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住微生鈺頭顱的手越發用力,北唐冥夜蹙眉問道:“雖然我不知你為何可以不斷地輪回,但我心知,若不是你在背後搞鬼,這個異界又怎麽會出現靈胎事件,又怎麽會發展成如今這般模樣,這近乎要崩壞的異界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何須假惺惺的利用大祭司這個媒介來掌控天宮異界?”

思緒飄回數萬年前,陸天行幽幽的歎息道:“你有所不知,當年四大神族聯合眾人剿滅我天族,所有的一切早就被天族的族長所洞悉,然而天命不可違,若是天族滅了其他四大神族,整個異界便會動亂,而這世間也沒有誰能夠代替四大神族,異界將迎來毀滅,為了大義,族長選擇了當時還在繈褓裏的我作為天族唯一存活的後人送走,更是在我身上下了輪回之咒,我從出生時起便擁有以往所有的記憶……”

還未等陸天行說完,北唐冥夜便冷聲打斷道:“輪回之咒……你是不是也將此咒術用在了嗨寶的身上?靈胎所謂的擁有記憶傳承,根本就是嗨寶過往的經曆對不對?”

北唐冥夜越說聲音越冷,整個人更是因為氣憤而微微顫栗,他隻要一想到嗨寶曾經的那些記憶都是實實在在發生在嗨寶身上之事,便氣憤難忍。

天道怎麽能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讓他的嗨寶承受那麽多痛苦跟磨難!

陸天行愧疚的頷首,低聲道:“你猜得不錯,的確如此,嗨寶正是那個被我選中的孩子,我承認我有愧於嗨寶,可我並不後悔我曾經做過的一切,我這麽做也隻是想讓異界不再受到四大神族甚至是天族的影響,回歸於真真正正的世界,因為擁有的記憶太多,我早就混亂在了自己曾經扮演的角色裏,我知道我的思維已經開始混亂了,我支持不了太久的!四大神族必須跟我一起死,不然的話,異界崩塌,這裏所有的人都將死亡!”

“這就是你害我妻兒的借口?”北唐冥夜惱怒的瞪著陸天行,“這就是你縱容大祭司跟微生鈺屠城的原因?!”

“做大事之人,必須不拘小節,若是讓整個異界的人都死去,倒不如讓這城裏的人犧牲!”陸天行斬釘截鐵的應道,“北唐冥夜,這種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就連你弟弟北唐春都明白,為何你這第一謀士卻還要來質問我?”

“小小天族後裔,焉能用帝王之道處之!”北唐冥夜厲喝道,“你並非是整個異界的主宰,有什麽資格決定旁人的生死!況且,你修為如此之高,本該能淩駕在四大神族之上,為何你不憑自己的力量去處理了他們,還要借我們的手來將他們一網打盡,天道,無論你有什麽樣的理由,這都不足以磨滅你害死一城之人的惡行!”

陸天行反唇相譏,“可我不能那麽做,當年四大神族屠我天族,也沒有親自動手,利用的是那些不諧世事的平凡人,身為天族後裔,想要報仇,自然也要選擇平凡人,你說的不錯,無論我有什麽樣的理由,這斬仙國城鎮裏的人也都是被我害死的,不過你放心,在我死後,那些人都會活過來的,我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

北唐冥夜緩緩閉上眼眸,深吸一口氣道:“我真的不想就此殺了大祭司,達成你的目的。”

陸天行若有所思,“就算是為了以歡,你也必須下手不是麽。”

隨著陸天行的這句話說完,北唐冥夜扣住微生鈺頭顱的手驀地用力,頓時,腦漿四溢,微生鈺瞪大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天行,哀怨的張開了口想說些什麽,卻在什麽都沒有說出之前斷了氣。

恐怕就是大祭司也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死在天道布下的局裏。

本以為梁以歡跟嗨寶是這個局中的關鍵人物,卻沒想到大祭司才是這個局的主角。

微生鈺死後,殘存在他體內的大祭司的靈識還想掙脫,卻被陸天行張嘴吞下,而後麵對北唐冥夜閉上了眼眸,唇角微微上揚,是那麽的愜意跟期待。

北唐冥夜遲疑了片刻,隨即抬手在陸天行的心窩處重重的拍了一掌。

這一掌足以震碎陸天行的心髒。

然而在陸天行倒下的那個瞬間,一抹人影衝了進來,抱住了陸天行的身體。

即將遠離塵世的陸天行艱難的抬眸,望見的是杜江那張悲憤的臉孔,他笑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摸杜江的臉,卻失敗了,懸在空中的手驀地垂了下來,跌在了地上。

杜江緊緊地擁著陸天行,淚水情不自禁的滑落眼眶。

北唐冥夜背對著杜江,歎息道:“你都聽到了吧。”

杜江深吸一口氣,哽咽道:“都聽到了,天行出門我便一直跟著他,而他也並沒有要擺脫我的意思,恐怕他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故意讓我跟著的,因為他知道,有我跟著,至少能給他刻塊碑。”

“五大神族已死,這異界也並未像陸大哥所說的那樣崩塌,你可知道為何?”北唐冥夜疲憊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恐怕,事情並不像陸大哥以為的那樣,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是說天行白死了?”杜江錯愕的看著北唐冥夜,“方才我聽你們的談話的意思是,他們都死了,整個異界便可以重組,可是如今他們真的死了,為何異界卻沒有像天行所說,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北唐冥夜淡淡的望了地上的陸天行一眼,回應道:“若是真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在這異界生存的每一個人,恐怕就都死了,況且,天道算好了一切,卻沒有算到他天族的媒介換了一個人。”

“是誰?”杜江詫異的問道,“難道這天道的媒介還可以隨時更換不成?”

“這個……我也不知是誰,總之不是大祭司許臨風。”北唐冥夜眉心舒展,繼而笑道,“況且不管那人是誰,都不重要了,隻要以歡跟嗨寶無事,我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話音剛落,北唐冥夜便闔上了雙眼,整個人猶如風中的落葉緩緩墜地。

杜江迅速扶住北唐冥夜的身體,驚愕之中伸出了手指探向北唐冥夜的鼻息,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竟然……沒氣了。

原來北唐冥夜在跟微生鈺的打鬥中,耗損了過多的靈氣,而導致體內筋脈逆轉,崩裂而亡!

身在別殿的梁以歡正在替嗨寶縫補衣服,針尖兒淬不及防的紮入指腹,令她痛的縮了縮手指,豆大的血珠沁出指腹,染紅了嗨寶的白衣。

淺淺的血腥味吸引了嗨寶的注意,嗨寶看到自己娘親受傷,關切的問道:“娘,你沒事吧?”

梁以歡怔怔的搖頭,心中變得焦躁,不安的情緒不斷地擴大,令她一時無法思考。

嗨寶將梁以歡不語,有些疑惑的看向梁以歡受傷的手指。

傷得並不深啊,怎麽娘會露出這麽失神的神情呢?

忽的,嗨寶眼前閃現北唐冥夜倒地不醒的畫麵,他驚慌的搖了搖頭,那畫麵再一次在他眼前浮現。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梁以歡為何會突然失神,恐怕,是他爹已經遭遇不測,娘跟爹素來情深,心有靈犀察覺到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