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一個人的新年
沒一會兒工夫十一又進來了，不過這次他的手中多了樣東西。看著十一小心翼翼的把熱水放在我的腳邊，蒸騰的水汽濕了眼。原來記得電視上有一個公益廣告，就是那個小孩子看見媽媽在為奶奶洗腳，然後自己也端著一盆水為媽媽洗腳，當時看完心裏沒有太大的震動。
但是今天看著十一為我做相同的事情時，心裏滿滿的都是感動。十一蹲下身，試了試水溫，拿起我的腳，慢慢的揉搓，那種被珍視的感覺讓我心裏越發的愧疚。我縮了縮腳，低聲說道：“十一，我自己來……”
十一手上動作未停，良久才開口，“阿夢姐，是不是我拖累你了……”我愕然，“怎麽會這樣想？”十一悶悶的解釋，“如果不是我，你可以過的更好……”我失笑，“十一你錯了，沒有你估計我會更辛苦！”
十一抬起頭看著我，茫然的眼神讓我一瞬間的心軟，我撥了撥散在他額前的碎發，“十一你想，如果沒有你，我隻能每天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對自己說話，那種日子太孤單了。如果沒有你，我的手恐怕早就凍掉了……”
十一抿了抿唇，歪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道：“那……是不是我不是個沒用的人？”我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道：“的確挺沒用的，整天就會洗洗衣服做做飯，哪裏像別人家的男孩，什麽都不會做，整天就知道混吃混喝……”我還沒說完，十一就笑起來了。
我被十一的笑晃花了眼，“十一，你應該多笑笑，你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估計你現在站在蒙鎮最熱鬧的鳳凰街上笑笑，能吸引一大堆美女！”十一撇撇嘴，不再搭理我，拿起旁邊的毛巾為我擦腳。
收拾妥當後，十一直接去廚房為午飯忙活。我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十一忙碌的身影，微微出神。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十一轉過身看清楚是我，皺了皺眉，有點不高興，“阿夢姐，你怎麽這麽怒愛惜自己，剛才還嚷著腳疼，現在又亂跑……”
我低頭看了看腳，抬頭笑道，“沒事，像我這麽皮糙肉厚的人，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十一放棄跟我講話，直接轉身繼續忙活，我湊上前，“今天中午做什麽？”十一頭也不回，冷冷的摔了一句，“小雞燉蘑菇……”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晃過去了，我一大早就去去裁雲坊那裏，準備把十一的衣服拿回來了，走之前，我看見桃娘正在繡荷包，我心思一轉，便想著給玉謙一個驚喜，便準備向桃娘拜師學藝，“桃娘，你教教我怎麽繡荷包吧！”
桃娘聞言似乎有點驚訝，我頓時明白過來，在這裏家家戶戶的女子都會針線活，我急忙掩飾，“我手藝很差……”桃娘頓時了然，對我笑得意味深長，“是不是送給心上人？”
我有一種被人看穿的感覺，慌忙的否認，“不是，我就是覺得很好看……”桃娘不再笑我，“行啊！你喜歡什麽花形的？”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水墨丹青……”桃娘愕然，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桃娘疑惑的問道，“水墨丹青……是什麽花？”
我不好意思的解釋，“那不是花，我的意思就是那種清新淡雅的花……”桃娘點點頭，“你可以繡荷花或者梅花……”我輕輕的搖搖頭，“大家都是繡這些，太俗了，我想要一些新穎的花！”
桃娘思索了下，“要不梨花怎麽樣？”我想了下這個貌似不錯，我就問桃娘，“你有沒有現成的花形讓我看看。”桃娘點點頭，“你等一下，我去給我找找……”桃娘起身去裏屋，我拿起她未完工的荷包仔細端詳。
不愧是裁雲坊的當家人，桃娘的繡功是相當的厲害，我對這是刺繡並不是很了解，但是看著桃娘栩栩如生的作品，我自歎不如，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有這本事！
正在胡思亂想，桃娘拿著一張圖紙出來了，“阿夢姑娘看看這個合不合你的意？”我接過圖紙，頓時驚住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在內心一直有一種現代的優越感，總是覺得他們都是沒見過大世麵的鄉下人，可是今天桃娘的這張圖紙，讓我發現我才是那個井底之蛙。
白色的花，鵝黃色的蕊，青色的葉，明明就是最普通不過的色調，但是搭配出來，卻讓我生出一種精美絕倫的感覺。我忍不住讚歎道，“桃娘果真是好手藝，隻是尋常見的花卻讓你畫出國色天香的味道！”
桃娘笑道，“阿夢姑娘這話聽著真是受用……”我誠懇的說道，“我沒有一點誇張，真的是這樣，隻是我眼拙嘴笨不會表達！”桃娘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若阿夢姑娘這叫眼拙嘴笨，那這世上就沒有伶俐的人兒了！”
