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謎案的真凶睡得安穩,可秘案組和專案組的成員卻是一夜未睡。
金宇京和鍾筱月搭檔,對紅衣謎案包括劉薇霜和柳一朵遇襲的九起案件中唯一留下的半枚指紋和半個鞋印再次進入數據庫做比對,按黃堯文的意思是不放過一個可能性。在技術鑒定科,金宇京對鍾筱月說:“筱月姐姐,分析指紋用電腦比對就好了,我們還可不可以分析別的?”鍾筱月對麵前這個小胖子的印象不錯,也就打趣地問:“你想分析什麽?”
“筱月姐姐,我想分析一下受害者的遇害地點,做一個交叉比對。”金宇京搖頭晃腦。
“可以啊,技術鑒定科的電腦都是屬於你的,小金子。”鍾筱月也像王淑婉一樣親昵地叫著他的名字,在她們眼裏,這個胖乎乎娃娃臉的男人是永遠長不大的男孩;她走到顯微鏡前,顯微鏡下還放著狩獵者送過來的紙條,她將眼睛湊了上去。
“我倒是努力了,筱月姐姐。不過你們技術鑒定科的電腦比不上我們秘案組的電腦,運行太慢了,真是急人。”金宇京說道。
“你是電腦高手,當然應該用更先進的電腦,對我們技術鑒定科來說,這樣的電腦已經是頂配了。”鍾筱月回了一句,又想著不妥,趕緊說,“既來之則安之,你還是好好在這裏發揮特長吧,你說是不是?”兩人便各自忙碌起來。
白文和陸浩然,李愛國和許方,這兩隊搭檔也沒閑著,根據陳擇秋對藥物的分析,一起趕到了北城區,兵分兩路對藥店常購高血壓人員以及醫院高血壓就診人員進行調查,隻有黃堯文和王舒婉,在會議結束後便不知蹤影。
王舒婉坐在黃堯文辦公室,對麵便是黃堯文,這次她居然把臉上的妝容全部卸掉,露出一副素顏。大概隻有黃堯文才見過王淑婉的真容,她素材其實並不難看,五官本就精致,而且清秀,隻是年齡漸長,該長皺紋的地方都在蔓延。黃堯文從抽屜裏拿出白茶、黑茶和紅茶三種茶葉:“想喝什麽茶,我給你泡。”
王舒婉禮貌地笑了笑:“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我喜歡喝什麽茶?”說完手朝著黃堯文拿出的三盒茶葉一推,“我要喝的茶,黃局長你這裏沒有。”
黃堯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著王舒婉傻笑:“你還是這麽生分。”說完猝不及防地拉住她的手,“你還要在秘案組做多久?要不還是在我身邊吧?”
王舒婉並沒有將手縮回去:“這幾年我們聚少離多,挺好的。我可還沒在外麵玩夠,等我玩夠了,給你生個孩子。”
黃堯文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你看我們兩個,本來就是領了證的夫妻,每次都搞得像是地下黨接頭似的。”
王舒婉的手主動將黃堯文握得更緊:“如果不是在秘案組,也就不會是玩地下情了。”她哀婉地歎了口氣,“我是怕影響你的仕途,怕旁人說閑話。”
黃堯文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是啊,如果都知道我們的關係,還以為我是故意送案子給你去做,到時候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
王舒婉縮回手去,臉上又恢複成冷若冰霜的樣子:“好了,該說正事了。”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他出現了!”
黃堯文伸手去拿照片,又想借機拉住王舒婉的手,她卻早將照片擱在桌上,手伸了回去:“他應該是你們銀都公安撲克牌通緝令上的‘小醜’吧!”
