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霜強撐著工作了一下午,她的體力和心力已經接近透支。下班後她還坐在辦公室裏,她拿著那張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紙條,看著“最後時光”四個字,腦袋裏全是轉的假如自己真的臨近死亡,最後的時光該是什麽樣。柳一朵陪著她,又安慰了幾句,兩人這才出門。劉薇霜還是決定不去娘家,回到自己的愛巢;和柳一朵也說好,等餘言回家後,她今晚可以不必陪她。

才是立冬,銀都市就已經真正進入了冬天模式,天氣一下寒冷起來,單穿一件外套已經完全不夠,路上多了些穿羽絨服的,年輕小夥卻隻是在外套裏麵加了件薄毛衣禦寒,女孩子們則更多的穿上了五顏六色的風衣,將小腿露在外麵。

走出法院大門的劉薇霜和柳一朵迎風而立,等著護送下班回家的警車前往迎接。在不遠處的公交站,一名穿風衣的男子在人群中朝著劉薇霜的方向盯著,他的眼睛裏冒著光,狩獵正式開始,獵物就在眼前。她並沒有穿著他喜歡的紅色衣服,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他看著她的背影,想象著她渾身是血的樣子,鮮血的紅色浸染她白色的上衣,那是一種絢爛的場景。

劉薇霜沒有一如既往朝公交站走去,她上了早上在門口出現的兩輛警車中的一輛,身邊那位女性也是早上和她一同出門的女人。可以肯定,這個女人在今天之前從未出現在狩獵者的視線裏,他能猜出這是公安局派來暗中保護她的女警。他知道麵前這個目標下手的難度開始增大,獵殺獵物不容易。但他沒有絲毫退縮,眼睛裏閃過一道光,獵殺難度越大,他越喜歡。看著劉薇霜車子行駛的方向,判定她是回到和餘言的住所,而不是到政府大院。旺達小區物業安保還有些嚴密,進出門都需要刷卡,他需要成功混進去,並且要躲避各處的攝像頭。當然,這些都在狩獵者的計劃內,他早已做了萬全的準備。他下定決心要提前對劉薇霜下手,以免夜長夢多。畢竟今天在公安局家屬小區的案子,應該會讓專案組加強防範。現在他料定那群笨警察還沒反應過來,他之所以在那裏對一名退休老警察下手,就是因為那群退休的幹部一定會對在職領導施壓,而這必定逼迫專案組應該在全力以赴偵辦市局家屬小區的案件。而劉薇霜才是他真正的目標,他隻需要兩個小時,便能完美作案。

就在狩獵者向旺達小區移動時,餘言還在銀都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焦急地等著金宇京對第八起案件死者身上取下的皮膚拚圖做出分析。此前他給劉薇霜打了個電話,確認她和柳一朵都很安全,兩人照著他的提醒,在警車的護送下直接回到家中,房門緊鎖,連晚飯都沒在外麵餐館裏吃,而是在家煮了兩碗泡麵勉強喂飽肚子。

終於,鍾筱月拿著一張紙氣喘籲籲跑了進門,帶著興奮的語氣說道:“餘言哥哥,確定了,下一個目標還是公安局家屬小區。你說是不是?”

黃堯文接過那一張紙:“也就是說,劉薇霜真的隻是凶手布下的迷魂陣,他的真正目標還是在家屬小區,他這是要對公安展開瘋狂的報複嗎?我們必須要重兵把守,不能給狩獵者可乘之機。”

餘言湊過頭去,看了看紙上的兩張圖,一張是皮膚拚圖形狀,一張是家屬小區鳥瞰圖,他表情嚴肅:“黃局,我左思右想,覺得不合邏輯。凶手以往的目標都是年輕女性,後幾起案件是針對專案組核心成員的家屬。這一次在家屬小區殺退休女警,而且這名女警僅僅是負責經濟案件的內勤人員,與凶手八竿子打不著。他沒有任何作案動機,除非……”

“你的意思是公安局家屬小區的案件不一定是狩獵者所為?還是不能並案處理?”黃堯文疑惑地問。

“餘隊的意思,應該是這可能是凶手使出的調虎離山計。也就是當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家屬小區,他才有機會朝劉薇霜下手。”陳擇秋邊回答著,邊焦急地等待餘言的回應,他從自己的話裏得到的答案就是劉薇霜現在有危險,“他給劉薇霜的第三張紙條,是‘享受最後的時光’,並沒有第幾天的倒計時,這句話很反常,很有可能代表著要提前對劉薇霜下手。”

