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婉打發白文幾個人先回秘案組,親自開車帶著陳擇秋到了銀都市中心,在山外山公寓前停下,叫陳擇秋下了車,遞給他一片鑰匙:“這是你房間的鑰匙,你找得到才算你的,不然今晚你就隻能露宿街頭。這也算是對你的考驗,好好把握。”說完將陳擇秋的包扔在他手裏,“明早上七點半,我在這裏,一分鍾不能遲。”
陳擇秋捏著鑰匙,看著王舒婉的車屁股消失在城市滾滾車流中。他心裏明白,自己還不算秘案組正式成員,要他拿著鑰匙找住所算是第一步,接下來可能還有別的考驗;他又不明白,明明王舒婉說經費不足工資發不出,卻給他在銀都市租住了一間單身公寓;他還不明白,明明是個三不管的組織,可每個人都當它是香餑餑舍不得放手,尤其是白文他們三個,看上去是死心塌地跟著王舒婉走。盡管有太多不明白,他還是轉身朝著山外山公寓旁邊的商鋪一條街走去,對怎麽才能找到自己的住所,他當然胸有成竹。
市中心的小區,看上去小巧,卻是熱門得很。周邊商鋪沒有空鋪,也都是人潮人海,異常火爆。陳擇秋慢悠悠走著,經過服裝店、飯店、窗簾店、蛋糕店和房屋租賃,到了一個小超市門前,他看了看裏麵煙酒食雜日用百貨一應俱全,便走了進去。選了毛巾、牙膏,又拿了洗衣粉、洗發水、肥皂,再拿了三桶泡麵,結完賬才左手提著行李包右手擰著塑料袋走出來。經過房屋租售中心時,他又走了進去,看到一名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發梳得油光錚亮的年輕小夥時,陳擇秋樂了:這不是昨天半夜在公安局門口賣光盤的老五嗎?
陳擇秋朝老五笑了笑,對方明顯還沒認出他來,卻是徑直朝他走了過來:“先生,請問是租房還是買房?”
陳擇秋有心調戲他:“老五,你不認識我呢?”他明知道夜裏燈光昏暗,自己又坐在車裏,對方不一定看清楚他的麵貌,這麽問,也是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老五,但他能聞到確實是他獨有的味道,一股光盤在電腦裏運行後留下的金屬味。
老五露出遲疑的表情,拉著陳擇秋親昵地來到大街上,又一臉正色:“你怎麽知道我叫老五?”
陳擇秋指著他胸前的銘牌:“鄭偉,017021號。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名,不過你真勤奮,白天賣房子,晚上賣光碟,佩服佩服。”
老五撓撓腦袋:“這還不是因為錢,我才進軍房地產行業,沒做幾單生意,提成也不高,隻好晚上做點閑活貼補家用呢。現在大家都這麽做,有些公務員上下班還開網約車賺油錢呢。隻是這公開的秘密,誰也不敢明說,所以我賣光盤,也就隻能用綽號。”
“那我該叫你老五,還是叫你鄭偉?”陳擇秋裝作一本正經。
“你就別擠對我了,在公司你叫我鄭偉,出了門你叫我老五。”老五一臉嚴肅,“你不會大白天找我買光盤吧?”
“不不不,我是來租房子的。”陳擇秋說道,“就山外山公寓的房子,你幫我找找?”
兩人一同走到山外山公寓,老五介紹道:“這山外山公寓,租金不便宜,押三付三,一年起租。你確定要看看?”老五年紀雖輕,看人的眼光卻是毒辣,陳擇秋在他眼裏,也就是一個抱著來試一試的態度看能不能有便宜房子出租的人。所以他也就不太上心,隻是泛泛而談,連自我介紹都沒做。
陳擇秋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回答著:“錢不是問題,看中了,我就租。我可以付一年的租金或者更長,反正也不是短住。”
這話說出來,老五十分高興,租客第一次付得多,他的傭金也跟著水漲船高,心情也高興起來:“好,現在我就帶您看房。”
老五首先帶陳擇秋來到一樓,一樓的老頭見到他,放下手上正在看的一本名叫《切雪》的武俠小說,問了一句:“鄭偉,又帶人來看房了?”老五點點頭。老頭說:“別又把人給坑了,帶到那個房子裏去。”老五沒答話,陳擇秋卻記在心上,這棟公寓有個房子有古怪,估計是死過人。如果秘案組刻意安排,應該就是那個房子。他雖然心裏記著,但麵上沒表露出來,隻是對著老五說:“一樓就不住了,太潮濕,我們看看別的樓層,要不先上頂樓?”
