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擇秋正左思右想左右為難時,餘言也走了出來,拿出一根煙點在嘴上:“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陳擇秋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餘言知道陳擇秋聞不得煙味,自己也主動後退了幾步,煙卻一直拿在手上,沒有再放進嘴裏,這才說道:“泥鰍,剛剛醫院來電話了,說劉薇霜已經度過危險期,隻是要蘇醒還需要一段時間。”他的臉上難掩喜悅之情。
“魚兒,那是好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陳擇秋說道。
餘言看出來麵前的老同學有些心不在焉,問道:“泥鰍,遇到煩心事了?我跟你說,我覺得鍾筱月對你有意思,你不把握機會?”劉薇霜的情況好轉,讓餘言又變成了那個可以和陳擇秋開玩笑的餘言。
“就她,那麽愛懟人,從沒拿正眼看我?你看走眼了吧。”陳擇秋回答,他並不想將父親已經露麵的消息現在就告訴餘言,畢竟陳宇峰還是通緝犯;如果自己真能見到父親,他會在弄清楚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確定他殺了母親後,親手將他送到公安局。
“話可不能這麽說,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我看你們兩個真有戲。”餘言又悠然吸了一口,可以看出他的心情還不錯,“不信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說完將煙頭朝地上一扔,用腳踩熄掉,摟著陳擇秋的肩膀,“走吧,去開會。”
各路人馬再次匯集到了指揮中心,進行調查的李愛國四人也帶著好消息回來,黃堯文已經料定這次可以基本鎖定犯罪嫌疑人。
黃堯文首先拿出鍾明傳真回來的兩張畫像展示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這是這張大屏幕第一次被啟用,他一手把著裝滿茶水的保溫杯,一手指著屏幕說道:“這是心理畫像專家根據我們搜集的狩獵者麵貌特征再次畫出的像,這兩張畫像大同小異,但一個是心理一個是外貌,這麽說吧,比對結果雖然不是百分百,但應該可以鎖定這就是犯罪嫌疑人本尊。”
陳擇秋看見兩張畫像,麵上大驚失色:這不正是理工李勇愛心超市的老板李勇嗎?難道他真是狩獵者?隻聽黃堯文繼續說:“我們核對了係統的人口信息庫,比對出來的是這個人。”大屏幕上展示出來一張身份證,上麵寫道:“姓名 趙立勇[前文提到狩獵者有個假身份證……不是這個吧?],性別 男,民族 漢,出生1970年7月11日,住址 銀都市索縣氹水鎮永蘭村9組 。”黃堯文將趙立勇的信息念出來時,陳擇秋這才鬆了口氣,是趙立勇不是李勇,也許隻是麵貌相似而已,他又抬頭看了看身份證上的照片,確實和李勇有些區別,比如李勇的下巴沒那麽圓,眼睛也沒那麽像規則的三角形。
黃堯文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過了這麽久,終於找到這麽一個完全95%能符合特征的人。當然,趙立勇是不是狩獵者,我們還需要找到他。”他聲音低了下來,“我聯係了氹水鎮派出所,趙立勇常年在外打工,過去十年僅回去過兩次,所以找到他的難度比較大。這麽說吧,現在一切希望就寄托在你們身上。”
李愛國代表外勤小組,手上拿著一厚疊紙:“嗬嗬,腿都跑斷了,真累。這是我們找到的四份名單,一份是醫院的高血壓病人就診名單和刷醫保卡在藥店購高血壓藥的醫保病人名單,一份是派出所流動人口登記名單,還有一份是派出所提供的日常巡邏知道的不完全禿頂人員名單。”說完嘿嘿一笑,“最後一份名單來之不易,都是一個個派出所幹警手寫的。”他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不無得意地說,“我們也用這三份名單交叉比對,符合特征的人,隻有四個,分別是楊兆田、李勇、羅小強、梁木科。很遺憾,沒有一個人叫趙立勇。嗬嗬,我覺得凶手應該在他們中間,可以對這四個人分別展開調查。”
王舒婉等著各人說完後說道:“這個時候,我們秘案組本不該說話,因為一說話就顯得幹涉了公安機關辦案了。但是我還是說兩句,我個人覺得,不一定是趙立勇。”這句話說出來,全場嘩然,她罕見地在除了黃堯文之外的人麵前露出一絲微笑,“趙立勇隻是個名字,也許他已經改頭換麵,也許他一直都不叫趙立勇,或者是李勇呢?當然,我是順著你們的話說。我現在問你們,如果不是趙立勇,你們還要一條黑路走到底嗎?”