“紅衣謎案還沒結案,你就盯上他了?”黃堯文拿著照片仔細看著,眉頭緊皺,額頭上的三道皺紋特別明顯。
“抓住他,我們秘案組才會安穩。”王舒婉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小包茶葉,“我喜歡喝毛尖,你幫我泡一杯吧?”她將茶葉遞在正發愣的黃堯文手上,“或者說,抓住他,秘案組就可以解散了。”
黃堯文從椅子上站起來,拆開茶葉包,放在桌上的空杯子裏,端著瓷杯邊走邊說:“他也是我們一直的心病,這麽說吧,我還不想抓他。”
“我們有公平公正的法律,你明知道他是錯的,還要縱容他嗎?”王舒婉麵露慍色。
“你別生氣,我隻是說自己的感受,並不代表不想抓他。但他確實是給銀都市的貪官汙吏以警示和震懾,他殺的每個人,都滿是汙點,不說十惡不赦,至少是給人民財產帶來了巨大的損失。這些人,哪個不是在拿著人民的利益或是國家的利益,換取一己私利?”黃堯文走到飲水機前,接著開水。
王舒婉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我們也不允許動私刑,不是嗎?”
黃堯文接了半杯熱水,慢步走桌邊,站在王舒婉麵前:“他行蹤不定,除了這張照片,難道你還有別的線索?現在時機沒到,抓他難度很大。”
王舒婉又恢複了神采:“他的兒子就是他的軟肋,主動權在我們手上,就等著他上鉤。”
黃堯文將瓷杯放在王舒婉身前:“複仇者,小醜。撲克牌最大的兩張王牌之一。這麽多年,他和他兒子都沒有聯係。現在你這麽有把握。”
王舒婉聳聳肩:“他具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雖然一直隱藏得很好,可謂滴水不漏。但終究有蛛絲馬跡,畢竟他一直在複仇,不是嗎?”
“你怎麽知道,他有個兒子的呢?”
“這就是秘密了,當然,以你的聰明程度,不可能發覺不了。隻是你不敢肯定,所以需要我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現在我給你了,你呢?”
黃堯文抓著王舒婉的手:“我和這個世界一樣,世界不會變,我也不會變。”又將王舒婉的手貼在臉上,“複仇者太危險,我建議你不要碰。如果要碰,我們還是先把紅衣謎案結案了,再談這件事吧。”
王舒婉勉強笑了笑:“好,讓他多活一段時間,我們一個案子一個案子來,抓住狩獵者,是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她端起茶杯,看了看杯身,“這杯子是你用過的吧?”
黃堯文點點頭,並沒有直接回答:“你覺得這次,我們能抓住紅衣謎案的狩獵者嗎?”
“這也不是我覺得或你覺得,要不我們打個賭,如果抓住了狩獵者,你必須協助我們抓住照片上的這個人;如果沒抓住他,我請假回家陪你三天。我現在問你,這樣安排可以嗎?”王舒婉說道。
黃堯文從她話裏聽出她很有信心,自己心上的石頭也就稍稍落下來一些:“三天不夠,小別勝新婚,怎麽著也要一個禮拜。”
“我怕你到時候起不來,還是三天吧。”王舒婉眼角含春,含情脈脈地看著黃堯文。
陳擇秋並沒有參與對藥店的走訪與調查,他始終還是牽掛著在醫院的劉薇霜和守候在旁的餘言。
重症監護室外,兩名警察站著一動不動。餘言隔著厚厚的兩層玻璃門,看著病**的劉薇霜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病床邊放著心跳監護儀、呼吸機等各種儀器。餘言看不見妻子被深埋在被子裏的臉,此情此景已經讓他淚流滿麵。他握緊拳頭,看著趕到醫院的陳擇秋:“我不抓住狩獵者,誓不為人!”