老五沒吱聲,同著陳擇秋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後說:“頂樓沒空房子,我們從27樓開始看。”
陳擇秋揚了揚眉毛,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就跟著先到了27樓。27樓的房是兩居室,等打開房間大門,陳擇秋就聞到裏麵一股黴氣,趕緊捂鼻走到了走廊上,甕聲甕氣說:“老五,這房子太大,我一個人怎麽住?帶我去一居室。”
陳擇秋又被老五帶到了一居室的屋子,他一看裏麵的布局,顏色花花綠綠,床和櫃子都是粉色,扭頭就走,老五跟在後麵說:“哥,這房子還不好啊?你要什麽樣的房子?”
陳擇秋回答道:“這房子明明是女人住的,你看我這樣子,有那麽娘嗎?”
老五搖搖頭,對陳擇秋說:“哥,不瞞您說,這山外山火得很,別的都租出去了,就這兩套,你要看不上,我也沒辦法。你的生意我做不成。”
陳擇秋眼睛下垂,眼珠斜看著對方:“樓下看公寓的老頭不是說有個怪房子嗎?你帶我去。”
老五趕緊擺擺手:“哥,這我可不敢,別的人我可以帶,您……我不帶。”見到陳擇秋一臉疑惑的樣子,便走近了小聲說,“那間房死過人,鬧鬼,凶得很。以前來過幾撥人,住了不到一個禮拜,都退了,把我虧慘了。您要是住進去,到時候出了問題,找到我頭上,退房都算了,打我一頓我可劃不來。”
陳擇秋對著老五笑笑,後退了幾步避開他嘴上噴出的口氣:“老五,你隻告訴我房號,把鑰匙給我,我去看看,你在樓下等我。”
對方有些懷疑地看著陳擇秋:“哥,你得先做個保證,如果你看上了那套房子,要租的話,出了問題不能找我。”
陳擇秋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是我自願租的,你告訴了我真實情況,又沒騙我,我找你幹嗎?”手朝著鄭偉伸去,“大男人的扭扭捏捏,把鑰匙給我。”
老五哆哆嗦嗦將鑰匙遞給陳擇秋,自己走到電梯邊上,臨電梯門關上,才對陳擇秋說:“哥,房號是1809號,你自己去,發現不對頭趕緊下樓。哥,買賣不在人情在。”
陳擇秋報以微笑:“好呢。”也走到電梯邊,按了另外一部電梯,搭乘著下了18樓。
走出電梯,陳擇秋便感覺到一股涼意,又自己安慰著,世上本無鬼,是人的心裏有了恐懼,才生出鬼神。到了1809號門口,他卻是把王舒婉遞給自己的鑰匙拿了出來,伸進鎖孔,“哢嚓”一聲,房門開了,他走了進去。
進門就能聞到王舒婉來過的味道,因為她身上有一種特別的香水味,是梔子花混著橘子的味道。陳擇秋更確定這就是住所,或者說這也是王舒婉給他的第一個考驗。他仔細查看著房間:這是一間打掃得異常幹淨的房間,裏麵床和家具不像剛剛看過的前兩間房,不陳舊也不是用油漆刷出來的效果,這房間的家具一眼望去都很厚重,是實木家具,可見房主其實很用心。再看衛生間,也是幹幹淨淨整整潔潔,馬桶和洗臉台異常精致,可以說普通人裝修都不可能弄得這樣奢侈。但是,衛生間裏似乎有一種類似消毒水的怪味道,若隱若現。
陳擇秋看完房間,也不想讓樓下的老五久等,便照樣提著自己的行李,先行下了樓。天氣不熱,老五卻滿臉是汗,見到他戰戰兢兢地說:“哥,你覺得怎麽樣?還滿意不?要不去簽合同?”
