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虧欠
吃過飯後，十一理所當然去廚房洗碗。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十一熟練的洗碗，忍不住在心裏咆哮：奶奶的，姐活了小半輩子，培養了一個如此熱愛洗碗的正太卻要便宜別人，這讓我情何以堪？
話雖如此說，但我絕對沒有那種‘據為己有’的想法。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我進屋裏去拿錢。記得在大學的時候，跟宿舍的姐妹一起逛街，戲稱現在我們逛街必帶的兩樣東西：手機、money，別的全是浮雲。現在逛街省了一個，隻需帶錢就OK了。
拿出全部的家當，我數了數，大概還有六百五十兩，我不知道這些錢還能支撐多久。十一今年才十三，他現在還在上學，說白了還是一個十足的消費者，而我也是，雖然我跟玉謙在一起，但是不代表我就能毫無顧忌的花他的錢。
必須盡快的找到一個活，要不然我跟十一就等著去喝西北風。我開始在腦子裏盤算，適合我這種‘米蟲’做的職業，想了一圈，發現我適合天天宅在家裏，可是我宅在家裏有誰能給我發工資？為什麽這裏沒有十字繡，要不我在家裏繡十字繡也可以呀！
“阿夢姐，你收拾好了沒？”十一一進我的房間就看見我一個人不知道在那裏惆悵什麽。我看著十一，用很失望的口氣說道：“十一，你說你為什麽不趕緊長大，你要是長大了，我就可以好好的享受生活，不用整天考慮為錢奮鬥！”
十一走進來，站到我身邊，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沒有，絕對沒有！”開玩笑，我今兒要是敢說有的話，這家夥估計非崩潰不可。
很早就發現十一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自從他跟我一起後，一直就把我當成唯一的依靠，就像溺水人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的世界實在是太過簡單了，簡單到蒼白單調。其實我知道這樣對他不好，但是我又實在找不到辦法，當初讓他去私塾也有這樣的原因。
我希望他能在私塾交到朋友，不要把所有的中心都寄托在我身上。可是我發現他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改變，現在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隻能再等兩年，為他尋一個好姑娘，也許等他自己有了自己的家庭就好了……
“阿夢姐……”十一清秀的臉龐在眼前放大，我下意識的往後退去，十一的眼中有了受傷的痕跡，但是轉眼就消失不見了，“阿夢姐，你還是這樣喜歡走神，跟你說話說著說著你的眼睛就變直了……”
我頓覺得尷尬，我用手蹭了蹭鼻子，狡辯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十一懶得跟我一般見識，便問道：“那好，那你說我剛才跟你說了什麽？”我歎口氣，貌似惋惜的說道：“這人老了，記性就不好了……”
十一的嘴角抽了抽，“……好吧，我承認我錯了，麻煩帥哥再說一遍！”我諂媚的衝十一笑道。十一偏過頭，不吃我這一套，我討好的扒上去，“看在我這樣低三下四討好的份上，不要生氣了，我保證，下一次你說話的時候，我一定豎起兩個耳朵，一個標點符號都不錯過！”
十一瞪了我一眼，“你以為你是兔子！”我在心底磨了磨牙，奶奶的，死十一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但是鑒於我處於理虧的一方，我隻能在選擇腹誹。“阿夢姐，做人還是表裏如一的好！”十一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氣結，這個死孩子真是太不可愛了。十一看著我一幅快氣暈了的樣子，眼中終於有了笑意。“好了，阿夢姐不要生氣了，不是說去辦年貨嘛！在磨嘰一會兒就中午了！”十一上前扯了扯我的衣服。
我這才想起還有正事沒辦，都怪十一，要不是他氣我，我會連正事都忘了嗎？“十一，帶多少錢？”本來我對這個時代的金錢概念有點模糊，再加上平時都是十一上街去買的食材一類的，所以我心底沒一點譜。
十一想了一下，詢問道：“咱們隻買一些吃的嗎？”我想起原來過年的時候，老媽總是很早就給我準備好過年的新衣服，我抬眼看著十一身上那身月色鑲著暗色花紋的衣服，心裏不覺有些虧欠。
這身衣服時入冬的時候我去裁雲坊給他定做的，記得當他看到這身衣服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是後來我也忘了他隻有這一身棉衣，十一也從來不說，大半個冬天他都是穿這身衣服的……我仔細一瞧，看見繡著白邊的袖口有點發毛，十一極愛愛幹淨，每次都是趁著天氣晴好的時候，換上單衣，把身上的衣服洗幹淨晾起來……
