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立冬,中午12時23分,銀都市繼續陰天,黑雲壓城,卻一直沒有下雨。
劉薇霜和刑警柳一朵從西區法院走出來,她們兩人相處了一晚上加一上午,感情急劇升溫已是情同姐妹,倒沒有了保護者和被保護者的身份和嫌隙。到中午時,劉薇霜好說歹說要請柳一朵吃大餐,說要慶祝又認識了一個好姐妹,其實她心情不好時,總會用一頓美食來調整情緒;柳一朵拗不過她的軟磨硬纏,想請示一下餘言,是否安排警力前來保護,但一想,不過一頓飯的時間,應該沒什麽危險,也就瞞了下來,跟著來到了一家名叫“香一湘”的湘菜館,這也是劉薇霜常常光顧的飯館之一。這家湘菜館至今已有十年,周圍的飯店來來回回換了不少老板,唯獨這家外來的館子屹立不倒,隻因為老板自己也是廚師,做菜都是親力親為,又對銀都人的口味做了調整,這才讓店子長盛不衰。
一上午陳擇秋依然坐在法院對麵的茶館,眼睛一動不動盯著窗外。劉薇霜和柳一朵出現在法院門口,他便跟了出來。柳一朵走在前麵,劉薇霜走在中間,陳擇秋跟在後麵。在十字路口時,劉薇霜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她正要回頭看看是誰不長眼,過馬路的人早將撞她的人遮沒在人潮裏。陳擇秋見到劉薇霜回頭,趕緊低下腦袋,跟著人群慢慢走著,他依舊是戴著針織帽子、穿著一件衛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三人來到湘菜館,湘菜館大廳靠門的桌子早就坐滿了人,雖然是老主顧,劉薇霜和柳一朵也隻能在靠裏的位置加了一張桌子兩把意思坐下,片刻後有熟悉的夥計上前點餐,因為是熟客,她在沒有星級的館子裏享受到了五星級的服務,這也是她樂於在這裏就餐的理由之一。陳擇秋坐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為了不讓劉薇霜發現,他還一直低著頭看菜單,又時不時偷瞄兩人兩眼。這讓他聯想到以前在學校讀書,每次和劉薇霜分到同一考場考試,他也會這樣忐忑不安地看著她。女警柳一朵卻早是發現了陳擇秋,她不動聲色,心裏想著這個可疑的年輕男人究竟是狩獵者還是餘言安排的暗中保護劉薇霜的人?
劉薇霜點的菜已經上桌,陳擇秋看著自己麵前一盤醬油炒飯和一份青菜,再對比劉薇霜桌前的一葷一素一湯,有些汗顏。他不敢去比較彼此的生活,但又不得不承認兩個人確實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忽然,陳擇秋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仔細分辨著,那是最近幾天都聞到過的藥味,還混雜著淡淡的酒味。他朝四周望去,周圍的人都在低頭吃飯,隻有一個人從門口掠過,他看到他頭頂有一道光——是的,應該是他,禿頂男人,狩獵者。他扔下剛拿到手上的筷子,追出了湘菜館的大門,劉薇霜抬頭看了看,又繼續低下頭吃飯,她並不知道剛剛殺人拚圖案的疑犯隔自己隻有五米遠,而他的風衣裏麵藏著一把刀;柳一朵並不認識陳擇秋,她也感覺到了異樣,身體抬了抬正要跟上去,卻又坐定在椅子上,想著如果這是凶手的調虎離山計,那把劉薇霜一個人留在餐館裏還是太危險,也就假裝沒見到任何,對著劉薇霜笑了笑,夾了一口菜,嘴裏說:“這個湘菜館的菜還不錯,尤其是這剁椒魚頭,好吃。”
陳擇秋追著的正是狩獵者,他從大學城附近下車後,他又打了一輛車回到法院附近,坐在湘菜館裏,等著劉薇霜的到來:他料定她中午一定會在這裏就餐。他坐在靠柱子的地方,這樣他隻有一處視線,就是盯著劉薇霜。就在他盯著獵物劉薇霜的時候,他也感受到有另外一道視線從柱子後射向注視著她。他立即察覺,他並沒有回頭,但是危險感已經降臨,他能感覺到這道視線應該是來自那名和刑警隊長餘言在一起的不知名的年輕人,他果斷地放棄了自己的謀殺計劃,趁陳擇秋還沒發覺時,鑽出了飯店。
在門口左右觀望的陳擇秋並沒有發現狩獵者的蹤影,他沿著飯店前麵的路來來回回走了幾趟,聞著身邊經過的每個人的味道,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並沒有任何可疑的人能引起他的注意。