餘言手握成拳,撐在嘴邊:“不,狩獵者就想著調虎離山,如果我們抽調警力去保護劉薇霜,那公安局家屬小區就徹底空防。黃局,我建議,我們必須重點保護公安局家屬小區。我擔心,之前殺的是毫無還擊之力的退休警察,這次可能要殺在職警察,甚至是我們局裏的高級官員。”

黃堯文立即將市公安局所有警力全部召回,封鎖線拉到了兩條街外。市公安局家屬小區內,警笛長鳴警燈閃爍,小區內外都被警車圍了個結結實實,荷槍實彈的警察一棟棟家屬樓仔細巡邏著。

黃堯文帶著餘言正要現場指揮時,這才發現陳擇秋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指揮中心。餘言也沒太在意,他現在一心想著一定要讓家屬小區絕對安全才好,心中也以為陳擇秋可能去上廁所去了。

不知何時,陳擇秋趁餘言不注意悄悄拿了車鑰匙,他坐上餘言的車,打開導航駛出公安局大門外。雖然是按照導航有些生疏,但他還是鳴著警笛開著警燈一個油門踩到底,用自己最好的車技朝著旺達小區全力駛去。陳擇秋已經完全不相信餘言的判斷,他認為公安局家屬小區的案件本就是狩獵者的一招聲東擊西,目的是將專案組注意力轉移,真正目標其實已經很明確,那就是劉薇霜距離危險越來越近。但餘言和黃堯文的固執,讓他毫無發言權,情急之下,他隻能自己前往劉薇霜住處。

他如坐針氈,在車上想給劉薇霜和柳一朵打電話,卻發現自己從未記過他們的電話號碼。這讓他更是心慌意亂,他提醒著自己別慌亂要鎮定。他想起自己曾經和西坡派出所所長朱含光交換過電話號碼,又立馬撥打了他的電話,希望他能伸出援手。接到陳擇秋的請求時,朱含光正在所裏審訊一個小混混,這個混混專門欺辱周邊的小商販,每天比城管隊員都到得及時,見到有推三輪車、擺地攤的人,便拿著一把蝴蝶匕首走過去,在人前晃幾下,說是收攤位費,一個攤位一天十塊錢。平常人大多息事寧人,知道這是地頭蛇,也就忍氣吞聲給了錢,偏偏今天又一個不服氣的,對著小混混大打出手,最後胳膊被紮了一刀,這才引得周圍人報警。對這種欺軟怕硬的小混混,朱含光雖說是見怪不怪,卻又無可奈何。人們似乎將這類人視作習以為常,該忍讓的就忍讓,也並不覺得特別;隻有在遇到反抗時,大家才會群起攻之。朱含光有些猶豫,為什麽不是餘言或黃堯文通知,而是陳擇秋?但他也從陳擇秋的語氣裏聽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確實如他所說,劉薇霜又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如果出了意外肯定脫不了幹係。將事情來龍去脈梳理了一遍,他還是帶了兩名荷槍實彈的值班幹警前往旺達小區。

陳擇秋的預感沒錯,柳一朵和劉薇霜確實已經遇到危險,回到家中就是卸掉防備,無人覺察到此刻一個黑影就在門外,側身將耳朵靠緊鐵門,聽著房間裏的聲音[???]。柳一朵關在浴室裏正洗著澡,原本她不打算做這樣的事,隻管貼身保護劉薇霜。但見到劉薇霜家裏一塵不染,柳一朵知道麵前這位女主人好整潔,便隻好把自己收拾一遍,她想就這十來分鍾應該不會出什麽事情,何況這還是在房內。過於樂觀往往會將結局引向相反的方向,誰知道就是這短暫的洗澡時間,給了狩獵者有機可乘。

劉薇霜正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意按動著遙控器。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她絲毫沒覺察到未反鎖的防盜門已經被悄悄打開,危險即將來臨。[???]門開了一道縫,一雙運動鞋首先進入門內,緊接著一個黑影一閃而入。