陳擇秋擁抱了一下餘言,眼睛也是通紅:“魚兒,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靜下心來想想,該怎麽才能找到凶手的蹤影。不說別的,我覺得黃局長說得沒錯,我們應該公布劉薇霜還活著的消息,引他上鉤。”
餘言並未反駁,他和白文的觀點不謀而合,就是怕打草驚蛇,讓狩獵者逃之夭夭。他的眼睛盯著病**的劉薇霜,沒有離開半分,“等她醒來吧。”這是他內心的期盼,也是他給陳擇秋的回答。
“現在我們能找到的突破口,也隻有這麽多,如果從已有的線索中找不到他,也隻有兵行險招,不然他會繼續藏匿在銀都市,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會再鑽出來。”陳擇秋鬆開自己放在餘言肩上的手,“從指揮中心來這裏前,我已經讓金宇京做技術支持,先定位狩獵者的作案軌跡。我總覺得他提供的另外兩個字,應該是暗示了他所在的區域,或者是街道、或者是小區。他的蹤跡,會暴露出他常常出現的地點,我相信!”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兩人沉默了一陣,餘言開口對著值守的警察說道:“這麽晚了,你們休息去吧。我們來守著就是了。”又看著略顯疲憊的陳擇秋,“泥鰍,你也累了,還是要休息休息。”
陳擇秋搖搖頭:“算了,你先休息,我們倆輪班。”
坐在監護室外的凳子上,餘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見劉薇霜在給自己說再見,夢見柳一朵血肉模糊猙獰著要他賠她的性命;又夢見陳擇秋牽著劉薇霜的手在校園裏狂奔,還夢見自己被穿著風衣麵容模糊的男子捅了一刀……各種雜亂的情節出現在夢中,讓他像是被淋濕了一樣滿身是汗,卻又無法從夢魘中醒來。他是在清晨被陳擇秋搖醒的,他睜開眼睛,陳擇秋雙手搭在肩膀上,滿臉慌亂地說:“餘言,出事了!”
餘言趕緊側頭看著重症監護室,兩名來接班的警察已經守在門口,監護室內沒有想象中忙成一團搶救的醫生和護士,劉薇霜安然地躺在病**。他茫然地望著陳擇秋:“出什麽事了?他又殺人了嗎?”
陳擇秋搖搖頭:“你嶽父嶽母被抓了!”說完鬆開餘言的肩膀,指著監護室外從天花板伸下來的電視說,“你看,新聞在播呢。”
電視裏正在播報關於劉薇霜父親嚴重違紀案的報告,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著給予劉薇霜父親“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對其涉嫌犯罪問題及線索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餘言聽到這個,腦袋裏嗡嗡作響,他並沒有想到自己將來的仕途,而是擔心劉薇霜醒來後聽到這樣的消息會不會崩潰。他對著陳擇秋說:“泥鰍,這件事一定要爛在肚子裏,決不能讓劉薇霜現在就知道了。至少在她恢複過來之前。”
陳擇秋慎重地點點頭:“你嶽父母被立案調查,會不會對你的仕途產生很大的影響?”
餘言苦笑著:“總不會株連九族吧?大不了不讓我當刑警隊長,但我這隊長的職務,也是槍林彈雨中闖出來的。”又自己擺擺頭,“算了,這時候想這些,有什麽用呢?抓到狩獵者,替柳一朵報仇,幫劉薇霜報仇,還銀都安寧,才是重中之重。”
陳擇秋抿著嘴,咬了咬上嘴唇:“我怕你被憤怒蒙蔽了胡來,我隻想對你說,越是在這時候,越要冷靜。”
餘言從鼻梁上取下眼鏡,手揉了揉眼睛:“放心吧,不會的。我們出發吧,早一日抓到狩獵者,才會有早一日的安寧。”
回到銀都市公安局之前,餘言決定先去看柳一朵最後一麵,今天是她的追悼會。在車上陳擇秋沒來由地問了餘言一句:“你說將來科技會發展到什麽程度?”
餘言專心致誌開著車:“你問這個幹什麽?”
“指紋、字跡、毛發,現場痕跡,慢慢都是用電腦分析,龐大的數據庫,還有天網係統,對每個人的麵孔和DNA進行識別。也許哪一天,傳統的偵探就會消亡,湮滅在曆史和小說裏。”陳擇秋感歎道。
“你是擔心自己會失業嗎?”餘言說道,“犯罪心理和各種破案術,邏輯分析和證據鏈條,這些都是電腦所不具備的。警察這個職業,至少在社會還有不安全因素前,不會消失。”
“我隻是在思考,自己該不該在秘案組。像這次對紅衣謎案的調查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金宇京和鍾筱月他們在主導,他們的分析決定了我們的方向。而我在這裏麵作用太小了。”陳擇秋感歎道。
“你剛進秘案組,已經起了很大的作用。首先,凶手割取的皮膚,也是你分析出來的;其次,凶手的獨特氣味,也隻有你能聞到。如果沒有這兩點,金宇京和鍾筱月他們會毫無方向。”餘言回答道,“無論秘案組還是專案組,都是一個整體,沒有個人英雄主義,不是嗎?”
