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淩晨1時13分,微微有細雨。

臥鋪車行李倉打開時,陳擇秋聞到了藥味和酒味,摻雜著泡麵的味道以及其他熟悉的味道,他已經確定李勇就躲在裏麵。當借著高速路上暗淡的燈光看見一道白光襲來時,陳擇秋下意識躲閃開,大巴車司機卻應聲而倒。

一道黑影閃了出來,陳擇秋遲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司機,司機的肩膀下殷紅一片,他喊了一聲:“誰來看看司機。”腳上跟著黑影的方向疾速奔跑。

高速公路上,一前一後兩道影子快速向前移動著;大巴車停在一旁,有被陳擇秋聲音喚醒的人,走出打開的車門,看見司機倒在地上,拿了把傘幫著遮風擋雨,又趕緊撥打了報警電話;也有懂得急救的乘客,拿出自己的衣服,壓在了司機的傷口上。

陳擇秋畢竟是當兵多年,論起奔跑的速度遠超李勇,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這時候,李勇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手上拿著匕首,對著陳擇秋。陳擇秋也擺出架勢,準備迎戰。

第一刀刺向陳擇秋的胸口,他用胳膊一擋,刀擦過胳膊而去,將他的衣服挑破;

第二刀刺向了陳擇秋的脖子,他低下頭,一個掃堂腿,把李勇掃翻在地;

李勇迅速滾向一旁,又站起身來:“你是誰?”

“甭管我是誰,把刀放下,跟我回銀都。”陳擇秋不想廢話。

李勇衝了上來,第三刀對準陳擇秋的心髒,陳擇秋一把抓住他的雙手,胳膊肘用力朝手腕一頓,刀掉在了地上。他再一用力,隻聽到哢嚓一聲,李勇的兩條胳膊脫臼了。

李勇也放棄了反抗,對著陳擇秋說:“我和你無冤無仇,你不是警察,沒權利抓我。”

“你殺了那麽多人,我一個關心社會的公民,為什麽不能抓你?”

“我沒有殺人,我不過是蹭車坐。”

“你還在心存僥幸,我不和你廢話,先跟我回銀都了再說。”說完,陳擇秋將李勇的胳膊反過來扭在背上,帶回了臥鋪車旁。

司機被刺到了肩膀,所幸刀沒有刺進心髒,暫時無礙。車上睡著的人都站在路邊,看著陳擇秋扭著一個人走過來,議論紛紛:“這個人是誰啊?”“他是不是和司機有仇?”沒有人能將麵前這個禿頂男人和震驚銀都市的殺人拚圖案聯係在一起。

陳擇秋將李勇帶上車,讓他坐在臥鋪車的下鋪,自己則守在旁邊。李勇已經放棄了反抗,他冷冷地看著陳擇秋:“你把我放了吧?”

陳擇秋冷笑一聲:“怎麽可能!”

“你抓我我也不會認。”李勇胸有成竹。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殺了那麽多女人,她們都看著呢。”陳擇秋自信地說。

“不要汙蔑我,我就是捅了司機一刀,我願意賠錢。”李勇並不會承認。

陳擇秋湊近李勇,再次聞了一下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方便麵、辣條、酒和藥的奇怪味道就在鼻子前,他確定麵前這名其貌不揚的男子就是自詡為狩獵者的那個人:“你身上的味道證明了一切。”透過被細雨打濕的車窗,看到外麵燈光閃爍,不出意外,應該是銀都市公安局趕到了。果然,一隊荷槍實彈的警察走進車廂,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刑警支隊長餘言。

餘言走上車表情憤怒,他的雙拳捏得非常緊,但他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控製著拳頭不要砸向麵前這張看上去平淡無奇老實巴交的臉。陳擇秋怕他控製不住自己,從他手上拿過手銬,戴在李勇手上。餘言問道:“就是他?”陳擇秋點點頭,餘言冷哼了一聲,抓住李勇的雙手將他帶下了車。

警車呼嘯而去,餘言聽著警笛的聲音,覺得這聲音似乎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將李勇帶回銀都市公安局審訊室,已經是淩晨兩點半。在提取了李勇的指紋、DNA和鞋印後,審訊室內,餘言和李勇平靜地麵對麵坐著。

“姓名?”