當一名穿著風衣、戴著鴨舌帽的男子走到劉薇霜身後時,對危險的第六感讓她不由自主站起身來;他卻已經走到了背後,戴著手套的右手拿著一把刀,對著她的背,小聲說道:“不要動,也不要叫。”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刀,鋒利地刺在脊柱上,刀尖已經戳穿了皮膚,她沒說話,因為她知道自己隻要一發出聲音,他的刀就會戳得更深。她看著浴室門,期待著柳一朵能及時跳出來。

狩獵者一手摟住她的腰,將她幾乎是壓在了客廳的牆壁上。一手將刀繼續抵在她的尾椎骨前。他也時不時頭望向浴室,更多的時候是透過她的白色外套,他看見她穿著紅色的胸罩,這讓他更加興奮,整個身體不由自主朝著她貼緊。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極力扭動著想擺脫這種惡心的感覺,她知道自己今天很有可能難逃厄運,但不想受到他的侮辱。她猝不及防地大喊了一聲:“救命!”

這一聲,讓浴室裏的流水聲停了下來,狩獵者知道女警察被驚動了,刀直接刺進了劉薇霜的尾椎骨。

狩獵者刺了劉薇霜一刀時,陳擇秋的車已經來到樓下,他似乎也聽到了那一聲“救命”,車還沒停穩,他拉開車門便跳了下去,像箭一樣衝進樓裏,衝進剛剛打開門的電梯。

到了門口,一見到門大敞四開,陳擇秋已經是方寸大亂,他聞到了空氣中有狩獵者的味道,而躺倒在地的劉薇霜第一個進入他的視野。她麵朝著地板,背上滿是鮮血。緊閉著眼睛,嘴唇囁嚅著,腹部和胸口已經滿是鮮血。他三步跳到她身邊,停了下來,不及細看,邊一遍一遍喊著“劉薇霜”、“劉薇霜”,邊脫下衣服按在她傷口上,劉薇霜的臉色已經慘白,她的腰部正汩汩朝外流著血。而浴室門口,柳一朵**著躺倒在地,脖子上明顯一道刀痕。。抱著劉薇霜,陳擇秋脫下衣服蓋在柳一朵身上抱起了她,毫無半點拖泥帶水趕緊跑下樓。

也許是救人要緊,心急如焚的陳擇秋都未曾發覺,狩獵者並未遠離,他就躲在樓頂。劉薇霜的那聲救命,讓他原本打算慢慢作案的可能被打消。他沒想到麵前這位女人這麽不怕死,這是以往不曾遇到過;更何況衛生間裏的女警隨時會衝出來。他正要對劉薇霜捅第二刀時,衛生間的門打開,一條白花花的腿踢了過來。狩獵者一個閃身,刀在腿上劃了一道,緊接著整個身體撞了上去,將女警撞倒在地,他一刀劃在了柳一朵的喉嚨上,這一刀足夠讓她失去性命。他成功將兩人撂倒後,來到窗邊,看著樓下:樓下警燈閃亮。“時間不夠了。”他嘟囔了一句,趕緊從房間裏撤了出來,順著樓梯跑上樓。

陳擇秋幾乎是將劉薇霜丟進車裏的,他熟練地發動著車,車鳴著警笛極速朝著最近的西城區醫院駛去,一路上車輛紛紛避讓。陳擇秋開著餘言的車,邊通知朱含光趕緊將柳一朵帶到醫院,又給餘言去了一個電話告知情況。他的眼淚未曾停止過,心中一直在責怪自己:“陳擇秋啊陳擇秋,你為什麽不相信自己的判斷?為什麽不一直跟著劉薇霜。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你以死謝罪都不夠。”他後悔自己早沒想到狩獵者在通緝令的壓力下,可能會提前對劉薇霜下手,可自己就是存著僥幸心理,以為還能等到明天。如果劉薇霜和柳一朵任何一個人因此而離開人世,陳擇秋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處在深深的自責中。

陳擇秋前腳將劉薇霜送進就近的醫院急診室,朱含光後腳抱著柳一朵也來到了醫院。餘言聞訊趕到時,兩人都在手術中。他幾乎崩潰,雙腿已經在逐漸變軟,眼睜睜地看著關閉的急診手術室門口亮著“手術中”的紅燈,他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久久不能恢複。

