要趕往一個從沒有見過的山村,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就不可能回江南老家過年了。
汽車一個多小時才駛出市區,然後往東北方向的玲瓏縣趕去。
一路上遇到三次警察查超載,每當這個時候,售票員就提前喊道:“蹲下,蹲下,大家配合一下!”
其實此刻的少揚還真的擔心車子會出問題,自己沒什麽,畢竟思琪跟著自己,一個一直在城市裏長大的孩子,哪兒受過這份罪!
這一路還算順利,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一個多小時後之後,汽車下了公路,走向一條很窄的水泥路,路麵坑坑窪窪,很是不平,導致車廂裏的人也跟著車左右搖晃起來。
本來少揚的腰就還沒好,這一搖晃,他感到了劇烈的疼痛。
也就在這時,天空飄起來雪花,不多會竟然變成了鵝毛大雪,汽車的玻璃上鋪著一層水汽。女學生在玻璃上畫了一隻小狗,逗著思琪玩。
就這樣又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他們終於到了玲瓏縣汽車站。
此刻的少揚真的後悔沒讓小**自己一程了。
女孩將思琪抱著下了車,然後交給了少揚。
此刻少揚才認真地看了看她。
隻見女孩一身白色的羽絨服,戴著一頂粉色的毛線帽,一條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運動鞋,一雙大大的眼睛很是有神,身高一米七左右,小腿很是纖細,背著一個雙肩背包,耳朵上一顆很小很小的耳釘,給她增添了幾分氣質,整體看起來很是清爽,一看就是大三大四的女大學生。
“謝謝你,同學。”
女孩莞爾一笑說:“不用客氣,小姑娘很可愛,陪我玩了一路,我還要謝謝她呢,是吧,小姑娘。”
說著女孩摸了摸思琪的頭。
“思琪,還不謝謝姐姐。”
思琪微微一笑,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
“謝謝姐姐。”
“不客氣。”女孩也對著思琪笑了笑。
思琪一下看到了汽車站有賣糖葫蘆的。
“爸爸,我要吃糖葫蘆。”
少揚抬頭看了看,然後對思琪說:“好,爸爸給你買。”
隨即少揚往身上掏錢包,可是這一摸,他的心一顫。
錢包沒有了!
他在身上其他的幾個兜裏全部翻了一個遍,都沒有錢包,又把蛇皮口袋翻了翻,還是沒有。
這時,他忽然想起也就在自己舉起思琪的時候,好像有一隻手伸進了自己裏兜!
少揚一下就傻眼了,屋漏偏逢連夜雨,本來就處於這麽艱難的境地了,這一下錢包又丟了,銀行卡和錢都在裏邊,這如何是好!
還好的是身份證並沒有放在錢包裏,這讓他鬆了一口氣,隻要有身份證就可以到銀行補辦,多虧是在一個縣城,如果到了清河鎮,還找不到補辦的銀行,那才麻煩。
女孩看出了少揚的慌張,於是說:“錢包丟了?”
“不是丟,是被偷了。”少揚很是氣憤且無奈地說。
聽到這,女孩跑到賣糖葫蘆的地方買了三根糖葫蘆,遞給了思琪一根,然後將另一根遞給少揚。
“謝謝你啊,我不吃,你吃吧。”
“那你拿著留給小姑娘吃吧,天不早了,我要走了,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裏?”
“我們要去清河鎮靠山屯。”少揚說道。
聽到這,女孩很是吃驚地說:“你們去那裏幹什麽啊,那個地方可窮了!”
看來女孩知道靠山屯這個地方。
“是嗎?我是靠山屯新任的一把手村支書。”少揚笑著說道。
聽到這句話,女孩不相信地笑了起來。
“你?村支書?一把手?”
“不像?”
“你戴著這個老頭帽兒,拿著這個蛇皮袋子還真不像。”
“是嗎?”