“李勇。”

“籍貫?”

“銀都市。”

“年齡?”

“50歲。”

“知道你犯了什麽罪嗎?”

“不知道。”

餘言將八起案件的受害者照片依次擺出來,李勇看了兩眼:“這些人是誰?我都不認識。”餘言表情嚴肅,透過眼鏡片射出的眼神讓李勇不寒而栗:“這些,都是你殺死的人。”李勇閉上嘴,不發一言。任憑餘言如何詢問,李勇都不開口。兩個小時後,餘言走了出來,對著在場等待的人搖搖頭。李愛國氣憤地說道:“嗬嗬!他是打死不認罪嗎?我打死他算了,也是替我老婆報仇!”

“要我換我進去試試?我看,我能行!”陸浩然主動請纓。

“現在還沒有確切證據,鍾筱月比對他留下的半枚指紋可以坐實他就是狩獵者,但我要他自己開口。”

“但是如果那半枚指紋不是他的呢?那不是讓他逍遙法外了?”陳擇秋問道。

“可以這麽說,現在一來我們還沒找到作案工具,二是這個人反偵查能力很強。我很擔心的是,那半枚指紋也許是他故意留下的,很可能並不是他的。也就是說,如果出現極端情況,他自己不開口,便證明不了紅衣謎案的受害者都是他所為。”餘言搖搖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雙眼。

“如果沒有其她證據證明,我們不會真的就放他走吧?”陳擇秋問。

“有這個可能。”餘言回道。

“我記得在紅衣謎案的卷宗裏,提到凶手喜歡將受害者擺成大字,對吧?”陳擇秋突然想到什麽,問著餘言。

“這與現在審訊有關係嗎?”餘言有些不解。

“凶手對死者刺出的刀傷都是奇數,對吧?”陳擇秋繼續問道。

“是的,鍾教授判斷他有數字恐懼症。”餘言回答著,他能聽出來陳擇秋可能有方法讓李勇開口。

“如果他隻是對數字敏感呢?或者說他有數字強迫症,我記得他刺向死者的刀都是有順序的,對吧?”陳擇秋想到這裏,小聲說道,“不說別的,魚兒,我覺得可以從照片下手。”

餘言再次走進了審訊室,他又拿出所有死者的現場照片,將照片貼在審訊室的展示板上,然後將第二起案件的照片放在最後,第三起案件的照片放在第一位,順序簡單的打亂了一下,照片雜亂地排在板子上。餘言將展示板放在自己身後,他坐在李勇對麵,將他的手銬卸了下來。

“十五年前,銀都國營棉紡廠宿舍,汪雪是第一個被你殺的女性吧?”餘言盯著李勇。

“我不認識,我連雞都不敢殺,殺人的事我沒做過。”李勇看著餘言身後的照片展示板,表情有些慌張。

“2007年,銀都市公安局家屬小區,刑警李愛國的妻子胡元春,你見過嗎?”餘言繼續問道。

“我隻認識我們商店旁的人。別人我都不認識。”李勇回答道,他的眼睛再次掃過照片。

“2008年你才在理工大學開小超市,在這之前你在哪兒?”餘言視而不見,繼續問道。

李勇沒有繼續回答,餘言把八起案件的案發過程一件件說出來,李勇邊聽邊開始坐立不安,等到餘言說:“第九起案件,我的妻子劉薇霜,你見過嗎?”

李勇看著展示板上淩亂的照片,忽然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竄到餘言身後,拿著照片重新擺放起來:“你擺錯了,這個女人是第一個,你怎麽放在第二個;還有這個,她是第二個,不是最後一個。”

餘言轉過頭去,看著李勇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照片,微微一笑:“你怎麽知道的呢?”

李勇臉上一驚,腳已經不聽使喚,癱軟下來。餘言知道,陳擇秋的計策起效了,將李勇從地上提了起來,重新給他戴上手銬:“這下,你該自己說了吧?我該叫你趙立勇,還是李勇?”