陳擇秋和朱含光來不及安慰餘言,兩人趕緊對秘案組和專案組的王舒婉和黃堯文簡單的匯報案情。此刻餘言手上握著電話,他想通知劉薇霜和柳一朵的父母,可又有些猶豫:該怎麽給她們的父母交代?他想起一貫嚴厲的嶽父嶽母,能預想到假如他們知道了這件事,該是如何震怒。他也想到事情的前因後果:自己真的適合做刑警嗎?連凶手對自己妻子下了死亡通知都不警惕,怎麽能做刑警?餘言站起身來,在手術室外的等候室裏來回踱步。

除了白文和陸浩然正在看守所審訊碧雲天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葉誌高,秘案組和專案組成員都悉數趕到,一群人擠在手術室外大眼瞪小眼等了兩個小時後,一名中年女醫生才從搶救室走出來:“誰是家屬?”

餘言兩步並作三步靠了過去:“我是,我是……請問……”

女醫生摘下口罩:“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餘言一聽趕緊要闖進急救室:“是哪一個?”

女醫生一把將他攔住:“一個還在搶救,一個雖然暫時脫離生命危險,還處在深度昏迷中,你不能進去。”

餘言自然不會硬闖,他停了下來,聲音顫抖著問:“是哪個?”

“頭發長的那個,現在在呼吸機上,監護室裏監護。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不代表沒有危險。”醫生看了看等待的一群人,其中還有警察,他也心知肚明這是刑事案件,“刀傷很深,出血過多,有可能造成部分器官衰竭。”

“那另一個呢?還要搶救多久?”黃堯文問道。

正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又開了,一位老醫生疲憊地走了出來,滿麵肅穆地搖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現場所有人都垂頭喪氣,又一名警察犧牲了。餘言眼睛紅通通的,眼角滴出淚水來;黃堯文握著王舒婉的手,又迅速鬆開,低著頭。等到蓋著白布的擔架從手術室移出來時,現場已經是一片哭聲;陳擇秋則躲到了樓梯口,他最怕看見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

哭了一陣後,餘言捏緊拳頭,朝著自己臉上左一拳右一拳打過去,黃堯文在身後抓住他的手:“柳一朵犧牲了,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是我們也不該崩潰,不該在這個時候崩潰。”見到餘言稍稍平複了點,他抱歉地對著女醫生說:“對不起了,家屬有些激動。請問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劉薇霜,或者和她說話?”

女醫生搖搖頭看著麵前這名身穿警服的人:“我也不知道,我隻能說我們會盡力搶救她們。她尾椎骨一刀刺中神經,創口流血過多,能搶救過來已經很不容易。如果她足夠堅強,三天後應該會醒過來。這三天,她都是在鬼門關徘徊。”

“三天,我一天都不能等。”餘言紅著眼睛說,“轉院,我要把我老婆轉到更好的醫院去!”

黃堯文知道此時的餘言已經失去理智,他搖搖頭,對著女醫生說:“謝謝醫生,您先繼續去忙吧。我們會在這裏等著的。”

等到醫生們重新返回了手術室,黃堯文這才放開餘言的手,餘言捏著的拳頭一直沒鬆開,稍稍冷靜下來便拿著拳頭捶著牆:“是我太不小心,害了劉薇霜。”

黃堯文勸著餘言:“你再小心,也躲不過別人的暗箭。”他再次拉住他的手臂,“現在我們尤其要冷靜,柳一朵犧牲了,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劉薇霜已經搶救過來,這是萬幸。這或許也是上天給我們抓住凶手的機會,不是嗎?”

餘言聽著黃堯文的話,徹底冷靜下來,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看著黃堯文:“劉薇霜應該是唯一見過狩獵者的人了。”

黃堯文認真地點著頭:“希望她能渡過難關,早點醒來。”

見到餘言沒有衝動的舉動,王舒婉也走了過來:“餘隊,秘案組和專案組不應該有嫌隙了,此時我們真應該同仇敵愾,聯合起來一起找出真凶。我現在問你,你還能撐下去嗎?”