“你說得也是,像李昌鈺那樣的神探,也不會是一個人作戰,而是一個團隊共同協作。”陳擇秋歎了一口氣,“我有時候很容易失去自我,你要常常提醒我。”
“誰不是呢?我也希望你能常常讓我警惕起來,不要迷失。”餘言也歎了口氣。
來到銀都市殯儀館柳一朵追悼會現場,已經是人山人海,不少民警在悼念廳內來來往往,為柳一朵獻花和鞠躬,悼念廳內擺滿了花圈和花籃;自發前來的群眾也在門口整齊地排成一排又一排。柳一朵的父母坐在冰棺旁,父親一直哭著,眼淚不停流了又幹幹了又流;母親臉上難掩悲傷神色,幹號著趴在棺材旁,在為柳一朵蓋上棺材時,她再也難以支撐下去,暈倒在地。餘言和陳擇秋強忍住心中的傷感,匆匆走到棺材旁,對著柳一朵的遺體深深鞠了三個躬,趕緊走出悼念廳,站在廳外遙望著。在目送殯儀館工作人員將柳一朵送往火葬場後,兩人才緩步離開。
在車上餘言還帶著從殯儀館帶出來的悲傷之情,雖然他嘴上不說,但陳擇秋已經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陳擇秋和柳一朵打交道不多,他的情緒還算穩定,隻是他也曾失去過戰友,也體會得到餘言這種恨自己沒能力保護所有人的心情。
餘言和陳擇秋剛進到技術鑒定科,眼尖的金宇京早就蹦蹦跳跳朝著兩人撲了過來,拉著陳擇秋的手走到了電腦麵前,指著屏幕上的地圖說:“擇秋哥哥,你能從地圖上看出什麽來?”
陳擇秋仔細看了看地圖,不知所以;餘言也湊了過去,對著電腦屏幕瞄了老半天,不知道上麵紅色、藍色、黑色的線條是什麽意思,整個電腦屏幕上像一個蜘蛛網,線條與線條相互交叉,密密麻麻。鍾筱月在一旁打了個嗬欠,對著金宇京說:“小金子,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給你兩位‘叔叔’說說你的成果。”
金宇京吐了吐舌頭,一本正經地說:“你知道嗎?紅色線條是案發地點的交叉,比較簡單,我就不說了;藍色線條是受害者的日常生活軌跡,稍微複雜點,我也不說了;黑色線條是從第七起和第八起案件中找到的攝像頭盲點,這個我也不解釋了。”他認真地看了看麵前兩個人,“幾種顏色線條有幾個交叉部分,都是幾個路口,擇秋哥哥你看,這是長樂路,這是五一路,這是戰旗路。”
陳擇秋順著金宇京的手看去,確實是幾個路口都是三種顏色的線條交叉處。鍾筱月也滿麵笑容:“小金子,接下來該是姐姐我出場了。”她得意地望著兩個呆若木雞的男人,“我們之前不是比對了漢字庫,發現了‘超市’兩個字來自狩獵者的紙條上的‘走’和‘木’字嗎?我就猜想,他剩下的兩個字,是不是暗示了地點呢?於是我就把這‘占’和‘工’字朝著金宇京分析出來的交叉路口名字比對,這一下子居然被我找到了!”
“是什麽路?”餘言好不容易控製住自己對柳一朵遇害的悔意,急不可耐地問。
“戰功路。”說出這三個字,鍾筱月表情更加得意,“正是北城區大學城理工大學旁的這條路。”說完這句話,她朝著陳擇秋說,“你好像忘了,正是你兩次給我買小桃酥的好吃一條街旁。回想一下,你說是不是?”