王舒婉這句話讓陳擇秋如同醍醐灌頂,他覺得無論李勇是不是狩獵者,此時都應該是有嫌疑的,包括李愛國他們的調查,其實也在一方麵佐證了李勇的嫌疑其實還挺深。陳擇秋仔細想了想李勇的妻子說的話,也在證實他並不常待在店裏,也就是說他有跟蹤和作案的時間。陳擇秋覺得是時候將自己的推測說出來,於是說道:“我覺得李勇有嫌疑!”他一五一十講述了自己兩次到李勇店裏的所有細節,尤其是聞到了他身上的方便麵、煙、辣條和那股奇怪的味道,這和他在張妮洗頭店裏聞到的味道有部分相同。
陳擇秋說的時候,餘言也在對他的話語逐一分析著,不僅是餘言,在場所有人都不相信事情會有這麽湊巧。當他的話音剛落,餘言迫不及待地接著說:“就哪怕真是無巧不成書,我們還是不能夠直接實施抓捕,一沒有直接的人證,二缺乏關鍵的物證,三僅靠口供和推斷將來在法庭上很容易被辯護律師推翻。”
黃堯文為餘言又恢複了理智,智商再次上線而讚歎:“是的,我們還需要確認證據,要辦就辦成鐵案,不能給狩獵者以翻案的機會,一旦翻案,這輩子恐怕都抓不到他。現在我們隻有一個希望,那就是劉薇霜,隻有她才知道趙立勇是不是李勇。”
“不,還有一個希望,就是指紋。”餘言說道,“半枚指紋是最關鍵的,現在鍾筱月正在對指紋進行分析,那是陳擇秋從李勇的超市裏帶過來的玻璃,我相信那上麵的指紋會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案。”
“找到答案了!”鍾筱月的聲音傳過來,她出現在指揮中心大門口,後麵跟著氣喘籲籲的金宇京,她邊走向會議桌邊拿著手上用塑料袋裝著的一片玻璃說,“這玻璃上,滿是犯罪嫌疑人的指紋,陳擇秋說這是超市老板櫃台上的玻璃,我們從上麵提取了121枚指紋,其中有兩枚大拇指指紋出現得最頻繁,不出所料應該是店主和店員的,其中一枚和紅衣謎案汪雪一案中提取的半枚指紋完全吻合。但是現在還需要確定那就是犯罪嫌疑人的指紋。你說是不是?”她說出這句口頭禪時,眼神不像以往一樣看向餘言,而是對陳擇秋投去有深意的一眼。
鍾筱月這番話,讓確定李勇就是狩獵者落下實錘,在場有兩個人不約而同悄然流下眼淚,正是失去愛妻的李愛國和失去女友的陸浩然,他二人想到自己的摯愛遇害,如今真凶抓捕在即,恨不得現在就跑過去將李勇繩之以法。旁人看著這兩個人,雖然懂得他們此刻的情緒,卻不知道怎麽安慰。
“好!”黃堯文看到李愛國在擦拭眼角的淚水,猛地一拍桌子,這讓所有人都嚇得一跳,注意力全都轉移到了他身上,他大聲說道,“立即展開抓捕行動!”他拿起電話,給北城區公安局簡單說明了整個事情,然後對在座的人說:“走,我們一起去現場。”
王舒婉擺擺手:“我們就不去了,分析案情找到真凶是秘案組的事,抓捕的事我們摻和不上。秘案組的,咱們也該回去了。”說完又對著黃堯文和餘言分別看了看,“黃局、餘隊,賞金的事,還請放在心上。我現在問你們,我們有資格得到懸賞嗎?哪怕不是全部。”
陳擇秋卻沒有跟著站起身,還是坐在椅子上巋然不動:“王秘,我想,我是否能請求,參加抓捕行動。我想看著李勇真的承認自己就是黑桃A,就是狩獵者。”
王舒婉知道陳擇秋確實不死心,換誰也不會相信事情就是這麽巧,也就沒有勉強他跟著回去,但還是望著黃堯文:“黃局,你批準嗎?”
