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懸掛在屋簷下的吊燈閃爍微黃的亮光,似一條蜿蜒滑行的長蛇,串聯起整個小院。

小紅薯套著可愛的小碎花公主裙,雙眼緊閉,雙掌合十,虔誠地對著小燈泡許願。

屋外進來的邢崢見到此景,好奇地湊近去問,“唐周周,你在幹什麽?”

小家夥聽見熟悉的男聲,撲過來一把抱住,神秘兮兮地笑,“幹爸爸,我在許願。”

“向燈泡許願?”

她點頭如搗蒜,供出始作俑者,“全世界最漂亮的幹媽教我的,她說比星星靈驗。”

“嗬。”

邢崢額角抽搐,勾唇冷笑。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這種事也隻有她幹得出來。

“你別聽她胡說,傻子才和燈泡許願。”

小紅薯摸著肉乎乎的下巴,狐疑地看他一眼。

“怎麽了?”

“幹爸爸和幹媽媽不是夫妻嗎?你們為什麽還沒有小寶寶?”

古靈精怪的小紅薯歎著氣,假模假樣搖頭,“爸爸說得果然沒錯。”

“他說什麽?”

“幹爸爸身體不好,所以沒有小寶寶。”

“???”

邢崢嗤笑,全身血液翻滾如潮,快要原地冒煙。

這個周霽川。

人幹的事他是一點都不沾邊。

小家夥沒注意他陰沉的臉,踮著腳笑嗬嗬地稱讚:“幹媽媽真的好漂亮,是我見過最最最漂亮的。”

他抿了抿唇,忽然之間不知該說什麽。

什麽都可以反駁,唯獨事實不行。

一樓的咖啡廳幾乎坐滿。

邢崢正準備上樓,吧台的周霽川看見他,連忙叫住。

“你怎麽也跑來了?”

“也?”

邢崢敏銳地抓住他話裏的關鍵詞,目光環顧四周,沒見到某人的身影,“還有誰?”

“你的喬喬也在。”

周霽川兩手抱胸,意味深長地笑:“你不會是來這裏製造偶遇的吧?”

邢崢麵不改色,“你看我很閑嗎?”

“不閑。”他微微一笑,“不過和喬喬有關的事,說不好。”

他臉色下沉,“周霽川。”

“她在後院的小倉庫,你要不放心可以去看看,她反正一天到晚毛手毛腳的,指不定又鬧出什麽幺蛾子。”

“不去。”

邢崢移開視線,冷聲冷調,“她的事和我無關。”

“你差不多得了。”

周霽川翻個白眼,都懶得拆穿他,“我第一天認識你?你邢大隊長的人生命門就兩個字,喬浠。你要不去我也不勸,萬一她一不小心磕著碰著,最後心疼的不還是你?”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邢崢板著臉故作冷漠,語氣也急促起來,“我再說一遍,她是她,我是我,以後她的事我不歸我管。”

“你全身上下就剩這張嘴硬了。”

周霽川輕哼一聲,轉頭見唐如薇從樓梯下來,懷裏抱著一個大紙箱,他趕忙上前接過,很自然地硬塞進邢崢手裏,擺出標準笑臉,“這位股東,麻煩你把這個東西送到倉庫,謝謝。”

邢崢顛了顛紙箱,確定不是誆他的,也不多話,轉身就走,可沒走兩步就聽見小夫妻在身後竊竊私語。

“我賭1塊,最多一周。”

“我賭5毛,最多三天。”

邢崢悠悠回身,做賊心虛的兩人一秒站直,露出同款假笑,火速撤退。

“走了走了,被發現了。”

後院的小倉庫空間不大,兩三排貨架整齊排列。

喬浠正踮著腳夠貨架最上麵的果醬瓶,渾然沒注意身後有人,手指剛摸到瓶身,粗壯的手臂探過她的頭輕鬆拿到。

她幾乎在他懷裏轉身,仰頭看著熟悉的大黑臉,抿嘴笑起來,嬌滴滴的,“哥哥。”

“別叫我哥哥。”

邢崢擺出一張拒人千裏之外的臉,果醬瓶塞進她懷裏,轉身就要走。

“不叫哥哥那叫什麽?”

她在身後小聲嘀咕,話裏隱著笑,“老公嗎?”

男人看著屋外墨黑的夜色,沉沉喘了口氣,氣急敗壞地回頭看她,見她一臉藏不住的小嘚瑟,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今天她換了身裝扮,水粉色衛衣加百褶短裙,深秋的夜連絲襪都不穿,筆直白皙的細腿**裸地暴露在濕冷空氣裏,紮著學生氣的丸子頭,臉上略施粉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小嘴粉嫩水潤。

“你……”

“哦,差點忘了,哥哥有小嫂子了。”

她失落地低頭,稍顯惋惜地說:“那我隻能等你分手了再上位。”

邢崢勾唇一笑,氣麻了,“你還有儀禮廉恥嗎?”

“禮義廉恥?”

他偏頭藏起紅頭的耳根,聲音輕飄飄地**過去,“拿了東西就出去,還在這裏瞎晃什麽?”

她努力憋笑,好奇地湊近去看,“你臉怎麽紅了?”

“出去。”他惡聲惡氣地吼。

“害羞就害羞,凶什麽嘛。”

喬浠看著裝腔作勢的男人被她逼得節節敗退,心情好得不一般,一個優雅轉身,活像隻搖擺尾巴的傲嬌孔雀,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氣他一下。

男人冷著臉靜默幾秒,泄憤似地猛錘一記貨架。

“哐”的一聲巨響,貨架上的東西震得東倒西歪。

手指麻木了,心還在狂跳。

操。

真他媽地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