“無所謂,名字隻是一個代號,你還可以叫我狩獵者,也可以叫我黑桃A。”

“那你殺的那些人呢?她們可不是一個名字!”餘言說。

“我告訴你,我殺的每一個人,她們都是怎麽死的。”他滔滔不絕講著殺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細節,案發現場的擺設,死者的樣貌和被殺時的表情,他如數家珍。說到拿著匕首在受害者脖子上用力一劃,血噴湧而出時,他喜形於色。那些謀殺,仿佛不是他所為,而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說完所有殺人經曆,他眼神空洞,仰頭看著天花板,似乎在回味殺人時的狀態:“整個人都特別滿足,像是吃飽了喝足了。比**更舒服,那種快感湧上腦袋,就像在另外一個世界裏走了一遭整個世界都變得澄清。你嚐過血的味道嗎?剛從身體裏噴出來的血,腥味很濃,還有一絲絲甜味。我就喜歡那種味道。但是,即使我把所有的都告訴你,你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是我殺的她們。”

“你是說,你犯下的每一樁案件,都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直接證據?”餘言問道,“你確定我們沒有證據?你不該留下那些皮膚,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找到。”

“如果我說,前幾天我已經處理掉了呢?”李勇回答。

“你不可能把皮膚放在家裏,那會被你老婆發現,你放在另外的地方。”餘言盯著李勇,斬釘截鐵地說。

“你猜對了,所以我來不及。”李勇並沒有否認,他對著餘言說,“你能幫我拿一下藥嗎?就在我上衣口袋裏,我還沒吃藥,我手動不了。”

餘言在他口袋裏掏出一盒藥,倒了一杯水,遞給李勇,看著他將藥吃完,繼續問道:“你的高血壓是怎麽來的?”

“很多年了。看見穿紅衣服的女人,血就會往上湧,控製不住興奮。”李勇對著餘言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不懂那種感覺,那是比**還要來得快的快感。”

“為什麽十年前你停手了?”餘言問。

“因為殺李愛國的老婆胡元春那天晚上,我女兒被人強奸了,之後她就離家出走了。”李勇回答得很平靜。

“那為什麽十年後你又鑽了出來?”餘言問。

“做過愛的人,忘記不了**的味道。殺人也是,會上癮的,比吸毒還厲害,戒不掉。”李勇回答道。

聽完李勇的講述,餘言覺得有些惡心,他始終無法將眼前這位看似憨厚老實的人和那名殘忍的殺人者對上號,餘言問道:“殺了這麽多人,你後悔嗎?”

李勇的嘴唇動了動,卻是沒有回答,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在氹水鎮的自己。

大約四十年前,氹水鎮的李勇運氣就不曾變好過。和大多數人一樣,他從小生活在銀都市氹水鎮農村,父母也是農民,一家人靠著一畝三分地勉強度日。家人也沒有別的手藝,就隻能靠天吃飯。童年的他並沒有享受過太多的童年時光,尤其和他的同齡人相比,他的衣衫和打扮、家中的茅草屋都會成為村中小朋友的恥笑理由。他一直都蒙受著這種羞辱感,這讓他比同齡人更早記事,也顯得更為成熟。小小身軀的他,會嚐試著努力去改變家庭的一切。有時候,人的努力會因為一件事發生崩潰,李勇的人生也是如此。

十歲時的李勇並不是一個安靜的孩子,他喜歡吵鬧,總是很大聲地說話,在村子裏四處撒野。然而混世魔王也會遇到克星,那便是同村的女孩莫蘭。說起這個莫蘭,在校讀書期間也是小霸王一個,不說同級同學對她避而遠之,連高她幾級的學生也是敬畏有加。她比同齡人發育都要早,十來歲時胸部就開始迅速膨脹,到了十六歲歲便是初中學校裏的一道景觀,且年年留級,一直無法畢業。然而能正眼瞧她的人,都會被她隨地拿起的磚頭或椅子砸得頭破血流。李勇也不敢惹這位校園大姐大,上學放學都是繞著路避開她,但同在一個村,怎樣都會有交集。

暑假時,李勇每天都有幾件常規的事情要做:寫暑假作業,邀集村裏的小夥伴一起踢球或打乒乓球,在村裏轉悠一圈見到熟了的瓜果蔬菜趁著沒人偷上一點。這是農忙時節還沒到來的時候,不用去田裏割稻插秧,李勇最喜歡的就是獨自蹲在路邊,看著人來人往,在他們身後品頭論足,村裏人也習慣了他的頑皮與不尊重。隻是當麵前突然飄過一個紅裙子女孩時,他嘴裏的話便對著紅背影不經思考脫口而出:“是誰把這個胸摸這麽大呢?”