黃堯文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走吧!不過你要自己保證安全,你不是警察,我們可沒有配槍和防彈衣給你。”李愛國和陸浩然也離開了座椅,收拾住自己的心情,跟在了黃堯文一行人的後麵。
鳴著警笛閃著警燈,五輛車載著全副武裝的公安民警來到銀都理工大學戰功路旁的好吃一條街,街頭街尾都已經扯上了警戒線,若幹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將街麵團團包圍,理工李勇愛心超市門口更是裏三層外三層拿著防爆盾的警察,警察外麵圍滿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人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更不知道這個超市的老板很可能就是紅衣謎案的真凶。
王桂花依舊坐在櫃台旁,櫃台上的是空的,很顯然玻璃沒有能及時換上去。接到市局通知後,北城區公安局早已安排便衣趕到現場,準備盯緊犯罪嫌疑人,等待市局大隊人馬到場,一舉抓獲狩獵者。誰知道卻撲了個空,四名便衣找遍好吃一條街,沒有發現李勇的任何蹤跡。黃堯文和五車幹警在路上就已經知曉情況,但還是趕了過來,就怕狩獵者躲藏在街道某處,所以也將整條街及附近交通主幹道悉數封鎖。黃堯文帶隊趕到現場時,一名民警正在訊問李勇的妻子王桂花:“知不知道你老公在哪裏?”
“不知道,他從來沒讓我知道過。”王桂花眼睛裏冒著淚花,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這麽多警察蜂擁而至,讓從未見過這樣場麵的她嚇了一大跳。她並不知道,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丈夫,就是讓銀都市民一度害怕的殺人惡魔,殺人拚圖案的凶手。
“知不知道你丈夫犯了什麽罪?”民警繼續問。
“我哪知道,你們告訴我,他做了什麽事啊!”王桂花心疼地看著超市裏四五名警察將貨架上的物品一樣樣打開,“你們找什麽啊?那都是我花錢進過來的貨啊!”
“你放心,我們找到證據了,這些貨都會賠給你,現在你隻要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民警盯著王桂花的眼睛,“你老公有什麽朋友或親人?”
在黃堯文的帶領下,餘言、李愛國、陸浩然、鍾筱月被一群武警簇擁著走向超市。人群中不斷有人朝著這群警察喊道:“喂,喂,發生什麽事了?”陳擇秋下意識地朝著人群看去,大概這條街所有的人都擠在了路麵上,隻是缺少了一個人,那就是喜歡穿紅裙子的蘇蘇,她在上海過得好嗎?也會開一家名叫“吃酥少女”的店子嗎?鍾筱月湊到他的耳邊,輕聲問道:“吃酥少女的店在哪兒呢?我怎麽沒看到?”
陳擇秋真受不了鍾筱月吐氣如蘭的溫柔樣,他的嘴再次笨拙起來:“你你你吃了這麽久的酥,居然不知道誰誰誰做的。她店子就在樓上,不過你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我吃豬肉還要知道殺豬的屠夫是誰嗎?你不會是不想再給我買酥餅了吧?你真沒良心,好了傷疤忘了痛,陳擇秋,我下次再也不幫你了!”鍾筱月又開始懟陳擇秋,他隻能選擇悶聲不說話。
到了小超市門口,北城公安局副局長已經等著,對著黃堯文敬了個禮:“報告,犯罪嫌疑人不在這裏,行蹤未能確定。”
“他有沒有手機,對他手機定位沒有?”黃堯文問道。
“剛剛才定位準,信號顯示犯罪嫌疑人在西城區醫院附近。”副局長恭恭敬敬地回答。
“西城區醫院?”餘言一聽,趕緊轉過身,抓著陳擇秋就往回走,“他這是要再次刺殺劉薇霜!”
陳擇秋一把拉住餘言:“魚兒,不急,你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就好。”餘言這才冷靜地停下腳,給西坡派出所所長朱含光打了個電話:“朱所,我想確認一下,我妻子是否安全?”