餘言眼中含著淚點著頭。

王舒婉又看向黃堯文:“秘案組一對一配合專案組,白文配合陸浩然,金宇京配合鍾明,許方配合李愛國,陳擇秋配合餘言,黃局,餘隊,你們覺得如何?”

餘言雖然靜了下來,但還是心亂如麻,也看向黃堯文等著他點頭同意。黃堯文眉毛向上一挑:“好吧。”眼睛朝餘言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王秘安排得好,這麽說吧,化悲痛為力量,下定決心把凶手找到。白文和陸浩然搭配做審訊,爭取要從葉誌高那裏拿到一部分線索;金宇京和技術鑒定科的同誌負責第七、八、九起案件的證據分析工作,爭取從刀傷、狩獵者的紙條上找到突破口;許方和李愛國繼續他們的走訪工作,也希望能找到疑犯的蹤跡。陳擇秋跟我回指揮中心,分析案情,看能不能再從這些案子中找到線索;至於餘言,你先暫時不回專案組,守著劉薇霜,等她醒來。”黃堯文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捏在手上沒打開,看向朱含光,“之前我們開會,抽調各分局人手進專案組,我點了你的名,但是後麵因為安排大家重新開展常住人口登記和排查工作,所以就沒讓你們來。現在劉薇霜和柳一朵是在你們轄區遇害,你去調用轄區所有的監控,我就不相信沒有一個攝像頭能拍到他!還有,讓你的手下在旺達小區挨家挨戶走訪,尋找目擊證人。”

等黃堯文發號施令完畢,餘言這才說道:“黃局,你這是在停我的職。這個時候,我不能離開專案組,我要為柳一朵和劉薇霜報仇。”

黃堯文並沒有否認,隻是說道:“餘言,仇恨不能解決任何事情。你要控製住你自己的情緒,柳一朵也是我的下屬,劉薇霜也是我們警察的親屬。你以為我不心痛嗎?這麽說吧!光是憤怒有用嗎?你留在這裏,守株待兔。我會叫公安局宣傳科的同事放出假消息,讓新聞播報紅衣謎案受害者蘇醒,逼他露臉。你們想想,如果你是凶犯,聽說受害者沒死,會不會過來殺第二次?”

許方並沒有黃堯文這麽樂觀:“如果我是凶手,聽到這個消息,也許我會選擇逃亡。”

又一群人從電梯走了出來,擔架上抬著的是一位滿頭大汗的孕婦,黃堯文停下說話,等擔架太近手術室,這才小聲說著:“有什麽事情,我們還是回指揮中心說吧。”他又拉著朱含光站在一旁,對著他說,“朱所,你先派警力過來保護劉薇霜,市局待會派人來接班,餘言也待在這裏,朱所你給我看緊他,我怕他急了亂來。”

朱含光點頭示意可以,黃堯文這才帶著眾人離去,隻剩下他和餘言兩個人守在手術室外。

等到眾人走了之後,餘言安靜很多,他給嶽父和嶽母打了數個電話,卻是您撥的電話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他奇怪自己嶽父母從來都是晚睡早起,今天還沒到半夜,怎麽電話就關機了。他不曾料到,就在劉薇霜遇難時,嶽父母也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危機。

在公安局指揮中心,紅衣謎案專案組所在地,秘案組和專案組成員除了餘言外一個不落全到齊了,鍾明把鍾筱月也叫了過來,對黃堯文的解釋是年紀大了腦袋轉不過來,還是讓年輕人在前線,自己在後麵做幕僚便好,黃堯文沒有反對也便是默許。

黃堯文叫大家都落座後,自己也坐了下來,照例拿出保溫杯,擰開杯蓋,卻是沒有端起杯子,直接說道:“我們再來匯總一下所有的線索吧。我先說,沒說到的大家補充。”他便一個個線索梳理起來:十年前的專案組提取到犯罪嫌疑人的半枚指紋和鞋印;鍾明通過心理畫像專家畫出了三張嫌疑人的畫像;金宇京電腦分析出上一個受害者身上被割取的皮膚形狀時下一個受害者遇害地點,還得出了嫌疑人給的字指向“超市”;鍾筱月分析出嫌疑人的提示紙條是來自於大學城;第七起張妮遇害案的目擊證人提供了嫌疑人身穿風衣禿頂的口供;第八起公安局家屬小區退休女警察遇害案,分析的結果是下一個受害者是在南城區綠草小區;第九起劉薇霜遇襲案,劉薇霜應該目擊到了罪犯的真麵目;陳擇秋提供的嫌疑人身上帶有酒、藥和辣條的味道可供參考。最後他總結道:“現在我們可以基本鎖定嫌疑人是在大學城附近居住,常年身穿風衣,禿頂是他最明顯的特征。這麽說吧,案件需要一個突破口,我想問問在座的同事們,我們怎麽才能找到突破口?”