聽到這話,紅裙女孩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回頭一腳將蹲著的李勇踢翻:“你個瓜娃子,有種再說一遍?”李勇這才看清楚她是莫蘭,他意識到自己惹上了誰都惹不起的女霸王,躺在地上趕緊把下嘴唇咬住,一聲不吭。莫蘭卻是不依不饒,整個人壓在李勇肚子上,雙手扯著他的上嘴唇:“你這嘴還真賤,我看能不能撕破?”說完雙手使力,將李勇的嘴扯得直流血。看著麵前這個小男孩的狼狽樣,她愈發得意,扯著他的耳朵說:“還亂嚼舌根嗎?你聽好了,以後再在背後說我壞話,我一剪刀把你舌頭給哢了!”她將他一把提起,擰著他的耳朵向前走著,邊走邊說:“我要給你好看,你看我怎麽治你!”

李勇被莫蘭一路擰到家裏,打開門一把將他掄到了地上。他的耳朵從開始的疼到現在已經失去了知覺。她看著他摸著耳朵的樣子,笑得更開心:“小混蛋,你知道我的厲害了吧?看我怎麽治你。”說完拿了根繩子就將李勇捆成了粽子,他這才想到自己受到的懲罰可能才剛剛開始,張嘴便喊道:“救命啊!”莫蘭見狀,順手拿了一塊抹布便堵上了他的嘴,不無得意地看著麵前這個小個子男孩:“你知道嗎?我可以綁你三天三夜,讓你餓死。”他慌張地蹦了蹦,想要蹦到門口,誰知她又是一推,他倒在地上,像一隻無法翻身的烏龜。

莫蘭確定了麵前這個小男孩無法反抗,在家裏四處漫無目的地翻了翻,看到一把剪刀時,她眼前一亮,立馬拿在手上,對著李勇說:“敢惹我?看我怎麽弄你。”說完又跨坐在李勇肚皮上,剪刀對著他的頭伸去。他當然想不到她要對自己做什麽,隻一個勁搖搖頭。她一把按住他的頭:“你亂動,小心剪刀紮進你眼睛,鼻子……還有嘴巴!紮死你都不知道,給我安靜點。”他便哼哼唧唧看著她拿剪刀剪著他的頭發,不一會兒,他感覺到了頭頂涼颼颼的。她滿意地看著那顆已經沒剩下幾根毛的腦袋,笑嗬嗬地說:“我來幫你出家,你這樣子就是一顆鹵蛋。”

四十年後,李勇不曾料到自己當初被剪掉的頭發再也長不回來,他拿出一麵鏡子,看了看自己的禿頂,搖了搖頭。當年的恥辱,他一直不曾忘記。從莫蘭剪掉李勇的頭發開始,他幾乎每個月都會被折磨一次。而他的父母,對這樣的折磨似乎司空見慣,也不去找對方父母理論,更不會直接和莫蘭商量。自那以後,李勇便知道,要讓自己不受欺負,首先要足夠強大。他在家裏裝了一個沙包,每天練拳,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輕鬆撂倒莫蘭。許多年後,李勇每每想到莫蘭被池塘水泡臭的身體,整個人都會處在一種極度的興奮狀態。她死的時候,穿著那件紅色半透明的薄裙。事發後,縣公安局來人,鑒定莫蘭屬溺水而亡。然而誰也不知道,這是李勇所為:他知道莫蘭不會遊泳,當他將身上練出了六塊腹肌後,便設定了報複過程。他在她常經過的池塘邊守著,一把將其推進了池塘。他並不曾料到她會死亡,因為他隻想著要狠狠報複她一頓,當看到她的雙手在水麵上胡亂撲騰時,他有莫名其妙的快感。但當她整個人沉下去的時候,他又感覺到失落:似乎自己已經適應了莫蘭的虐待,而此後將再也不會有人虐待自己。