朱含光爽朗的聲音傳過來:“今晚我親自值守弟媳婦,你放心,保證安全。”
“狩獵者就在附近,你一定要寸步不離,我老婆的性命真交道你手上了。”餘言說完,掛掉電話,又回到小超市門口。
黃堯文正在布置西城區公安局根據手機定位進行排查,看見餘言返回,這才說:“做大事,不要慌張,有人保護著。這麽說吧,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抓捕凶手。”說完,又對身邊的一個扛著攝像機穿著警服的宣傳科幹事說,“你們宣傳科立即將新的通緝令發布出去,電視、報紙、網絡,有必要還張貼戶外,我要讓全銀都所有人都看到李勇的臉。”
狩獵者李勇此時並不在西城區醫院,他在醫院等候了一天,都沒找到下手的機會,臨到要走的時候,他的心跳忽然很快,這讓他隱約感到危險將至:莫非他們真的找到我了?他們是憑什麽找到我的呢?走出醫院時,這種預感更加強烈:他們如果找到我,首先會通過手機定位發現我。想到這裏,他立即拿出手機,走到垃圾箱旁,將要把手機扔到垃圾箱裏時,電話響了,上麵顯示“王桂花”三個字。這讓他更加確定,警方已經鎖定了自己,因為妻子王桂花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給自己。他毫不猶豫地把手機扔進了垃圾箱,走進茫茫的夜色中。
此時理工李勇愛心超市的小空間已經成為銀都市公安局紅衣謎案專案組的臨時指揮所。陳擇秋發揮著“嗅覺神探”的功能,在小超市裏仔細聞著李勇可能留下的氣味,但是現場已經被搜尋了一遍,加上超市裏各種貨物、食品的氣味,這讓他很難分辨;鍾筱月則將其他民警趕了出去,戴上口罩和手套,對現場的所有證物進行清理歸類;李愛國和陸浩然暫時沒有被安排別的事情,等在黃堯文旁邊,隨時接受新的指示和命令;黃堯文坐在櫃台邊,一個個電話打給相關部門:
“劉總編,報紙什麽時候印出來,你們能早點嗎?半夜兩點有點遲。”
“陳主任,電視台能播放緊急通知嗎?你要是明天播出,犯罪嫌疑人早就跑出銀都了。”
“湯局長,我個人意見還是全城戒備,所有車站碼頭,收費站全部都要布置警力,我們必須撒下天羅地網。你也知道,這個人很狡猾,反偵查能力很強,我們必須重拳出擊。”
“張隊長,我知道我沒有權限調用天網係統,但事出緊急,我還是希望您能特事特辦。我知道,劉書記被立案調查,這不趙書記還在坐鎮嗎?好,我給趙書記打電話。”
“趙書記,我就這個請求,我知道不合程序,天網係統不是萬能的,但是能讓我們如虎添翼。這麽說吧,您就打一個電話,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您這邊給安全局那邊也打個招呼,我需要調看全市所有的交通、公交、銀行、社區、醫院攝像頭,我這邊有技術人員。是的,人像追蹤,現在越快找到越好,遲了他就跑了。”
一個個電話全部打完,已經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黃堯文終於在得到各方許可的情況下,讓在技術鑒定科的金宇京接上了天網係統。金宇京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緊張,他不停地敲打著鍵盤,身上已經是汗流浹背。成千上萬個攝像頭實時監控出現在他的屏幕上,又逐個消失,他知道這時候需要搶時間,可技術鑒定科的電腦運行實在有些緩慢,這極大地延緩了他的工作進度:動態比對人像,跟蹤人像,這都需要時間。盡管金宇京想到的是從戰功路的攝像頭看起,但僅戰功路的23個攝像頭就足夠他花費半個小時的時間;在得知李勇的手機信號在西城區醫院附近後,他又同時運行了西城區醫院和周圍的30多個攝像頭,這已經是技術鑒定科電腦的極致,此時電腦屏幕的畫麵已經顯出疲態,不如之前那般畫麵切換自如,攝像頭裏的鏡頭已經是在助逐幀顯示。金宇京愈發緊張,他生怕因為自己或者電腦的失誤,讓李勇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這天是記者節,媒體記者很多都出去慶祝,所以現場居然破天荒沒有記者來報道;如果大家都知道十五年的紅衣謎案今天終於找到了真凶,恐怕全部會蜂擁而至吧?但隻是確定了犯罪嫌疑人,離抓捕真凶還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也許就在今晚能得以跨越,也許還要等待。