看門的老頭聽到他這麽說,趕緊把書丟向他:“臭小子,又在騙人住凶宅是嗎?趕緊給我滾蛋。”又看著陳擇秋一臉憨厚的樣子,對著他神情凝重地說:“小夥子,那個凶宅住不得,鬧鬼鬧得厲害,你啊,別上當。”
老五把書撿起來,放到老頭桌上:“秦大爺,這次真不是我要讓他看那房間,他看不上別的房,唯獨就挑了那個。”又扭頭看著陳擇秋,“這個房子租金雖然便宜,我也勸一勸哥,你就別租這個,不要貪便宜害了自己。”
陳擇秋哪管得了這些,他滿心想著王舒婉給他的這個考驗到底是什麽,隻是憑著鑰匙找到房子的話,他辦到了;要是要他獨自一個人破了這起案子,他還隻是開了個頭。他看了看麵前這個秦大爺,他多多少少會對房子的過去和凶案有所了解。也就沒和鄭偉多折騰,說道:“老五,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鄭偉聽他這麽說,心裏放下一塊大石頭,居然也沒有為沒做成一單生意而沮喪,臉上還掛著笑,拿過陳擇秋手上鑰匙深深舒了口氣,遞過一張名片給他:“好的,買賣不成仁義在。哥,以後想租房子,也找我,看片也找我,我電話你記了沒?我再給你一張名片。”
看著鄭偉離開,陳擇秋這才和看門的秦大爺搭上話:“大爺,我想問一下,1809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像聽你們說得挺恐怖的?是不是死過人啊?”
秦大爺白了陳擇秋一眼:“小夥子,人的好奇心不要那麽重。你不要管發生了什麽,不租就好了,何必還要追根究底呢?”
“大爺,我也就是好奇。實話給您說吧,我朋友呢,就是幫我租了這個房。我怕她坑我錢,才特地找房產中介打聽一下房價。結果聽你們兩個的話裏,好像這房子有古怪。我現在也不知道該不該住進去。我這租金也給了,總不能沒理由找人退吧。”陳擇秋一臉坦誠。
“小夥子,看你也不像是騙我。我就給你講講這個房子的故事吧。”秦大爺喝了口茶,將茶葉吐了出來,“1809號房,是凶宅,裏麵鬧鬼呢。住過的人不超過一個禮拜,都會搬出來。聽住戶說,那個房間每天晚上都會發生幾件怪事。要麽是燈閃爍不停,要麽是半夜有咕咕的奇怪聲音;住在裏麵整夜整夜做噩夢,而且常常會遇到鬼壓床;也有人半夜醒來,發現一團白色有些模糊的影子站在床邊。”
“這些也沒什麽啊?燈閃可能是線路問題,咕咕叫聲也許是蟲子、老鼠什麽的,做噩夢和鬼壓床隻是和睡覺姿勢有關,那什麽模糊影子也就是幻覺吧。”陳擇秋解釋著。
“你是沒見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老大爺仔細打量著陳擇秋,“看你一臉正氣凜然,我知道你不相信鬼神,但那個房子確實有古怪,因為它裏麵,以前死過人,差不多十年了。”
女孩死在浴室裏,窗簾吊在浴室頂上,身體掛在窗簾布上,舌頭伸得很長,眼睛凸出來,五官像要從臉上掉下來。女孩的室友發現了她,趕緊報警。
警察到的時候,女孩的室友正癱坐在門口,不敢進屋。好不容易讓驚魂未定的室友安靜下來,警察開始例行問話:“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你的室友上吊的?”
“就在剛剛,給你們報警前。我才回來,發現門反鎖,我敲門,沒人應。我用了消防門裏的斧子,把門撬開了。”
警察看到整個門都變了形,上麵有斧頭敲打的痕跡:“你的室友最近有什麽反常舉動嗎或是別的情緒嗎?”
“沒有,前一段時間失戀了,我們還吵了一架。”
“你們為什麽吵架呢?”
“因為我說了她男朋友的壞話。”
“你朋友今天沒上班,你怎麽知道的?”