從將穿著紅裙子的莫蘭推進池塘溺死後,隻要是穿紅衣服的女人出現在李勇麵前,他心裏都會升騰起一種饑餓感,驅使著他想要去擁抱她進入她擁有她殺死她。起初他還能遏製住這種感覺,控製住內心的欲望。有時,他一看到紅衣女人,就會想到紅衣服裏麵的身體,眼前浮現出**的樣子,甚至會出現骨架。他能感覺到那些紅色的身體裏潛藏著欲望和壞心眼,也許她們一不留神就會對他人尤其是男人造成傷害。她們的眼睛裏,充滿著控製一切的欲望。他見到這些紅色,就會忍不住像頭牛一樣衝上去,他急於想要鞭打她們,讓她們變得像是一頭頭綿陽溫順而可愛。但是理智控製著行為,他不會再光天化日之下這樣做。從最初見到街上有紅衣女性他扭頭就走,到後來他會跟隨著紅衣女性一直到她回家,李勇內心的欲望越來越強烈。終於有一天,他闖進了一名女性的家中。他冒著風險,但是這風險是值得的,至少在將她殺死後,擺成一個大字形狀時,他內心的饑餓感在消除。他割下她的皮膚,那是戰利品,也是一種炫耀。在他內心裏,這個名叫汪雪的女人,在大街上扭動著屁股,隔著隱隱約約的紅裙子甚至能看見**的形狀,她就應該死。她是如此的招搖,像是在引誘自己。他眼裏的她,就是一條美女蛇,漂亮的外表下潛藏著禍心。自從殺死汪雪後,李勇的內心更加膨脹,他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清除人間那些漂亮外表下的惡毒女人,他觀察、跟蹤、尾隨、闖入、殺害,越來越熟稔,這種熟練程度,讓他對自己更加自信。

如果沒有莫蘭對自己的侮辱,如果不是報複她將她殺死,李勇的命運,也許會有另外一種結局。但是人生沒有如果,也不會重來,現在的他隻有等待法律的判決。在審訊室裏,他將包括殺死莫蘭,以及在外地殺了兩名流浪婦女的事情托盤而出,還有在好吃一條街遇害的兩名分別名叫六子和八斤的混混,也是他所殺,這是餘言未曾料到的。這名在公安局的通緝令上代號黑桃A,把自己視為狩獵者,在妻子王桂蘭和女兒李婷眼裏叫李勇,身份證上叫趙立勇的人,總共犯下了十三起殺人案,其中三名是公安幹警的妻子或女友,受害者最小的才九歲。將自己多年的罪行一口氣和盤而出,他問了餘言一句:“我知道會是死刑,我的器官可以捐贈嗎?”

餘言沒有回答,他走出審訊室,走向痛哭流涕的李愛國和陸浩然,伸出雙手,和他們抱在了一起。鍾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群受傷的男人,臉上也不知不覺布滿淚水。

就在餘言審訊李勇的同時,北城區公安局挨家挨戶調查,也發現了李勇租住的另一處住所;黃堯文則帶著鍾筱月一行在他租住的房間裏找到了他的三件風衣和十多把匕首,還有一張畫滿痕跡的銀都市地圖,隻是他從受害者身上割下的皮膚不翼而飛,也許正如他和陳擇秋說的那樣“已經處理掉了”。鍾筱月連夜將李勇的指紋和鞋印再次比對第六起案件的半枚指紋和第四起案件的半枚腳印,結果是完全吻合。越來越多的證據坐實了李勇就是紅衣謎案的凶手。

天高氣爽,久未蒙麵的太陽也跳了出來,天空湛藍而清澈,銀都市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街上不知何時鑽出來這麽多人,仿佛在參加一場久違的聚會。

迎著清晨的陽光,餘言伸了個懶腰,他將接下來的審訊交給了陸浩然,自己獨自前往西城區醫院。

監護室內,劉薇霜早已蘇醒,呼吸機也從身邊撤開;餘言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張嘴想說話,卻又把話吞了回去,他隻想說三個字:“對不起。”醫生告訴他,因為尾椎骨神經被破壞,劉薇霜很可能半身不遂。他疼愛地看著妻子,嘴唇又動了動,還是想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她,他下定決心,不論她是否癱瘓,他都要守護她一輩子。

劉薇霜抬起無力的手,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嘴裏一個字一個字說道:“老公,我,們,不,離婚。”

餘言點點頭,熱淚盈眶:“嗯,老婆,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他緊緊抱著劉薇霜,“對不起!”