心中的愧疚越發的明顯，眼中也漸漸有了濕意。我曾經信誓旦旦的保證給他最好的，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連最起碼的衣服都沒為他用心準備，而他還整日為我忙這忙那，尤其時天冷之後，幾乎每天都是他為我洗手做羹湯，像那些洗衣服，掃地之類的家務活幾乎也是他一個人全包了。
我上前環住少年纖瘦的身體，低聲道歉：“十一，對不起……”十一身體頓時僵起來，滿心的愧疚讓我用力摟緊懷中的少年，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在心中反複的道歉。
十一放鬆身體，不在意的說道：“阿夢姐，你不用覺得難受，比起那時候，現在已經很好了……”我心底一涼，十一，你這是在怪我嗎？我鬆開手，定定的看著他，“十一，你還是在怨我的吧……”
十一垂下眼眸，極低的聲音裏滿是壓抑，“……沒有。”我苦笑，原來我在不經意間已經深深的的傷了他的心。我深吸一口氣，“……走吧，再不去就真的中午了！”十一往後退了一步，笑著說好。
我看著他主動拉開的距離，心裏更加難過。裝好錢，我讓十一帶好鑰匙，便鎖了門往集市走去。我拉著十一直奔裁雲坊，一進門，裏麵的老板意見有人進來立刻熱情的迎上來。
我對這個老板印象比較好，所以就對她多關注了一下，記得上次給十一做衣服的時候，聽旁邊的兩個鏽工說。桃娘也就是裁雲坊的老板是個寡婦。原來的時候，裁雲坊主要是她丈夫經營的，但後來她的丈夫不在了，便是桃娘一個人支撐。
我當時聽完之後，內心震動了很久，這……就是古代版的女強人啊！於是我多看了兩眼桃娘，她頂多三十多歲，但是眼角都有了風霜的痕跡，可是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如此堅強的一位女性，讓我不由的發自心底尊敬。
不是每個人麵對這樣的打擊還能笑著麵對。何況，她還是一個失去丈夫的可憐女子，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她麵對的壓力要比別人多更多……可是她卻一個人就這樣走過來了！如今蒸蒸日上裁雲坊，大概就是對她最大的慰藉……
“阿夢姑娘來了……”桃娘笑著迎上來，我笑著對她點頭，“想給我弟弟做身衣服……”我側過身桃娘往我身後看去，桃娘嘖嘖稱歎，“這孩子生的真是好啊……”十一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桃娘真是會說笑，還請桃娘為我弟弟做身合適的棉衣……”我笑著對桃娘說道。桃娘揮揮手，“這有什麽，過來瞧瞧這幾個顏色瞧得上不？”說完，桃娘便引著我們往櫃台旁邊走去。
桃娘伸手指了幾個顏色，我細瞧了一番，還是覺得那個寶石藍的那個顏色不錯。十一的膚色偏白，穿藍色顯得他更加清秀。我指了指那個寶石藍，側身低聲詢問十一，“你覺得這個顏色怎麽樣？”十一看了兩眼，點點頭。
“桃娘，這個再加上那個黑色的，做兩身……”我拿過那兩種的布料，遞給桃娘。桃娘笑道，“阿夢姑娘真是好眼神，這兩個顏色配這孩子正好！”我聽了很是受用，便客氣了一下，“那還不是桃娘這裏有，快過年了，總得給小孩子置身衣服！”桃娘點頭稱是。
寒暄了一番，付下定金，桃娘讓五日後來拿。出了門，十一便拉著我去置辦年貨。我對這個過年的東西沒什麽概念，便任十一帶著我滿大街逛。
中午回到家，我趴在桌子上起不來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一直以為逛街是女人的天賦，今天發現這句話不對，這十一逛起街來比起那些逛街高手絲毫不差。逛到最後，東西幾乎都是他一人承擔，不是我吵著快累死了，估計這家夥還有再逛一會兒！
很久沒有這樣劇烈運動過，現在坐下來，隻覺得腳疼得厲害。這裏的鞋就類似現代的老北京布鞋，鞋底很軟，可害苦了我，我走路是腳掌著力，偶爾走路踩到石子兒，硌的我的腳疼死了。
十一把上午血拚買回來的東西在廚房放好後，進屋就看見我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便忍不住笑道，“有這麽誇張嗎？累成這樣！”我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姐我老了，身子骨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十一上前蹲在我腳邊，抓起我的腳，我急忙往後縮，“幹嗎啊你！”十一不顧我的掙紮，捏住我的腳踝，沉聲道，“我看看嚴重不嚴重！”我老臉一紅，伸手去推他，“不用不用……”十一已經利落的脫下我的鞋，襪子也給我脫掉了，我尷尬的不行。
跑了一上午，腳才有點熱氣，被他猛然一脫，頓時覺得有點冷，我往後瑟縮了一下，“冷？”十一抬頭看著我，我被他看的不自在，“……沒事。”
十一不再說話，放下我的腳，起身出去了。我撓撓臉，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