“不說了,不說了,我得回家了,我叫莫小米,家就在玲瓏縣,有事情你可以來找我。你往前邊走兩百米,再拐個彎就可以看到了一家中國銀行了,旁邊還有一家農業銀行。”
“好,好,我叫陌少揚,八百年前我們是一家,這一路謝謝你了。”
“沒事的,沒事的。”
隨後他們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莫小米用手捏了捏思琪胖嘟嘟的小臉之後,跟他們告別離開了。
此刻的雪越下越大,地麵上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少揚因為腰疼,還拿著那麽多東西,所以不能抱著思琪,隻能拎著她的小手往前走。
按照莫小米所指的方向,少揚找到了中國銀行。
他找了個凳子讓思琪做在上麵等,自己跑到櫃台拿出身份證要求補辦銀行卡。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總算解決了錢的問題。
他們再次回到了玲瓏縣的汽車站,想找個人打聽一下去往清河鎮的汽車。
看到一個老大爺,於是他走過去問道:“大爺,在哪裏能等到去清河鎮的汽車啊。”
大爺看了一眼少揚說:“往清河鎮去的汽車因為生意不好,早就不跑這段路了,你要是去的話可以去南門口去等,那兒有一輛拖拉機,每天跑一趟,你抓緊去吧,興許能趕得上。”
“清河鎮怎麽車這麽少?”
聽到這兒,大爺又說:“路不好,那地方太偏僻,一輛新車,一年的時間幾乎就給顛簸壞了,所以很少有司機願意跑這趟線。”
看來清河鎮的狀況比少揚料想的還要糟的多,這都啥時代了,還沒通汽車!
看到有一輛出租車過來,少揚連忙招了招手,車停了下來。
“師傅,到不到清河鎮?”
聽到去清河鎮,司機搖了搖頭說:“不去,要是不下雪還可以考慮考慮,現在下雪肯定不能去了。”
少揚感到很是無奈。
“那你帶我們去南門口吧。”
說著少揚先讓思琪上了車,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這大雪天,你們還出門,是回家過年啊?”司機跟少揚聊起了天。
“不,不,我去赴任!”
聽到赴任這兩個字,司機冷笑一聲說:“嘿嘿,你是不是新來的清河鎮鎮長?不錯嘛,估計你也得四十歲了吧?”
聽到這句話,少揚心中感到很是憋悶,無論如何自己也不像四十的人啊!
“我還不到三十呢,剛剛二十八,去靠山屯當村支書。”
“你騙誰,二十八腰就彎了?還戴個老頭帽兒?”司機很是不相信。
“我開玩笑,我開玩笑。”
少揚心想沒必要跟他爭執,所以也就沒再反駁。
十來分鍾後,他們來到了南門口。
看到了一輛拖拉機,上邊掛了一個大牌子,上邊寫著:“拖拉機公交-玲瓏開往清河。”
隻見這拖拉機已經破的不成樣子,鏽跡斑斑,車廂上邊扯了一塊塑料布大棚,裏邊已經蹲了十來個人。
“師傅,去清河多少錢啊?”
“大人一百,小孩五十。”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說。
“靠,這麽貴!”
“愛坐不坐,想走就上車,大雪天我出來拉個活兒容易嗎。”小夥子一邊搖響了拖拉機一邊說。
聽到這個,少揚心想還真沒辦法,拖拉機就拖拉機吧,就是得受點兒罪了。
於是他交了一百五十塊錢,就上了車,他把棉被背包放在了車上,讓思琪坐在上邊,自己靠在一旁。
思琪還真是第一次做這種車,感到很是稀奇。
“爸爸,這叫什麽車?”
“這叫牛車。”少揚逗她說。
“那這牛吃草嗎?”
“這牛不吃草,吃機油。”
說完,少揚摸了摸思琪的頭。
此刻的少揚感到自己很對不起小思琪,讓他跟自己受這份兒苦。
拖拉機終於啟動了,嘟嘟的聲音不斷響起,這一車大約有二十多人,都是清河鎮附近的居民,他們都穿著棉衣,婦女還頂著包頭巾,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
這時,旁邊一位六十來歲的大叔問少揚。
“你這是去哪啊?小夥子,還帶個孩子,你們不像是清河鎮的人。”
少揚笑笑說:“我是去靠山屯。”
“去靠山屯啊,估計你們今天是到不了了。咱們到清河鎮也得五點多了,這又下大雪,就得明天一早再走了。”
“哦,那從清河鎮怎麽去靠山屯啊?”少揚又問道。
“有自行車的話,騎自行車,沒自行車,你隻能走著去了。”
“我第一次來這兒,哪兒來的自行車。靠山屯離清河鎮還有多遠?”