“她不是沒上班,而是辭職了。她男朋友和她一個單位的,她不想每天上班見到她。”
警察查看了現場,女孩上吊的位置上,一把凳子被踢翻在地。法醫從脖子上的勒痕也鑒定,確實是窗簾布的痕跡,所以最終將這個事情確定為女孩為情自殺。但是到了女孩“頭七”的時候,整棟樓顯得陰風陣陣,而且很多住戶都說見到過一個白色的影子飄過。
“那個女孩子我見過,水靈靈的一個女孩,人也文靜。”秦大爺歎了口氣,“唉,那麽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有什麽想不開的,以她的條件,男朋友隨便在街上都能遇到一大把。”
“那她的室友呢?”陳擇秋問道。
“室友還敢住裏麵嗎?換你你也不敢,當天就搬走了,後來都沒見到過。”秦大爺,“後來就傳出來,那個房子裏麵鬧鬼。這些年前前後後住進去十幾波人,有情侶、有單人,剛開始住進去倒相安無事,後來多多少少知道了這個事,房間裏又不停出怪事,所以全部都搬出來了,沒一個住得長久的。”
陳擇秋倒不覺得真是有鬼作祟,從王舒婉刻意將他安排在這裏居住,他便料定這裏麵一定有貓膩,但他不清楚這究竟是考驗破案能力還是純粹鍛煉膽量。陳擇秋見到秦大爺將桌上的書又捧在了手上,知道從他嘴裏也問不出多的事情,也便邁腳走向電梯。
回到1809號房,陳擇秋再次仔細看了看房間的格局:四麵牆都是白色牆壁,臥室和衛生間的燈都是吸頂日光燈,他打開燈的開關,臥室燈閃了閃,然後才慢慢亮起;衛生間的燈倒是一直在閃動不停。他心想大概房東也不願意進這個房間,所以燈都沒人換。陳擇秋又看了看牆的四角和地板,牆角的白色牆漆已經斑駁掉落,角落裏留下不少白色粉末;床和櫃子邊的地板有些發翹,不少地板都有裂紋。
電視櫃上放著一台笨重的舊電視,電視旁有一本台曆,台曆上的日期顯示,這可能是上一個租客留下的。陳擇秋拉開電視櫃的抽屜,抽屜裏放著一個文件夾和一台手機,他正疑惑著手機是誰留下的,手機屏上閃了閃,顯示有未接電話。他忍不住好奇,將手機摁開,看到一個陌生的號碼。“這是誰的電話,又是誰打來的電話呢?”他正握著手機揣測,手機突然震動,發出“你是我的小蘋果……”這樣的音樂,手機屏上顯示又是那個未接電話打過來的。他按了接聽鍵,一個女聲傳過來,他能分辨出,這是王舒婉的聲音:“陳擇秋,現在是你進入秘案組之前的第一個考驗,這台手機是你的工作用機,請妥善保管。我們的考驗內容是,通過對房間的觀察和了解,打聽出女孩是否真的自殺。”
陳擇秋毫不猶豫地回答:“女孩應該是他殺!”