大家都沒說話,王舒婉說道:“目前的突破口有幾個,一個是葉誌高,我和餘隊一樣,懷疑他應該和紅衣謎案的真凶有過接觸,最大的可能是他培養的徒弟;二個就是我覺得技術鑒定科應該進一步對受害者的傷口做出分析;三個就是從李愛國同誌、陸浩然同誌以及餘言同誌這裏,我得出的結論是嫌疑人現在的目標是公安幹警的親屬,那第八起案件直接是退休女公安,所以我建議先對住在公安家屬小區的公安家屬、退休公安和公安幹警都做一個篩查,集中保護起來。”

陳擇秋一路都在想著凶手身上的味道,方便麵、辣條、酒、藥,方便麵和辣條無處不在,酒也是,倒是這個藥味,似乎在什麽地方聞到過。他站起身,在眾人愕然的眼神中,湊到每個人身邊聞了聞,聞到第三個也就是許方時,他忽然跳了起來,像隻龍蝦縮了半步:“老許,你身上的藥味哪來的?”

許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藥瓶子:“我隨身帶著啊,高血壓的藥,藥店裏都有賣。早先做娛記,每天都是拍明星各種隱秘傳聞,血壓升得快,這藥都吃了好幾年,一天一顆。”

陳擇秋走近許方,拿過瓶子左看右看,喃喃自語:“是這個藥,就是這個藥。”他又問著許方,“高血壓的藥有幾種?”

許方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大概都是這種,至少成分差不多的,隻是廠家不同。”

鍾筱月沒有直麵陳擇秋的問題:“一般50歲以後高血壓的比較多,當然,像他這樣瘦的人,隻有喝酒才能喝出來高血壓。”

陳擇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狩獵者有高血壓,他的藥和許方用的一樣。”

黃堯文總結道:“這也就符合了他的年齡特征,第一起案件在15年前,他的年齡不會太小,而且從他第一次作案的手法來看,不會是毫無經驗的人,所以他的年齡……”黃堯文喝了一口一次性杯子倒的茶,“這麽說吧,狩獵者的年齡至少40歲以上,這也符合他禿頂的特征。”

“那我們可以走訪藥店和醫院,排查患高血壓的人群,也就是說凶手同時具備了幾個特征:身高170以上,年齡40歲以上,禿頂,喜穿風衣,有高血壓,超市或許是其常去的地方,或許是工作地點。嗬嗬,我提個建議,領導決定。”一直沉默著的李愛國說道。

黃堯文立即給北城區公安局下命令,按照以上特征對北城區進行一次全麵排查,不漏掉一個人。剛部署完畢,白文和陸浩然帶著疲憊地身軀回到了指揮中心。

大家對這兩人報以期盼的眼神,白文自己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直接就開始說道:“我們經過了輪番鏖戰,終於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又取出一個杯子,兩個紙杯都倒滿了水,一杯遞給陸浩然,陸浩然接過紙杯,拿在手上:“葉誌高確實和狩獵者有過接觸。”

白文和陸浩然一起審訊葉誌高,陸浩然每問一句話,白文便負責判斷葉誌高的回答是真還是假,當問到殺人拚圖案時,葉誌高眉毛一動,眼珠向上望,白文便知道他必定和殺人拚圖案有關;陸浩然心領神會,刻意將葉誌高作為殺人拚圖案疑凶來審,還故意擺出了幾樣莫須有的證據對葉誌高“栽贓”。對年輕的葉誌高來說,這無異於毀滅性打擊,他原本還盼著自己不被判死刑最多是無期徒刑,如果被警方栽贓陷害,讓自己刻意背上一個殺人拚圖案凶手,千刀萬剮都不夠,趕緊倒豆子一般傾盆而出。