西城區公安局很快根據信號找到了李勇丟下的手機,這既在黃堯文的意料之內也在意料之外。黃堯文甚至一度懷疑狩獵者在警察係統內部安插有內線,就像葉誌高一樣奉他為師。但他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他還是相信李勇這個人有一種對危險的第六感。如果他能預測到警方的每一步,那我們是不是也能推測他的下一步呢?黃堯文想到這個,把餘言和陳擇秋叫到跟前:“你們說,李勇會去哪?”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的判斷是,他會鋌而走險留在銀都市,等警方的行動結束或告一段落,再趁機逃跑。”餘言說道。
“他會去見他的女兒。王桂花不是說他們的女兒離家出走已經十年了嗎?那畢竟是他的骨肉,如果亡命天涯,怎麽著也要見自己的至親一麵,人世間最割舍不掉的是血脈親情,尤其他隻有這麽一個女兒。”陳擇秋聯想到自己的父親,銷聲匿跡這麽久,最後依然是冒著風險聯係自己,這是做父母的心,天理倫常逃不脫的命運。
“如果他在銀都市隱身,還真不好抓;如果真如你說的,他會去見自己的女兒,那就好布網了。”黃堯文抬頭看了看麵前兩個人,“現在是大動幹戈全麵布控,如果收得太緊,我擔心他會狗急跳牆。這麽說吧,現在我們得故意製造漏洞,留個套子讓李勇進去鑽,如果他真會按照我們的部署往下走。”
黃堯文立即讓陸浩然從王桂花口中了解到李勇的女兒李婷的情況:李婷現在在華西市,而銀都市沒有直達華西市的飛機或是火車,隻有在東城區汽車總站才有長途車到達,最晚一班是深夜23點半。黃堯文看了看時間,現在是22時:“還有一個半小時,陳擇秋,隻有你和李勇有過交道,你和餘言趕往汽車總站;餘言,盡量活捉,如果反抗,就地正法。”李愛國站在一旁,期盼的眼神看著黃堯文:“黃局,我也跟著去吧?嗬嗬,我年紀雖然大,但還是能打能跑。”此時他不願意錯過親手抓住凶手的機會。
黃堯文不是沒考慮過讓李愛國和餘言一起,但顧及到他年歲過大體力跟不上,如果正麵遭遇李勇,不一定能打得過他;再者李愛國的妻子胡元春遇害,他也害怕他一時衝動,遇見犯罪嫌疑人立馬拔槍相向——他從心裏還是希望能活捉李勇,讓他親口承認紅衣謎案的八起案件都是他所為,或許還能挖到更多的犯罪事實。他拒絕了李愛國的請求,對著餘言說:“還愣著幹嗎,快去,時間不等人!”
這次餘言將鑰匙交到了陳擇秋手裏,陳擇秋開車是出了名的快,已經讓餘言感受過一次,這次更是風馳電掣,不到20分鍾便從西城區城郊駛向了東城區城郊的車站。車站裏燈火通明,坐車的人卻寥寥無幾,白天短途車發車頻繁,人倒是多;到了晚間隻有長途車,坐車的人自然就不多。
餘言和陳擇秋來到候車大廳,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李勇的蹤影,兩人便躲在角落裏,餘言問道:“你覺得李勇會不會也躲在暗處觀察我們?”
“也有可能,但他應該不會這麽快,即使他想得比我們前。”陳擇秋臉上是自信二字。
“泥鰍,我們兵分兩路,你在這裏看著,我去站裏的監控中心看著,一旦發現他,我們互相通知。”餘言說道。
“好,隻是你不一定認識他。”陳擇秋回答著。
“我記著他的特征,有可疑對象就告訴你。”說完伸出手掌,兩人像讀書時一樣,猛擊了一下掌,陳擇秋繼續留在了原地,而餘言走出候車大廳,向著車站調度室走去。
兩人各守一處,等了快十五分鍾,陳擇秋的手機響起,微信裏餘言一條語音:“三點鍾方向,你確定一下。”
陳擇秋看向餘言所指的人,一名身穿風衣的男子走了過去,他看見他的側臉,有些圓乎乎,再看背影虎背熊腰,確定這不是李勇,便回了一句語音:“不是所有的風衣男都是黑桃A。”
說也奇怪,再等了半個多小時,已經是十一點多,開往華西市的臥鋪車即將發車,卻再連一個穿風衣的男人都見不到,更何況李勇的影子。陳擇秋覺得事有蹊蹺,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露出破綻,想了一會兒才給餘言打了個電話:“魚兒,李勇不會在這裏出現,他知道有監控會拍到他,而且進到車站肯定有去無回。”
“那他會在哪兒?”餘言問道,“難道他不打算去看自己女兒?”