陳擇秋突然有些懵,他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曾經在他腦海裏閃過,那就是“李勇理工愛心超市”的老板李勇,他始終沒有將他和黑桃A或是狩獵者聯係在一起,一個唯唯諾諾的男人,怎麽可能會是連環殺人案的殺人犯呢?而且怎麽可能那麽湊巧,自己就遇到了狩獵者呢?但是從目前已有的線索看,李勇也是禿頂,眯縫著的三角眼,年齡和身高似乎和狩獵者差不多。但陳擇秋不敢肯定,萬一抓錯人了呢?他決定將這件事隱瞞起來,自己一個人去調查。餘言見到陳擇秋發愣,高聲說道:“那我們不如去現場調查,看能不能和凶手來個偶遇?順便給筱月妹妹買椒鹽小桃酥回來。”
說不如做,兩人立即出發前往銀都市理工大學。到了戰功路,餘言和陳擇秋分道揚鑣,一人調查一條路,餘言負責戰功路,陳擇秋自然是前往好吃一條街。陳擇秋並沒有走馬觀花在每一家小商店和超市裏停留,而是直奔李勇的小超市。來到超市門口,他並沒有看到李勇,而是一位穿著花棉襖的中年婦女坐在店裏挖鼻孔。陳擇秋心想不是無巧不成書嗎?怎麽想要偶遇,卻又遇不到呢?稍微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走進了店裏:“老板,拿包煙。”
客人不多,見到有人買煙,李勇的妻子王桂花揩了揩手,站起身:“您要什麽煙?”
“老板呢?我沒換過煙,他知道我抽什麽煙的。”陳擇秋故意問道。
“他不在。我在店裏多一些,怎麽沒見過你?你在哪讀書?”王桂花有些警惕。
“哦,我在理工大學教書,教體育的。”陳擇秋怕露餡,自己這身材這樣子也隻適合教體育,“每次來,見到的都是老板,你是老板娘吧?”
王桂花沒回話,隻問道:“你要什麽煙?”
陳擇秋這時看見放煙的櫃台玻璃上,滿是指紋和手印,又想到專案組已經掌握的半枚指紋,便打起了這玻璃的主意,要怎麽才能從她手上拿到這塊玻璃呢?陳擇秋想了想,決定學著第一次遇到李勇時的情形,對麵前這位女人來一次故伎重演。
“你這裏的煙有假!”陳擇秋忽然厲聲說道,麵上表情也變得猙獰,但心裏卻是覺得對不起眼前這位看上去麵善的婦人。
“怎麽可能有假?”王桂花有些心虛,她知道自己店裏的煙進貨渠道都很正規,但小店常年受到一些敲詐,每次都會是這樣的套路。
“我上次抽了,裏麵有塑料味。”陳擇秋大義凜然,假煙有塑料味,還是在當兵時戰友給他說的,說假煙有三種,一種是幾乎以假亂真,那是良心製假;一種是燒紙的味道,剩下一種是塑料味,那就是在毒害人。
“我的煙都是真的。”王桂花回道,“你把假煙拿過來,我給你換吧。”她想著息事寧人。
陳擇秋一拳砸向櫃台,玻璃應聲而碎,他的手上也是血跡,但他並不在乎玻璃碴紮在手上的刺痛,繼續吼道:“你現在就要賠!”
王桂花顯然被激怒了,這一塊玻璃也要百來塊錢:“你是在我手上買的嗎?沒憑沒據不要誣陷人。”
陳擇秋自然不願繼續糾纏下去,也就軟了下來:“不是,是你老公。我不確定。”他的臉色也柔和許多,“不好意思,把你玻璃砸破了,可能我弄錯了。”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塊錢,“賠錢,行吧?”
王桂花也被陳擇秋這一百八十度轉彎弄得不知所以,接過錢,嘴上說:“如果真是我這裏的假煙,你來換嘛。”她不知說什麽好,隻能把先前的話重複說了一遍。
陳擇秋又用手將打碎落在櫃台裏麵的大塊玻璃拿出來,嘴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幫你清理。”
王桂花見到這個年輕人確實是真心誠意,又害怕玻璃紮到自己,在櫃台後翻出一個布口袋給他:“玻璃放在口袋裏,別紮到自己。”
陳擇秋將大塊玻璃悉數裝進布口袋:“我幫你扔了吧,實在不好意思,我不該發火的,我總是控製不住自己情緒,不好意思。”說完擰著口袋就走出門去。
在和餘言會合的路上,陳擇秋收到蘇蘇發來的微信:“我在上海,上海很大。”跟著這句話的,還有一張她在東方明珠塔下的相片。陳擇秋問了一句:“你還會回銀都嗎?”蘇蘇回道:“等你說話不結巴時,我就回來了。”陳擇秋說:“我現在就不結巴。”“那你為什麽和我說話,就吞吞吐吐呢?”