葉誌高是2005年2月28日南城金源小區1棟2單元201死者袁小囡案件的目擊者,那一天他親眼看見了袁小囡被狩獵者殺死,並且見到過他的樣子。葉誌高是袁小囡的表哥,這天他剛巧來袁家做客,袁小囡的父母也便放心去上班,將葉誌高留下來照看年僅9歲的袁小囡。兩人在家沒事做,便玩起了躲貓貓的遊戲。

葉誌高躲在櫃子裏,看著穿著風衣的狩獵者敲開袁家的門,將袁小囡一把捂住嘴巴,然後用繩子將她捆在椅子上,再一刀刀紮在她身上,他也目睹了被蒙住嘴的袁小囡臉色如何從發紅到發青最後到慘白,在狩獵者捆綁袁小囡時,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過衣櫃,哪怕最後一眼也是看著衣櫃裏,希望葉誌高能蹦出來救自己。但葉誌高早已嚇壞了,身體縮在衣櫃裏瑟瑟發抖,起初他不敢看凶手如何一刀刀刺向袁小囡,後來慢慢從遮住眼睛的指縫裏看著他在袁小囡身上一刀一刀割著。他朝她割了數刀後,她還在椅子上掙紮著。凶手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門,笑眯眯地看著蜷縮在衣櫃裏的葉誌高:“原來這裏還有一個。”[到底是怎麽把葉誌高揪出來的,前後行文不統一,相互矛盾]

“你殺了我妹妹!”葉誌高撲向男人,卻被他一腳踢翻,他的腳壓在他的胸口上:“我沒殺他,是你殺的。”

葉誌高這才看到,妹妹的身體抖動著,朝著他投來乞求的目光:“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狩獵者冷笑道:“你們都見到了我,我放過你們,警察會放過我嗎?”

“求求你放過我吧。”葉誌高哭著說道。

狩獵者彎下腰冷酷的麵孔幾乎貼在他麵前:“放過你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隻要你能放過我們。”葉誌高問道。

“殺了你妹妹!”狩獵者一字一句說道。

“我不要,我不要做殺人犯。”葉誌高在狩獵者腳下扭動著身體。

狩獵者將葉誌高從地上扯起來:“你看你妹妹多可愛,長大後就不一定可愛了。你不殺她,我也會殺她,而且會殺了你。”

“我不要殺人!”

“那好,我讓你看我殺人。”狩獵者走向袁小囡,在她手上劃了一刀,“你看,這一刀,是殺不死人的,因為沒有切到大血管。”

葉誌高實在看不下去,對著狩獵者說:“放了我們吧,我們保證不會說出去。”

“隻有兩種人不會說出去,一種是死人,一種是殺人的人。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你選擇哪種。”狩獵者朝葉誌高伸出刀,將他的手放在刀柄上,“刀上有你的指紋,殺沒殺她,你都是死。”

葉誌高像是下定決心,手用力地握了握刀:“你教我!”

白文和陸浩然將情景再現在眾人麵前,等到兩人表演完,沉默很久的李愛國才說道:“難怪當初抓葉誌高時我總覺得他有點麵熟,原來以前我真見過他。”李愛國記得當時葉誌高從外麵回到袁家,對袁小囡的父母跪著痛哭流涕道歉,說自己出去玩沒有照看妹妹的事。隻是他既然不是目擊證人,加上年幼,李愛國和其他警察才沒有對他進行盤問,連他的名字也沒有問起過。

“也就是說,葉誌高在13年前見過狩獵者一次,而且被逼著殺了人?”王舒婉問道,“然後他就開始關注他所犯下的每一起血案?”

“不,13年後他還見過狩獵者一次。”陸浩然回答道,“就是在碧雲天殺人案之前。”

“碧雲天案件的受害者孫雯雯,其實是被狩獵者和葉誌高同時盯上。葉誌高遇到了跟蹤孫雯雯的狩獵者,他請求他把機會讓給自己。”白文補充道。

“葉誌高其實一開始就是想要殺孫雯雯,劫財劫色劫命,他想全都做了。”陳擇秋推斷著,“他有沒有提供出狩獵者的特征?”