桃娘的話讓我紅了臉，桃娘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再取笑我，而是詳細的教我怎麽繡。一直學到中午我才把最基本的學到手，我就勢在桃娘那裏選了一些布料和針線，便回去了。
十一自從上次就一直沒有去雲先生那裏。我也沒有強求他去，畢竟學習這種事，別人事代替不了的，再加上馬上就要過年了，所以還是等過完年再說吧！
回到家後，我便把在屋子裏忙著功課的十一叫出來讓他試試新買的衣服。十一眼裏滿是笑意，高高興興的拿著衣服進自己的房間去試穿。我拿出今天買的針線，還有從桃娘那裏央來的圖紙，準備醞釀一下。
“阿夢姐你看怎麽樣？”十一打開門衝我說道，我一抬頭看見一身藍衫的十一頓時呆住了，一直都知道這家夥長的很好，但是沒想到他打扮起來如此的吸引人眼球。“不好看嗎？”十一看著我一言不發，以為很難看，我忙搖了搖頭，“十一你穿這一身真是帥呆了，酷斃了，簡直無法比喻了！”
十一的臉登時紅了，“阿夢姐，你又取笑我！”“我哪有，我這是實話實說！”我起身走到十一身邊仔細瞧。“真是不錯，看來你姐我的眼光還是沒有下降！”十一大概很滿意，便也沒跟我較真。
還有不到十天就要過年了，可是玉謙卻沒有一點消息，走的時候還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證年前一定會回來，可是現在都去了一個星期卻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心裏不覺有些委屈。原來想著能跟他過一個不一樣的新年，可是他至今未歸，讓我所有的計劃全部都落空了！
“死陸玉謙，有本事你這輩子就別回來了！”我狠狠的罵著，隨手把剛剛開工的荷包摔倒**。心裏莫名的煩躁讓我想發火，起身走到十一的房間，準備看他在幹什麽。
推開門才發現十一出去了，但是桌子上卻鋪著他書寫的字，我一時興起，拿起旁邊的毛筆，鋪開一張紙，準備練練手。都說，“書以怡情，畫以養心，”原來的時候我一心煩就喜歡臨字帖，寫著寫著，心就會慢慢靜下來。來到這裏，我就很少練字，一方麵是因為這裏的字我不認識，另一方麵就是我的毛筆字實在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玉謙曾經說教我寫字，可是平常的我倆相處的時間就有限，再加上他幾乎都是在錢莊裏忙完才過來，我心疼他不想讓他太累，所以練字這事一直就沒提。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麵安可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我擱下筆，看著這首詩，想起在高中時候，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那句“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覺得不錯，所以就特意去找了這首詩。
“阿夢姐……”十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驚碎了我片刻的失神。我回頭問道，“去哪裏了？”十一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繞過我看我攤在桌子上的字，“……你在想他嗎？”
我有點驚訝，沒想到十一竟然認識，“十一，你能看懂我寫的字嗎？”十一搖頭，“能看懂一部分，其餘的是猜得！”我忍不住感歎道，“一直沒發現，十一你還是個天才！”十一撇撇嘴，“恐怕你是想罵我是蠢材吧！”
十一拿起筆，我看著他手腕輕轉，字就如行雲流水般落在紙上。我忍不住在心裏喝彩，十一擱下筆，我看看他寫的，在瞧瞧我寫的，頓時有一種想去撞牆的衝動，奶奶的，不帶這樣打擊人的。不行，我怎麽能被一個小孩子把笑話看了去，等玉謙回來，我一定要讓他叫我寫字！
這兩天雖然沒有下雨，但是天氣依舊冷的可以，再加上大姨媽來拜訪，我晚上就跟十一擠在一張**，不得不說男孩子就是火力大，我感覺晚上就像摟著一個人工火爐，暖和還沒有汙染。
轉眼間就是除夕，玉謙依舊沒有任何音信，我心底的恐慌一點一點的蔓延開來。上次在桃娘那裏學繡的荷包我也扔在一旁，無心動工。
歡歡喜喜的新年，隻有我跟十一倆人，看著滿桌的菜色，卻讓我生生吃出了眼淚。自古就有“每逢佳節倍思親”的說法，可我思念的人沒有一個在身邊的。十一慌忙的為我擦眼淚，奈何眼淚越擦越多，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原來也這麽喜歡掉眼淚。
“阿夢姐，別哭了，別哭了……”十一不會安慰人，反反複複就是這一句話，看著十一手足無措的樣子，我心裏就更加難受。我一直以為我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原來我還是高估了我自己。想想十一，我不知道他在外流落的第一個新年是怎麽過的。
擦幹眼淚，我喝了口水，“十一，我沒事，吃飯吧！”十一懂事的為我布菜，挑一些好笑的事跟我講。吃過飯，我也懶得熬夜，直接拉著十一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