“他逃亡的第一站,肯定是華西市,如果不是,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陳擇秋回答,“他不一定會在這裏上車,也許在車站外,也許在別的地方。”
“不是站外不許拉客嗎?”餘言看著監控屏幕上一塊藍色的牌子念道。
“出了站,誰知道呢?”陳擇秋回答著,他眼睛盯著停車坪,坪上一輛玻璃前貼著“銀都-華西”字樣的大巴車正在發動,“餘言,我先上車,你開車跟上來。”說完,陳擇秋電話都來不及按掉,拿著手機就朝大巴車衝刺過去。
這次陳擇秋真算在了李勇前麵,不出他所料,李勇在從西城區醫院離開後,便坐上了公交來到東城區城郊,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去車站,因為他確實害怕被在車站裏堵住。他在車站前一站下了車,然後步行到了高速公路旁。李勇知道,開往華西市的車,會在高速公路一公裏處的收費站前停下,會在五公裏處的加油站再停一次加油,他在這兩個地點間選擇,最後決定在加油站等這輛長途大巴,畢竟收費站前應該已經遍布警察。李勇坐上一輛的士,他並沒有直接走高速公路,如果已經被警方發現身份,走高速公路無異於自投羅網;他隨便找了個理由,讓司機走國道停在了加油站附近,這一路並未遇到任何路障或是警察設卡檢查,而在前麵不遠處,就是警方在國道上布下的第一道關卡。李勇再次佩服起自己的運氣和判斷力,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從國道翻進高速公路,走到加油站,等候前往華西市的大巴車。
陳擇秋躺在大巴車靠駕駛室的臥鋪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開得異常緩慢,在這深夜裏,看不見窗外的風景,隻聽得見滿車的鼾聲。整個車內,隻有他和司機兩個人醒著,他斜躺著,看著車內的過道,盤算著如果車到加油站,他該不該跳下去,在車旁邊守候。但從之前保護劉薇霜時,他已經得知李勇發現了自己,甚至可能知道他的身份。這樣下去可能會麵臨身份暴露的問題,他朝著車後窗看去,模糊的後窗外,隱約有燈閃爍。他這才想到,之前急匆匆地趕到車站時,警燈一直閃著,趕緊給餘言打了個電話,小聲告訴他:“燈還亮著。”餘言趕緊把警燈關掉,甚至讓自己車的前後燈全部熄滅,他的車已經在黑夜裏隱形。
車終於到了加油站,陳擇秋在搖搖晃晃的車裏,幾乎也要睡著,但車一停下來,他立刻就醒來了,將被子蓋在身上,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車門。司機下了車,從駕駛室走了出去,陳擇秋看到他的車鑰匙沒拔下來,隻是熄火:如果這時候李勇假扮司機,坐進駕駛室,應該沒人會注意到他。陳擇秋並不擔心這點,他隻是心裏有種感覺:李勇不會出現。但旋即又生出另一種感覺:他就在附近。
李勇確實就在附近,如果仔細計算,他和陳擇秋的距離隻有不到一百步的距離。他就是加油站旁的廁所裏,準確地說,他在廁所旁的洗臉池邊,一遍又一遍擰開水龍頭又關掉水龍頭做著洗手的動作,眼睛卻沒有盯著水龍頭,隻看著車前貼著“銀都—華西”字樣的長途臥鋪車。李勇抑製住自己想要上這輛車的衝動,他必須排除掉一切危險:車上是否有警察;車後是否有警察尾隨;坐上這輛車是否能逃避銀都境內所有關卡。他在等,等司機習慣性地下車去趟洗手間,司機果然從車上下來,神色有些慌張,走進衛生間後,他聽到了他大聲說著:“我沒有參與非法集資,我賺的都是血汗錢。”從這句話,他判斷出他可能卷入了某種私事裏,所以麵色一直不太好。整輛車隻有司機一人下車沒有其他可疑的人跟隨其後,李勇基本判定車裏並沒有警察,那麽是否有警察尾隨在後麵呢?正想著,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大巴車後麵,車牌顯示那正是銀都市刑警隊長餘言的座駕,他趕緊離開了洗手池。
等到大巴車即將發動,都沒有見到除司機以外的任何人上車,眼見司機拿著鑰匙扭動時,陳擇秋趕緊說了句:“慢點開。”司機很不耐煩地回答:“你還要等人嗎?”“是,有一個朋友要上車,再等等。”司機看了看表,已經是淩晨,也就沒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乘客,將車開出了加油站。陳擇秋心道不妙,想著是不是餘言的車跟得太緊,按照狩獵者對警方的了解,餘言的車自然是了然於心。千算萬算不如天算,陳擇秋心中一緊,大概李勇見到了餘言,不會再露麵,而是逃之夭夭吧?
