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氣,外麵的陽光刺的很!搬到靠南一麵的房子裏住之後,愈加喜歡這樣的光,好似能夠驅散我們這些人身上的陰煞氣息……
我叫薛葉,師從諸葛重學習“六十四卦托夢術”,溝通死人與活人之間的交流。
昨晚從白河岸邊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一點了,渾身疲累,躺到床就睡了。我師傅的床空空如也,他是在東南角的黑棺材裏睡的,那是他六十六歲壽辰時,托人給自己造的棺材……
“師傅,你醒了嗎……我給你開棺……”我喊了兩聲,坐起來的時候,心中惶惶的難受,我看見那黑棺材就覺得有些不妙的事情發生。
棺材的兩側有後來鑿出的七八個孔隙,留給師傅呼吸用。最近兩個月,他經常夜裏進棺材睡覺!躺好之後吩咐我蓋上棺材蓋子,再用兩條黑鐵鏈子將棺材身捆住。每次我都不願意去摸那漆黑冰冷的鏈子,上麵的陰寒氣太重了。
“師傅,今個去趙嬸早餐攤子吃飯吧,好久沒去吃她做的豆腐腦了,有點想……”我說著,然後手去撥開鐵鏈。
剛觸到的時候,渾身的雞皮疙瘩就起來了!那股陰寒涼氣順著手指極快地到了全身。這是怎麽了?!之前這鏈子上隻是有陰寒氣而已,怎麽現在像是冷透了的屍體一樣!
“師傅……師傅……”
鏈子嘩啦啦的響,我趕快將捆上的鏈子解開,然後把棺材蓋子一掀!裏麵的情景頓時把我嚇癱了……
我踉蹌著連連退後,後腳跟絆了椅子腿,直接坐地上雙腿發軟站不起來!我師傅沒了……
棺材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師傅不可能自己離開,兩根鐵鏈子捆了棺材身,從裏麵是沒有辦法推開棺材蓋子出來的。
會不會是與昨晚的事情相關呢?!我越想越覺得後怕。師傅傳授我“六十四卦托夢術”已經有十四個年頭了,期間從來沒有帶我實踐過。他每一次接生意幫人造夢、解夢的時候,是從來都不帶著我的,或者允許我去,但是不讓我在現場。
直到昨天晚上,在西街菜館裏吃飯之後,他不喝茶,而是要了二斤五十二度的擺酒,一飲而盡了!把那小服務生嚇得夠嗆。
我見他平時喝酒也就二三兩的樣子,解解饞就行了!沒想到這飯後一口氣就喝了二斤,還是五十二度的高粱酒。最後他抹了一把嘴,說道:“葉子,師傅上了年紀了!以後可能需要你去接單子做生意,今晚我帶你真正實踐一下,入個門……”
這話乍一聽讓我有些忌憚與興奮並存!這些年來,我一直不知道真正地尋到死人施展“六十四卦托夢術”是怎樣的感覺,畢竟是跟死人打交道,我這心裏多少有些不適應。
晚上九點鍾,我跟師傅去了閩城南邊界的白河!夜裏的月光很明亮,照得河麵上波光粼粼,很有意境的樣子。在岸邊,師傅點了一根煙,問我要不要,我搖了搖頭拒絕了!
“葉子,待會我會領個‘人’上來,你旁邊看著就好,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看到的是什麽,千萬不要聲!”他嘴裏吐出嫋嫋白煙說道。
“好的師傅,我知道了。”我說著,胸腔裏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來年呼吸都緊張了,長短氣不均勻。
等了大概十幾分鍾,河麵上的粼粼波光開始打圈,像是什麽東西掉水裏漾出的波紋,也像是水裏有什麽東西要走出來了!
我聚精會神看著,師傅把剩下的半根煙放地上踩滅,說道:“來了……”
河麵上,那個打圈的波光處慢慢露出一個人人頭模樣的影子,隨後整個人身浮出來,是個虛晃的影子!看起來是個女的,身穿著米黃色的睡衣,頭發垂到肩膀。她的麵孔也能看清楚,但看不出年齡。
師傅向她招招手,然後這人形的虛影在水麵往岸邊飄,漸漸走到跟前。我自己也沒想到,見了這場麵我竟然沒嚇得後退,這心裏不自主地有種好奇,向前邁了幾步。
我剛要張嘴,那虛影側頭看了看我,頓時讓我把要說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我想到,師傅交代過見了這“人”之後什麽也不要說。
“你來了……”師傅對那虛影說了一句。那個女人沒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師傅牽著她的手,沿著白河便走,我在後麵跟了兩三分鍾,距離三米開外!經過白河石橋的時候,師傅回頭跟我說“葉子,你在這裏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別說話,別亂走。”
我搗蒜一樣的點頭,在橋尾等著。
大概半個小時後,師傅從橋頭那邊走過來!銀色的月光淋在他身上,看起來讓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有些落寞。
他到了我麵前,我仍舊不敢開口說話!剛剛那個靈魂狀態的人讓我心有餘悸。
“行了,回去吧!今晚就到這裏,你也別啞巴了……”師傅說道。
我下意識地咽了一口,開口說:“師傅,剛剛的那個就是人的靈魂嗎?!您把她帶哪兒去了啊?!”
“是啊,剛才那個就是人的靈魂!唉……那隻是一種特殊形態的人,也是活著的,可是現在隻能稱其為‘靈魂’,他們的狀態被定義為死人。”師傅眉宇微蹙,又道:“她是個找不到歸處的人,拜托我來領她找路的!以後你也可能遇到這樣舉手之勞的事情,你記住了,得無私地幫助他們……”
我點點頭,應下來。這種以特殊狀態活著的人,也許就是托夢師的世界觀裏沒有死亡這個概念的原因。
……
地上的鐵鏈亂糟糟的,我收拾了一下放進棺材裏了。這會子也奇怪,鏈子上麵的那種陰冷消失了。“師傅,您養了我這麽大,我還沒有報恩呢……”我心裏酸的很,若不是師傅收養我,十四年前我早就凍死在街邊了。想到這裏我隻能苦笑一番,被孤兒院拋棄的感覺,也得是千萬分之一才能攤上的。
我收拾一番,剛想要開門出去,卻聽見外麵有“咯咯”的皮鞋踏地的聲兒,應該是胡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