陳擇秋沒有繼續和蘇蘇聊天,餘言就在前麵五十米不到的地方看著他。見到陳擇秋左手擰著個布口袋,手上還淌著血,餘言有些愕然:“你不會是和狩獵者遇上了吧?”
陳擇秋笑了一下:“沒遇到,但希望遇到。你呢?有沒有什麽調查結果?”
“戰功路上兩家連鎖超市,四家小商店我都去看了,一無所獲。不過他們說,偶爾看到過禿頂穿風衣的男人,但是不確定是不是在這裏住。”餘言回答著。
兩人在回市局的路上,陳擇秋才把自己之前的奇遇和猜測給餘言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怎麽遇見李勇,又怎麽懷疑這個人是狩獵者,直至剛剛為了取證拿到玻璃的過程,聽得餘言一愣一愣:“真有這麽湊巧嗎?”
“說不準!不說別的,每次都有些湊巧,像是冥冥之中我還真是吃這碗飯的人。”陳擇秋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又期盼李勇是狩獵者又希望他不是,他總覺得這麽老實的男人和凶殘的殺人連環案凶手完全對不上號。
回到技術鑒定科,餘言又把陳擇秋發生的事情宣揚了一遍,陳擇秋放下口袋:“也不知道這玻璃上會不會有犯罪嫌疑人的指紋,隻有麻煩筱月妹妹了。”他看了鍾筱月一眼,臉又開始慢慢發燙。
鍾筱月聽了餘言的講述,對陳擇秋有些刮目相看,覺得這個男人還真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僅有小聰明小幸運,有時候還真出人意料的露出大智慧來,她也發現了陳擇秋手上的傷,趕緊拿出小藥箱,對著他的手噴著酒精,又用鑷子一塊塊捏出來玻璃碎片,最後才拿紗布包住整個拳頭。陳擇秋靜靜地看著鍾筱月為自己包紮完畢,心中對她也增加了一分好感,覺得這女孩業務能力不用說,除了愛懟人外,其實還挺心細的,他仔細端詳著她的麵孔,發現她長得還真不難看。
鍾筱月自然感覺到有一道熱辣辣的目光射向自己,她轉過頭去,看著布口袋,對著表情一直是苦大仇深的餘言說:“餘大隊長,你在旁邊幹看著幹嗎?幫忙把玻璃拚起來吧。說不定,還真能靠這些線索抓住狩獵者呢?!”
狩獵者此時在醫院外的停車場旁,看著醫院住院樓五樓。此前他一大早就來到了西城區醫院,按他的估計,餘言應該是第一時間將劉薇霜送往就近的醫院,在把醫院門診大樓住院大樓全部走個遍後,他在住院樓五樓走廊盡頭停下,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監護室門口站得筆直的兩名警察。難道劉薇霜真的沒死,被搶救過來了?他想起自己隻是急匆匆刺了一刀劉薇霜的尾椎骨,但是如果失血過多,也搶救不回來。狩獵者還是認為這可能是警方故意布的迷魂陣,引魚上鉤。這樣想著,他才偷偷溜下樓,站在樓下張望。四周並沒有發現有像自己一樣四處張望的人,也沒有其他的巡邏警察,在觀察一陣後,狩獵者已經確定劉薇霜確實沒有被自己殺死,他後悔沒有在她脖子上補上一刀——如果沒有那名女警打亂計劃,或是餘言及時趕到,他還是會按照以往在她們身上劃上20多刀,最後一刀割喉致命。他混在人群裏來回走動著:我是不是要再殺她一次?但是她如果醒來了,我的樣貌也就曝光了!如果她還在昏迷中,我可以趁著警察不注意的時候,扯掉她的呼吸器。但是這樣做太危險,或許我應該早點脫身,等風平浪靜後,再將這個獵物殺死。
狩獵者始終沒有下定決心,是留還是逃?留下是要將劉薇霜殺人滅口,還是轉殺另外已經鎖定的目標;逃要逃到哪兒去,需不需要改頭換麵?此時的情形是他一直沒有料到的,他有些慌亂,但還是深呼吸了幾口讓自己鎮定:警方沒有發布新的通緝令,證明自己還沒有暴露,也就是說他們也在等劉薇霜醒來。如果現在趁機殺掉劉薇霜,自己就是安全的。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再次上樓,觀察起重症監護室門口的兩名警察,等待著時機。