必須改變戰略,餘言和陳擇秋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他後悔自己不該開著狩獵者熟悉的車出現,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餘言關上車窗,給陳擇秋打了個電話,兩人都壓低聲音小聲說著話:“暴露了!目標應該還在加油站。”
“夜裏他去不了哪,要翻過高速公路,才能到國道。”
“國道前設了路障,我要黃局長安排在後麵設路障,再帶著警犬一寸寸翻。”
“我暫時不下車,跟到華西市再回來。說不定他不在這個加油站,而是下一個。”
“就這樣,分頭行動。”
陳擇秋繼續在大巴車上躺著,餘言則從車裏走了出來,站在加油站的前坪上,他的眼睛四處掃射著,盯著一切出現在麵前的人。加油站除了偶爾停留的私家車,也就隻剩下工作人員。白色的燈光和昏黃的路燈相互交映著,更把這冬天的氣候襯托得寒冷。
很快東城區二十名民警和武警以及兩頭警犬趕到了加油站,餘言簡單的部署了一遍,二十人兩人一組四處分散開來,展開了搜尋工作。加油站的超市、工作人員工作間、廁所、油庫、前坪,所有的地方都搜了個遍,始終沒發現李勇的蹤跡。倒是警犬,扯著兩名警員,向著高速公路跑著。餘言看出了端倪,立馬又給陳擇秋打了個電話:“擇秋,他在加油站出現過!不過,我不確定他是沿著高速公路跑了,警犬還在追蹤。”
“他沒有上車,但是他是不是已經在車上了呢?那我是否要這輛車停下來?還是我們在華西市會合?”陳擇秋問道。
“為了以防萬一,我通知華西警方,在車到了之後,對車裏車外展開搜查。”餘言回答。
李勇在加油站等著開往華西市的車,卻不見蹤影,事情變得不可思議。陳擇秋心想,假如我是狩獵者,我會怎麽做?他將自己與李勇的心理融為一體,一步步推演著他的心思:我看見了餘言的車,於是躲了起來,或者向國道走——對,我沒來由會在高速公路上逃跑,這樣很容易被發現目標——高速公路上連摩托車都不讓上,何況是行人。那我會怎麽做?陳擇秋忽然靈光一閃:我會趁人不注意,躲進行李倉。行李倉在車的下方,很容易打開,裏麵空間也很大,藏一個人不是問題。如果藏身行李倉,下一次停車,就可以從裏麵鑽出來,而不用坐到華西市的汽車站。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就需要讓司機停車。這樣想著,陳擇秋趕緊對司機喊了一聲:“停車!”
這一聲喊得極大,連躲在行李倉中李勇都聽到。他原本是想著躲在這裏麵,在華西市的收費站或者進入華西市後找機會下車。他一心祈禱這個喊下車的人隻是想上個廁所或者是別的,隻要不打開行李倉,自己就是安全的。他的手放在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出來,捏在手中。
過了一陣,隻聽見細微的腳步聲,行李倉亮出一道縫,李勇的匕首捏得更緊,他的眼睛直盯著前方,一刻也未曾鬆懈。等到行李倉完全打開後,他一下子從裏麵竄了出來,對著對麵的人就是一刀,朝著前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