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後,喬浠強撐著渙散不清的思緒,搖搖晃晃的穿好鞋,笑著同喬媽邢父告別。
“喬喬喝多了,你看著她一點。”
“我知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家門。
邢父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伸手摟住老婆,擔心地問:“他們沒問題吧?”
“不知道。”
喬媽輕輕搖頭,“邢崢我說不好,但喬喬的性子肯定不會放手。”
邢父聞言皺眉,“那我們……”
“18歲你能反對,25歲你還能阻攔嗎?”
喬媽疲倦地笑了笑,這些年的思念已經磨平太多的棱角,時間在光速流逝,她也變得力不從心,慢慢選擇妥協。
屋外天黑了。
蒙蒙細雨自天空灑落,連綿的小雨滴落在水窪裏,濺起晶瑩的水泡。
沿途的路燈照亮女人柔美的側臉,她一手拎鞋,一手拎包,赤著雙腳踩踏冰涼的水窪,歡快地跳躍過一個又一個的小水坑。
邢崢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高跟鞋,靜悄悄地跟在她身後。
她半醉半醒,走路搖擺不定,慢慢走到一個路燈下,慢慢蹲下,兩手抱著腿,低頭深埋,在霧蒙蒙的小雨中裝成一顆白色蘑菇。
“起來。”
邢崢停在她跟前,壓著火,聲音冷淡,“蹲在這裏淋雨,不要命了是吧?”
聽見召喚,女人仰起頭看他,明明已不是單純懵懂的少女,可她的眼神清澈依舊,眸底閃爍淚光,“哥哥,你可以背我回家嗎?”
“不可以。”他硬著嗓子說。
“對哦。”
喬浠麵露酸澀,扯唇笑了笑,比哭還難看,“以後有小嫂子要疼,再也不能背我了。”
邢崢心一顫,“喬浠。”
“可是,你不背我,我該怎麽回家?”
女人醉了酒,半真半假地說著心裏話,“我再也沒有任性的權利,沒人會無條件地寵著我,沒人會因為找不到我而著急。”
“我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它消失了,可我還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掉下一滴晶瑩的眼淚,哽咽著問:“我是不是好傻?”
邢崢怔怔地看著她,那滴眼淚直直墜入他心底,他呼吸沉了又沉,他清楚自己現在說什麽話能讓她難受,隻要她痛苦他就開心,會有短暫的報複的快感。
可是他做不到。
他沒辦法用狠毒的語言去傷害她,即使自己已經遍體鱗傷。
邢崢啞著嗓子,“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
喬浠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伸出雙手,就像年少時那樣撒嬌,“可以抱抱嗎?”
他沒說話,拿過她懷裏的高跟鞋和小包,彎下腰,輕鬆地將她扛在肩上。
她很乖,不動也不鬧。
指尖沾著濕潤的雨滴,在他衣服上畫圈,畫著畫著竟然笑了,眼淚流不下去,全數堆在眼眶。
車停在路邊的大樹下。
雨下大了,邢崢拉開副駕駛車門把她塞進去,探身替她係安全帶時,一路沉默的女人用力按住他的手。
他沒說話,用眼神詢問。
喬浠頭暈目眩,伸手拉住他敞開的外套,呼吸逼近些,她看著他的眼睛,軟綿綿地質問:“你和她接吻的時候會抱緊他嗎?睡覺前會輕聲細語地哄她嗎?”
邢崢盯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喉頭滾了下,“我為什麽要回答你的問題?”
“因為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就必須要說?”
她眸光黯淡下去,以為他是默認,兩手扯著外套,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她像鴕鳥一樣把自己埋起來,隻有這樣才有安全感,才能一五一十地說出心裏話:“我說謊了,我說的祝福你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我吃醋,特別特別吃醋,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接受不了你身邊有其他人。”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提。”
邢崢麵色冷淡,兩手按住她的肩,本想狠心推開,卻聽見她細碎嗚咽的哭聲,仿佛壓抑了許久。
“你不喜歡我了,對吧?”
他胸腔發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
喬浠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哭得細碎又可憐,“可是,我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邢崢避開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長長喘了幾聲,用力將她推開,一字一句地說:“喬浠,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不要的時候說踢開就踢開,現在突然回來,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咬緊下唇,“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他媽犯賤?是不是認為我找不到其他女人?不然我憑什麽要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她嗚咽著問:“其他女人是我嗎?”
“喬浠!”
他沉著嗓,腦子要炸了。
她兩手抓緊他的衣擺,淋雨後身體在發顫,呼吸也是,“邢崢,隻要你現在說你不喜歡我了,我就徹底放下,再也不會去糾纏你。”
邢崢眸光深沉的盯著她,良久,飽滿的唇瓣微張,強迫自己說出違心的狠話。
“我不……”
後麵的字符徹底消失。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吻落在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