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裏的寒風穿刺而過,發出尖利刺耳的叫聲。
“砰”,一顆碎石砸響玻璃,他自回憶中驚醒,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站在家門口。
他閉上眼深深吐息,平複情緒後才掏出鑰匙開門。
“爸,媽,我回來了。”
邢崢進屋換鞋,敏銳發現一雙銀白色的高跟鞋,很明顯不是喬媽的喜好。
廚房的邢父聽見動靜,回身朝這邊看,“回來的剛剛好,準備吃飯了。”
掌勺的喬媽還在灶前忙碌,邢父端著兩個菜放上餐桌,順口道:“喬喬還在屋裏,你叫她出來吃飯。”
邢崢整個人一顫,故作鎮定地“嗯”了聲。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房間,房門沒關嚴,拉開一條細縫,他沒急著推門而入,手指剛要觸到木門,門忽然從裏麵打開了。
一個低頭,一個抬頭。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愣了下。
不同於昨天驚慌失措的遇見,此時此刻,在這個寫滿回憶與愛戀的空間裏,他們近距離凝視對方,呼吸皆有些發顫。
她穿著輕薄柔軟的白色毛衣,筆直的牛仔褲,黑亮的青絲隨意挽起,碎發淺淺拂過側臉,露出那張美到驚心動魄的臉,燈光照耀下像開了八倍濾鏡。
邢崢個子高出她太多,看她多是俯視的姿態。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衣黑夾克,飽滿結實胸肌硬撐開,第三顆衣扣隨時崩盤。
出門前他剛洗過澡,沐浴露的香氣撲麵而來,細碎的胡茬不顯髒,反倒增添幾分男人的糙痞感,性張力拉滿。
對比昨天的慌亂,今天的喬浠明顯平靜許多,敢直白而熱烈的盯著他的眼睛。
“吃飯了嗎?”她軟腔軟調地問。
邢崢被那眼神盯得心頭發麻,移開視線,“嗯。”
她見他不動,也沒有讓路的意思,猛地朝前走一步,熟悉的氣息驟然逼近,邢崢下意識往後退,低頭卻見她在笑,那股焦躁的情緒冒出來,火氣衝天。
“你笑什麽?”
“有了女朋友果然不一樣。”
她歪著頭,陰陽怪氣地哼:“妹妹都不能靠近了。”
邢崢知道自己該壓著火,可一開口,怨氣滿天飛,“你也配叫妹妹?”
“配不配我不知道。”
男人黑瞳閃爍,氣息混亂,板著臉掩飾內心深處的躁動,“喬浠。”
“凶什麽?”
她嬌嗔地哼,側過身從他身邊穿過,停步,滿意地欣賞他鬱悶的大黑臉,挑釁中透著絲絲酸氣,“那個姑娘和你一點都不般配,你們遲早會分手。”
說完,她傲慢地轉身離開,留下一臉茫然的男人。
這一整套組合拳打得他麵目全非,原形畢露,越想越煩躁,越想越不通。
這世上怎麽會有人等比例長大且狗脾氣一點不變?
他雙拳緊握,深呼吸調節胸口那團灼燒的火焰,時刻都想掐死她泄恨。
真他媽的氣人。
闊別七年的團圓飯,喬媽邢父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他們愛吃的菜。
剛開始還算和諧,雖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依然維係著表麵上的和諧。
邢崢一直低頭吃飯,他伸長筷子夾什麽,喬浠偏要搶什麽,小孩賭氣似的非和他爭個你死我活。
他警告似地抬頭看她一眼,小女人無所畏懼地與之對視,搶過排骨放進自己碗裏,故意嚼得很大聲。
邢父見場上氣氛不對,生怕許久未見的兩人當麵吵起來,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喬喬這次從國外學成歸來,邢崢也如願當上警察,我們家是雙喜臨門,喜上加喜。”
“喬喬啊,記得以後常回家吃飯,爸爸這些年可學了不少拿手菜。”
“好。”
喬浠溫柔的應,順手給自己倒了杯白酒,舉杯看向邢父,“爸,我敬你和媽媽一杯,祝你們一輩子幸福浪漫,天長地久。”
邢父詫異一秒,連連點頭,“好好好。”
一旁的喬媽見狀,擔憂地說了句:“這酒度數可不低,你少喝點。”
“沒事,我現在酒量特好。”
她麵不改色地撒謊,舉杯一飲而盡,刺鼻的**順著咽喉融入胸腔,全身都燥熱起來。
桌對麵的邢崢不發一言,冷眼看著她艱難吞咽的樣子,等她倒第二杯,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強迫自己當做沒看見。
邢父剛準備勸兩句,手機忽然響了,他跑去廚房那頭接電話,沒多久返回餐桌。
“誰打的電話?”喬媽隨口問道。
邢父壓低聲音:“李局的電話,和我聊了聊邢崢的事。”
“什麽事?”
他側頭看了眼麵無表情的邢崢,再看向那頭打酒嗝的喬浠,不急不慢的解釋,“他說他給邢崢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是他的親外甥女,讓他平時工作之餘多陪陪小姑娘,不要冷落人家。”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包括喬浠。
“邢崢。”
喬媽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有在交往的姑娘嗎?”
喬浠握緊酒杯,喘息變重,緊張地等待他的答案。
“嗯。”他低低的應。
僅一瞬,喬浠眸底的那束亮光徹底熄滅。
她接連又喝了兩杯酒,第一杯還是敬爸媽,第二杯卻是敬邢崢,她麵帶微笑地說:“祝哥哥和未來小嫂子甜蜜幸福,早生貴子。”
這個酒真的很難喝。
五髒六腑浸泡在高純度的白酒中,那種痛苦的仿佛把人從中間撕裂,鮮紅的血液灌滿整個胸腔。
她大口呼吸,每一次的喘息都是要命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