抱了很久,劉薇霜才輕聲說道:“累。”餘言趕緊鬆開,又坐回到床邊。

劉薇霜深呼吸了兩口,小聲說:“老公,你還記得,你幫陳擇秋送信的事嗎?”

“記得,我幫他送了九十八封情書,你差點成為他女朋友。老婆,真相是,我把最後一封信藏起來了。”餘言坦白道。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隻想做你女朋友,不論你,幫他送多少信,老公!”劉薇霜嘴角含笑。

“老婆,你沒有被他的情書打動?”餘言問道。

“從你送第一封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劉薇霜深情地看著餘言,“你比他帥多了!”

“但他還是我的好朋友。”

“也是我的好朋友。”劉薇霜體諒地說道。

餘言這才想起陳擇秋,從跟著他們回了公安局後,他就不見蹤影。他溫柔地對著劉薇霜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嗯。”劉薇霜閉上眼睛,臉上掛滿幸福的笑容。

餘言走出監護室,撥通了陳擇秋的電話:“擇秋,在哪?”

電話另一頭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陳擇秋大聲說:“搬家。”

“去哪兒?”

“不知道。”

“保重啊!”

“你也是。”

男人之間的對話,就是這麽簡單;尤其是兄弟的對話,三言兩語不用煽情,彼此就能了解到心意。

熱點貿易公司內,搬家公司正在拆卸房間內所有設備和辦公用品,陳擇秋擰了迷彩包走進公司內,白文、許方、金宇京和王舒婉都木然地看著工人們拆卸。還沒被拆下的電視機上播出著各種消息,不外乎都是“銀都殺人拚圖案真凶被擒”、“潛伏十五年年,殺人狂魔伏法”、“銀都安全了,穿上紅衣服出門吧!”……

“結束了?”陳擇秋問道。

“結束了!”王舒婉回答。

“還有很多疑點。”陳擇秋說,“李勇是不是還有別的徒弟?他是不是還背了別的命案?他怎麽會有這麽多反偵查的手段?還有就是他真把受害者的皮膚毀了嗎?不說別的,他一個人能做到這些嗎?”

“你有十萬個為什麽,我都解答不了。剩下的都交給銀都市公安局,餘言他們專案組這下該忙一陣了。我們在銀都的事,暫告一段落。”王舒婉回答。

“那說好的懸賞金呢?”陳擇秋問。

“會有的。”王舒婉回答。

“接下來我們去哪?”陳擇秋繼續問。

“鐵城,那裏有一個‘複仇者’。”王舒婉回答。

“複仇者?犯了什麽事?”陳擇秋問。

“去了就知道。”王舒婉回答。

陳擇秋從迷彩包裏拿出一張紙條,上麵用毛筆寫著“鐵城一見”四個剛勁有力的大字,落款寫著“父 陳宇峰”四個小楷字。

王舒婉皺了皺眉頭:“你爸陳宇峰想見你?那就去吧,剛好!”

幾個人抬頭看著電視,銀都電視台正播放著餘言在公安局指揮中心接受媒體采訪的畫麵,餘言說道:“這次銀都殺人拚圖案能得以告破,要感謝市民熱心提供線索,我們會按懸賞令給熱心市民獎金。”

“還是有獎金。”金宇京高興笑著。

“我們不是熱心市民。”白文淡淡說道。

“我們是秘案組。”許方補充道。

陳擇秋則在心裏說道:“老同學,下次見麵不知什麽時候了,再見吧。”他又想起鍾筱月,他還不知道怎麽回答她發過來的短信:“今晚有空嗎?請我吃海鮮吧!”他拿著手機,耳朵有點發紅,這點紅,逐漸覆蓋了整張臉,看上去像極了紅臉關公。

(敬請期待《秘案組Ⅱ·複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