對方有些驚訝,但接著說道:“你必須有推斷的理由,不能盲目判定。”
陳擇秋嘿嘿一笑:“我的理由是,你的安排太刻意,而且如果隻是自殺,你怎麽可能問我這樣的問題。所以,是他殺。”
王舒婉在電話裏發出一陣笑聲:“好,如果真的隻是自殺呢?也許我就是要混淆你的判斷力呢?你記著,如果這個考驗沒通過,你就進不了秘案組。此前我們的約定也就一筆勾銷。”說完電話掛斷。
不用翻開文件夾,陳擇秋知道是上吊自殺女孩的案卷,雖然明知裏麵記錄的內容可能並無參考價值,但他還是翻開看了一下:第一頁是女孩的個人資料,資料顯示女孩戶籍不在銀都來自鄰省,在銀都讀大學並成為一家民營醫院文案;第二頁是女孩室友個人資料,室友和女孩同在一家醫院,是辦公室文員;第三頁是女孩自殺現場勘察報告,報告顯示發現屍體時女孩死亡時間超過兩個小時,房間緊閉,僅窗台窗戶打開;第四頁以後都是女孩室友的詢問筆錄,對如何發現女孩自殺的整個過程做了細致的紀錄,與看守公寓的秦大爺講述內容基本一致。陳擇秋對案卷翻來覆去再看了一遍,覺得可疑的有兩點:房間窗戶打開,但當時是在深冬,開窗無疑會讓室內更冷,而死者當時身穿薄款睡衣,這不符合季節習慣;在女孩體內發現安眠藥成分,據室友供述自她失戀後便失眠,有吃安眠藥的習慣,藥店購買記錄也發現是女孩自行購買。
陳擇秋有個大膽的推測,就是女孩先是在無意中服下安眠藥,再被室友掛到了窗簾布做成的絞繩上,於是一宗密室殺人案變成了自殺案。他放下文件夾,走到窗台邊,打開窗戶,朝下望去:每戶房間的窗外都有安全護欄,護欄旁有一台空調外機放在伸出的水泥板上,距窗戶有半米高的距離;在空調機旁,是鄰居的空調機。
手攀住窗戶,陳擇秋一隻腳先伸出去,再伸出另一隻腳,雙腳穩穩地踩在空調機上後,再將整個身體也放在了半空中。他不敢看樓下,畢竟是十八層樓高的距離;也不敢鬆開抓著窗欞的手。在確定自己站穩後,他鬆開雙手,站在空調機上,又邁開步走到了鄰居空調外機上,然後俯身雙手攀著鄰居家的窗戶欄杆,雙腳離開空調機,整個人吊在了半空中。如果此時有人朝公寓樓上望,一定會驚呼,從而引來大批圍觀者;如果鄰居此時有人,朝著窗外看,說不定會將他推下樓。但這兩種可能性都沒有發生,鄰居的房間裏空空如也,陳擇秋聞到了裏麵也是黴味很重。他單手吊在欄杆上,另一隻手試著推開窗戶,“吱啦”聲響起,窗戶居然打開了。陳擇秋一個翻身進了房間,地板、**、牆壁四處都是厚重的灰塵,可見這個房間很久沒人住過了。他翻開床墊,床墊底下是一堆垃圾,用過的**、紙巾還有報紙和幾本泛黃卷頁的雜誌;他再扯開床頭櫃,櫃子裏是一張照片,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親密摟在一起的合影。他幾乎將整個房間翻了個遍,再沒有找到其他的任何物件。
拿著照片,陳擇秋回到了自己房間。在回房之前,他將隔壁房間的灰塵和指紋全部清理幹淨,仿佛那成了一間隨時可能住進人的屋子。他小心翼翼將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人閃身而出,又將門輕輕帶上。在自己房間裏,陳擇秋拿起電話,撥打著之前打過來的號碼:“王秘,我確定這個女孩是他殺,嫌疑人是她的室友。”
“哦?你是怎麽確定的?”王舒婉毫不在意地回答著。
“準確地說,這是情殺。女孩的室友和女孩的男朋友攪和在一起,女孩的男朋友還特地在隔壁租了一間房,以備兩人暗度陳倉。女孩的室友為了獨占男朋友,於是給她吃了安眠藥,再和男朋友一起偽裝成了自殺案。他們從窗戶跳到了隔壁,再假裝發現犯罪現場。”陳擇秋平靜地說道。
“嗯,這是你的猜測吧?有證據嗎?”王舒婉的聲音中似乎有些情緒變化,但她壓抑著。
“案卷中有女孩和男朋友的照片,我在隔壁房間也發現了女孩室友和男朋友的合影,證實兩人男友為同一個人。再則,從屍體狀態分析,女孩並未出現死亡時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的情況,可見她是服安眠藥過量而死,並非是吊死。”陳擇秋又想到剛進來時,在衛生間聞到的那股難聞的味道,“為了掩蓋痕跡,他們使用了硫酸或是別的洗地,所以衛生間的地板有被腐蝕的痕跡,和客廳老化的地板完全不同。”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群人驚訝的聲音,王舒婉的情緒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冷冷地說:“算你蒙對了,考驗通過。明天早上我來接你,祝你睡個好覺。”
陳擇秋沒想到看上去笑容可掬的王舒婉在電話裏會這麽冷冰冰,也許這才是她本來的性格。他沒想那麽多,隻是一時間不太適應她的改變。現在他坐在床邊,**空空如也,連被褥都沒給他準備,他盤算著自己還要買**用品和衛生用品,從兜裏拿出做保安的工資,算著這些物品得花多少錢。等到確定自己手頭的錢足夠買這些物品後,他站起身,此時天已是微微泛黑,不知不覺到了將近六點。陳擇秋這才想起自己糊裏糊塗答應加入秘案組,連薪水是多少都沒和王舒婉談過,萬一真的入不敷出,那可怎麽辦?但好歹他天生樂觀,滿意地再圍著房間轉了一圈,自我安慰道:“好歹有了住所,這也不錯。”
走下樓,看門的秦大爺還在悠然自得地看著書,見到陳擇秋出來,關心地問了問:“小夥子,你確定住這裏了?”