“有,除了禿頂,黑色風衣,還有就是三角眼,眼睛不大,常常是微閉半閉的樣子。此外還有不少外貌特征。”白文回答著,又再次喝光杯中的水,“對了,據葉誌高的說法,13年前見到的狩獵者大概在35歲左右,最近一次見到是在50歲左右。”

“三角眼,符合心理畫像的第一張畫,我們現在可以以第一張畫為基本模板按圖索驥。”鍾明說道,“我讓心理畫像專家根據我們現在的線索,對畫像再修正一下。”白文也順手將自己記下葉誌高的口供遞給了鍾明。

金宇京雙手托著胖乎乎的臉,看了看鍾筱月:“美女姐姐,你會不會電腦畫像?”

鍾筱月看著金宇京可愛的樣子,不由得有些發笑:“不說每個法醫都應該會,至少我會那麽一點點,大學時學過。”

“那不如我們自己也畫一個吧?”金宇京天真地看著鍾筱月,說道。

“心理畫像我不會,還是讓鍾教授請專家吧?”鍾筱月眼睛看向鍾明。

“你猜狩獵者現在在做什麽?”陳擇秋突然問白文,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又接著自己的話說道,“他很失落,因為沒有戰利品。他在擦拭著自己手上的刀,正在謀劃下一個目標。”陳擇秋眼睛看著指揮中心的黑暗處,仿佛在看著狩獵者,“他應該會想辦法打聽劉薇霜是不是已經死了。”

“黃局,我不建議公布劉薇霜的任何消息,這件事最好就隻是我們在座的人知道。”王舒婉似乎從陳擇秋的自說自話中得到啟示,對著黃堯文說道。

“哦,為什麽?我需要一個理由。”黃堯文饒有興致地看著王舒婉,實際上一晚上他都看著她,眼睛很少從她身上離開。

“要讓凶手自投羅網,就是要讓他不知道受害人的生死,這樣他才會好奇,不是嗎?”王舒婉說道。

“如果狩獵者要繼續挑釁警方,他確實要有足夠的道具來挑釁。”白文說道,“第九起案件,他來不及割皮膚,也就無法通過固有的方式將下一個線索給我們;他不知道餘言妻子的生死,也就無法判斷我們是不是已經在暗中布控。”

就在專案組和秘案組聯合辦公分析案情的時候,狩獵者正悠閑地躺在自己的租住屋裏,他並不覺得自己就是被銀都市公安局通緝的罪犯。從他看見電視裏公布的通緝令上的畫像,就料定銀都市公安局對他依然是一無所知。他將身體放在被子裏,雙手枕在後腦勺上,悠閑地看著天花板。這是一間單間房,床對麵是電視,電視旁是衣櫃,衣櫃旁是窗戶;窗戶下是一個簡易的桌子,桌上放了一把雪白的刀,刀下壓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標注著他在銀都每次作案成功的地點,和葉誌高釘在牆上的地圖如出一轍;地圖旁是一張凳子,凳子上放著他的風衣。

電視打開著,定格在銀都電視台上,狩獵者等了一晚都沒能看到播出想看的新聞,比如“刑警隊長妻子遇害”,或是“法院書記員慘遭殺害”等。倒是今天滾動播出的新聞是“銀都市政法委副書記嚴重違紀被立案調查”,這樣的新聞,更讓他覺得警方無能甚至整個公安都是腐爛的機構。雖然有這樣的認為,他卻對劉薇霜是死是活還很關切,他猜想是不是警方刻意隱瞞了消息,如果不是那就是劉薇霜沒死。他對自己的刀法很自信,不過他後悔的是,沒有如往常一樣,對著劉薇霜的喉嚨來上一刀。回想著被追蹤的情形,追在自己身後總和餘言在一起的年輕男子究竟是誰?難道真是傳說中的秘案組來到了銀都?還是隻是餘言請來協助辦案或是抓捕的人?他早已記住了陳擇秋的那張臉,他決定在確認劉薇霜死亡後,就對他的女朋友或妻子下手。

夜裏有風,租住屋的窗戶玻璃被吹得嘩啦響,狩獵者將自己捂在被子裏,似乎很多年沒有遇到過這麽寒冷的天氣,“今年應該會下雪吧?”他朝著空氣問了一聲,伸出手將床頭的開關按了按,整個屋子進入深不見底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