狩獵者並不知道,專案組正在一步步發現他,鎖定他,每一個調查都在指向和鎖定他。帶著鄭不愧連夜趕到心理模擬畫像專家胡明處的鍾明已經傳回來兩張新的畫像,一張是之前三張畫像重疊後得出的新相貌,另一張則是根據鍾明帶過去的所有線索重新畫出的像。畫像被鍾明直接傳給了黃堯文,黃堯文和王舒婉一起看著傳真機上的畫像,覺得有些奇怪:這張臉太普通,太平庸,如果走在大街上,這樣的麵孔根本不會引起人的注意,哪怕他是禿頂穿風衣。而把兩張畫像放在一起後,王舒婉感歎道:“這兩張根本就是同一個人,不同的是神采,一個有神,一個無神。”
“也就是說,這次不僅是心理對得上,連麵孔也對上了。”黃堯文說,“那我們現在就發布通緝令?”
“你也不怕他聞風而逃?”王舒婉平靜地說道,“我覺得還是不能操之過急,如果我們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沒有新的調查進展,你再發布通緝令也不遲。”
“嗯,要相信自己的同誌。”黃堯文看看表,“我再給他們一個下午的時間,如果能有新突破,或者能鎖定犯罪嫌疑人,就暫時不發布通緝令;如果沒有,隻能逼狩獵者現身。”
各組的調查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餘言守在技術鑒定科,許方負責調查藥店,白文負責在調查醫院,李愛國負責在派出所核對高血壓病人居住信息,白文則守在北城區公安局調看北城區常住人口和流動人口檔案,隻有陳擇秋,站在技術鑒定科外麵接電話。
電話是來自於福利院院長,陳擇秋有些驚訝,院長從來沒給自己打過電話,包括自己當兵這麽多年,回到銀都這麽多天,怎麽今天突然來了興致?莫不是福利院重修有望?之前陳擇秋捐款時,院長說福利院還有些缺口。等他接通電話後,院長第一句話卻是:“擇秋,你爸出現了!”
陳擇秋表情木了快一分鍾,他看了看餘言,對他說:“我出去接個電話。”說完就蹭蹭蹭走出門外,這才小聲說道,“他回斷頭港了?”
“不,他打電話過來,問你的情況。”院長回答。
“他有沒有說自己在哪裏?”
“沒有,他隻是問你是不是回銀都了。”
“他電話號碼多少?你告訴我,我聯係他。”
“沒用,我打回去就是停機,應該一次性手機卡,臨時電話號碼。”
“也是,他還是殺人犯。那他有沒有問我的電話。”
“有的,他說會聯係你。”
“如果他下次打電話給你,不要給他說別的,院長您就告訴他,他殺了我媽,我不會原諒他。”陳擇秋憤怒地說,但心裏還是希望能找到父親,他一直不相信是他親手殺死了母親。
“有機會你自己和他說。他說,會去找你。”院長說道,“擇秋,你要冷靜,我覺得他現在應該就在銀都市,不過他是通緝犯,不方便露麵。你要等著。”
“好!”在得到陳擇秋這個回答後,院長這才掛斷電話。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嘟的聲音,陳擇秋拿著電話的手沒有放下,父親在他心裏一直隻是一個模糊的印象,但現在突然冒出來,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父親真是殺人犯,我該怎麽麵對他?是見到後當沒有見到,還是將他送進公安局領取賞金?如果父親不是殺人犯,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去自己澄清清白,而且不來找我,偏偏這個時候找到我——難道他知道我是秘案組的人,希望借我的手幫他洗脫冤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