剛把女孩自殺之謎破解了的陳擇秋洋洋得意:“大爺,我就住這,我姓陳,你可以叫我小陳,以後我們打交道的機會多著。”
秦大爺看著陳擇秋走出公寓大門的背影,冷哼著:“我看你能不能堅持一個禮拜!”
陳擇秋沒聽見他嘀咕著說的話,他現在肚子正在咕咕叫著,得趕緊找個能吃飯的地方。公寓大樓沿街並不缺吃的,走過十來家店鋪,便見到了有粥鋪、快餐店和小麵館,他選了一家快餐店,吃好飯,又去床品店買了新被褥和被套,這才回到房間。
打開閃個不停的臥室燈,陳擇秋將被褥鋪好後,又用水將衛生間反複衝洗了好幾次,消除了些味道,洗了個澡便躺在了**。此時他的腦袋裏,滿是老板被兩名青年勒索的現場。他試圖找出解決之道,但又不知該怎麽去對付這種人。如果僅僅是揍一頓能解決問題,他當場就會毫不留情將兩人打得屁滾尿流;但是難道靠一雙嘴唇去說服嗎,很明顯兩人是吃軟不吃硬;正如麵館老板所說,自己又不能每天守在那裏。陳擇秋心中生出一絲無力感,這種感覺從孫雯雯被殺害後一直存在,隻是被陳擇秋壓抑著,一直不曾釋放出來。他想做能夠以自己能力去改變世界的事情,可現實種種讓他伸展不開拳腳。進入城市生活,已經不像當年拿著狙擊槍臥伏在田野的陳擇秋,那時狙擊鏡裏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從世間抹除的目標。而現在,即使見到了一切罪惡的發生,他也無法去阻止。當生命在逝去或是人們受到傷害,陳擇秋的心裏隻能把隱忍的種子埋下,去等待它生根發芽。自己真的適合去秘案組嗎?不能及時阻止罪案的發生,挖掘出真相來就有意義嗎?陳擇秋在徘徊: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現在的自己也是無從選擇,如果真能通過秘案組追查出父親槍殺母親的真相,或是知道父親身處何方是死是活,這才是當下的目標。
關了燈,突然房間裏傳出奇怪的“咕咕”聲,風打在窗戶上搖動玻璃發出“哐哐”的聲音,有風吹進來,就仿佛人在嗚咽。陳擇秋睜著眼睛,看著暗夜裏的一切,心想這不會是真的凶宅吧?難道真如秦大爺所說,半夜會有白色的影子站在床邊嗎?“咕咕”聲越來越大,陳擇秋忍不住按開臥室燈,聲音卻戛然而止;他再關掉,聲音又起來;再打開,又沒了。他先起床將未關上的窗戶關好,再回到被窩裏關上燈,“咕咕”、“咕咕”聲音響個不停。他突然將手機上的電筒打開晃了晃牆上,一隻碩大的壁虎看了他一眼,快速爬進了衛生間。他這才鬆了口氣,不過是這麽一隻動物的叫聲,沒有女鬼喊冤也沒有陰風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