大叔笑了笑說道:“不遠,不遠,也就三十公裏,但是有十公裏的山路,很不好走,何況還下著雪。”
聽到這,少揚還真犯頭疼了,這可怎麽辦?
大叔看到少揚皺起了眉頭,他又說道:“小夥子,你要是不嫌棄,就跟我在清河鎮住一晚,我家離靠山屯不算太遠,第二天一早,你做我的驢車一起走!”
“那太好了,謝謝大叔了。”
“沒事的,出門在外,相互照應嘛!”
“小夥子幹啥的?”
“小小公務員一個。”
“好工作啊,你們都是黨的幹部。”
“啥幹部不幹部的,都是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而已。”
“恩,小夥子心態不錯。”
“苦中作樂嘛。”
看到少揚不再言語,大叔又說:“現在這社會的人可不是我們年輕那會兒了啊。”
“怎麽講?”
聽到少揚有了興趣,大叔來了勁兒。
“好比方說王偉撞機事件吧,要是在發生我們那個年代,主席決不會放過美國,會采取一連串的手段進行還擊。現在呢,就不說了啊。像當年,如果主席一聲令下問誰願意帶人體炸彈去炸某國的使館?我跟你說我會第一個去報名,如果選不上我我還會很遺憾,那時候活的就是一個精神!現在,哼,大領導到我家去跪著求我我都不去,除非槍斃我,誰都明白一拉那根炸彈弦,就一下升西天了,我上還有老,下有小,我還得捯飭點買賣給我的孩子掙點錢,供他上學。我走了,他們誰管!”
聽到後,少揚沒說話,附和著笑了一聲,沒想到這老爺子還挺有思想。
也就在他們走了兩個多小時後之後,思琪終於受不了了。
“爸爸,我想吐。”
是啊,這一路顛簸,大人都受不了,何況一個六歲的孩子。
思琪剛說完,就一下吐了出來,臉色很是難看。
少揚看到這連忙喊司機停一停,停一停。
司機立馬停了車,少揚抱著思琪到路邊,拍了拍思琪的背,思琪嘩嘩的嘔吐起來。
隨即少揚拿出帶來的礦泉水,給思琪喝了一口漱了漱嘴。
之後思琪可憐巴巴地說:“爸爸,我再也不坐牛車了。”
這時,司機在後邊一個勁兒地催他們。
“還走不走?再不走就天黑了!”
少揚看到這,問司機:“大約還有多長時間能到清河鎮?”
“大約一個小時吧。”
少揚看了看表,已經下午四點,如果他們不坐車的話,兩個多小時應該能趕到清河鎮,還不至於黑天。他再看看天空,雪已經不怎麽下了,於是他說道:“那你們走吧,我們走過去。”
隨即少揚又到車上問剛才聊天的大叔晚上怎麽去找他,大叔很爽快地告訴了他地址。
拖拉機再次嘟嘟響起,拋下少揚和思琪奔向清河鎮。
看到思琪不吐了,少揚牽著思琪的手,開始沿著拖拉機開動的方向走去。其實他們真的不應該下車,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思琪確實已經受不了了。
此時地麵上的雪已經很厚很厚,少揚和思琪一路往北走去,身後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呼嘯的寒風吹在他們的臉上,就像小刀子一樣割的臉生疼。
但少揚看到思琪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他放心了好多。
也就在他們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之後,突然前邊出現了兩個人,歲數不大,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個光頭胖子,一個留著板兒寸的瘦子。
兩人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他們來到少揚麵前,突然掏出一把小刀堵住了少揚的去路。
少揚看到這,立馬將思琪拉到了身後。
“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
“幹什麽?想弄點錢花。”
聽到這,少揚說道:“好,我把錢給你們,你們先把刀收起來,不要嚇著孩子。”
“這小子還算識相。”但他們並沒有把刀子收起來。
他們來到少揚的身邊。
“錢呢?拿出來!”胖子惡狠狠地說。
此刻的思琪嚇得躲在了少揚的身後。
少揚很是無奈地從兜裏掏出自己的錢包,少揚剛剛取的三千塊錢,隻花了二百塊,於是把手中的錢遞給了胖子。
“嘿嘿,小子錢挺多嘛!是不是從外地打工回來的,不可能就這點兒錢吧。”
“沒了,真沒了,都給你們了。”少揚連忙說道,其實此刻的少揚要不是因為思琪在旁邊,加上腰還有點兒疼,對付這倆小子還是沒問題的。
這時,瘦子對胖子說:“大哥,我們上次就遇到一個從外地打工回來的,他竟然把錢藏在了內衣和鞋裏,咱們得好好搜搜!”
“嗯,現在的人藏個錢也藏在那麽悶騷的地方,讓我們找起來都費勁。”胖子回應瘦子說。
“二瓜,你給我搜!”
說著名字叫二瓜的瘦子就要脫少揚的衣服。
“幹什麽?我真的沒錢了。”少揚大聲地說。
“你去騙傻子吧,打工回來就帶這點兒錢?”
“我不是打工的!”
“難道我是強盜,我就說我是強盜?趕緊的把錢都交出來。”胖子笑著說。
說著胖子將刀子架在了少揚的脖子上。
隨即瘦子開始脫少揚的衣服,隻剩下少揚的保暖內衣。
這時,因為沒有了外邊衣服的包裹,少揚貼在心口的手帕從保暖內衣裏滑了出來,飄落在地麵上。
手帕上依然是那枝紅梅,鮮紅鮮紅的,傲然挺立,異常高潔。
胖子看到後撿了起來。
“呦嗬,你小子挺風流嘛,還藏一個女人的手帕在懷裏,是不是在外邊打工找了女人?”
隨即胖子拿起手帕在鼻子上聞了聞。
“媽的,還挺香,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給我,還給我!”少揚很是著急地說道。
“不給我把錢交出來,我就不給你。”胖子笑嘻嘻地說道。
“求你們給我好嗎?”少揚真的是在哀求他們了。
“哎呦呦,看來對你很重要嘛。”
“我偏不給你!”
說著胖子用刀一下將手帕從中間割成了兩半。
看到這裏,少揚像發瘋了一樣,惡狠狠地用腳一腳把身後的瘦子踢倒。
然後猛地一拳打在胖子的太陽穴上。
胖子立刻眼冒金星,趴在了地上,手中的刀也掉了下來。
少揚真的是瘋了,他撿起地上的刀,沒命地朝胖子的屁股上刺。
立馬刀子就穿透了胖子的棉褲,刀子插進了屁股上的肉裏。
胖子啊啊的叫了起來,手中的錢也散落在了地上。
少揚拿起刀,又要刺下去。
也就在這時,瘦子從後邊爬了起來,拿著刀朝少揚刺來。
少揚聽到了呼呼的風聲,他猛地一轉身,刀子劃了下去,瞬間,瘦子的臉劃破了。
少揚完全還沒有從憤怒中清醒過來,他再次轉過身朝瘦子刺來,瘦子看到這,立馬跑過去,拉起胖子就往前跑,少揚在後邊沒命地追著。
胖子一個踉蹌再次倒在地上,瘦子還沒把他拉起來之際,少揚已經趕到,刀子再次落了下來,一刀又刺在他的屁股上。
隨即又是一聲殺豬般的叫聲。
胖子此時也突然來了力量,爬起來沒命地往前跑。
“瘋子,瘋子!”
兩人一邊跑一邊喊著。
“爸爸,爸爸。”思琪的一聲哭聲將少揚從憤怒中拉了回來。
少揚顫顫抖抖地走了回去,丟掉手中的刀子,跪在了雪地上,雙手捧起了小美的手帕,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小美,小美,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說著少揚嗚嗚地哭了起來。
思琪也跑過來趴在少揚的肩上。
“爸爸,不哭,思琪也不哭。”
隨即少揚轉過身來,緊緊地將思琪抱在了懷裏。
前往的路依然很遙遠,但心路更遙遠,望著茫茫的田野,一片白茫茫,少揚明白自己沒有退路,隻能繼續前行,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