狩獵者就躲在湘菜館不遠處的彩票店裏,假若陳擇秋不是朝右追,而是朝左走,說不定他會注意到彩票店裏有一個男子穿著風衣。他拿出十塊錢,要店員電腦自選了五張彩票。他並不期望自己中獎,所以眼神並沒有看著彩票上的號碼其實正是上期特等獎的號碼。世上沒有兩次重複相同的中獎號碼,這張彩票也就算是作廢了。但他才不將這些放在眼裏,他想著如果躲過了追蹤,今天的狩獵應該收手,畢竟他已經在劉薇霜不注意時撞到她,並將紙條放在了她上衣口袋裏。
劉薇霜發現第三張紙條時,已經是回到了西區法院的辦公室。秋天的銀都太過幹燥,她掏口袋正要拿出潤唇膏時,便已經感覺到了紙條的存在。她內心期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也許隻是一張收銀小票,但怕什麽總會來什麽,同著潤唇膏一起被拿出來的紙條上寫著:“享受最後時光吧。狩獵者”。她花容失色,強烈的恐懼在一瞬間攫住她的心,再也忍不住發出尖叫,在無人的辦公室裏失聲痛哭起來。柳一朵聞訊立刻趕到劉薇霜的身邊,她看到了劉薇霜手中的紙條,立刻鎮定地向餘言匯報收到第三張死亡通知單。她一邊安慰著劉薇霜一邊將今天遇見的每一個人的麵貌在腦袋裏過了一遍,她想不起究竟是在什麽地方和狩獵者擦肩而過,而她作為受命保護受害人的警察,竟然讓凶手悄無聲息的接近劉薇霜,不由得內心一陣自責。
無論陳擇秋還是餘言,都未能感受到劉薇霜正在逐漸崩潰,這種被人倒計時死亡的感覺,隻有當事人才會有深切體會。昨夜餘言和劉薇霜一番長談,餘言將紅衣謎案的前因後果全部告訴了劉薇霜,她這才知道死亡威脅是真實的,還未等餘言說出自己的想法,她卻是先開口:“老公,我們能夠將這個人引出來嗎?”
餘言點點頭:“老婆,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拿你的生命在做賭注,我不敢賭也不能賭。”
“如果不抓住他,我是不是一輩子都生活在陰影中呢?我會一直擔驚受怕。”與其直麵凶手,劉薇霜更害怕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可是當她就在柳一朵這名刑警的眼皮底下收到紙條時,她也心慌意亂了,她意識到警察並不是萬能的,凶手就在身邊她們卻沒有發覺。她並不責怪柳一朵,因為誰也不知道狩獵者究竟是誰,長什麽樣。她隻想給餘言打個電話,最好是當麵見到他。如果五天後未知的死亡真的到來,她隻想在剩下的日子裏和餘言一同度過,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她曾經在深夜獨自一人時想過,假如自己突然遭受死亡,會是哪種離開人世的樣子。據說人類有一百萬種死法,她願意選擇美美地死去,最好能在睡夢中奔向天堂,安詳而無害。但如果是被狩獵者殺害,死狀不會太好看,甚至會有些殘忍。
陳擇秋在湘菜館附近搜尋了一圈,也未能發現穿風衣的男人,他決定先向上級匯報,向王舒婉匯報發現狩獵者在跟蹤劉薇霜的消息後,正要給餘言打電話,未曾想他的電話先行而至,要求陳擇秋先回專案組,聽到陳擇秋說可能發現狩獵者,餘言變得十分緊張,又給法院和轄區派出所打電話,要求安排警力巡邏周邊。
在和王舒婉對話以及她連續提供案情分析成果後,餘言開始反思自己,自己是否低估了秘案組的能力?為何要把一直看好的老同學陳擇秋排除在外?秘案組真能和專案組和平相處嗎?將陳擇秋派去保護劉薇霜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他一個上午都在聽取和了解北城區的排查進度,得知毫無結果後,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排查似乎毫無必要,甚至能預感到最終結果也不會太樂觀。北城區人口複雜,大學生及周邊外來人口過多,排查必定難度很大,公安局警力有限,而且不能大張旗鼓去挨家挨戶敲門,僅憑“超市”兩個字,或許是一種誤導。但他並沒有終止行動,因為一旦開弓就沒有回頭箭,如今隻能指望奇跡出現。而真正他要盼著的,還是秘案組力量的加入,尤其昨日雙方在一起真正坐下來談案情,餘言確實已經對秘案組的幾個人開始刮目相看:他們雖然不具備刑偵思維,但對案情的敏感度要遠超於專案組,包括對凶手留下的所有線索的分析,這是專案組從來沒有想過的。在將自己的小心眼狠狠批判一遍後,餘言決定把陳擇秋召回局裏,哪怕他先將自己的直覺提供給秘案組也沒關係,畢竟隻有專案組才能承擔對凶手的抓捕工作,無論如何紅衣謎案結案都隻會是由專案組完成,能順利抓捕犯罪嫌疑人,這才是關鍵。
陳擇秋和餘言對麵而坐,兩人大眼瞪小眼,彼此無語。沉默良久,餘言說道:“其實現在狩獵者給了我們兩個死亡通知單,一個是割去的皮膚所顯示的下一個受害者目標位置在公安局家屬小區,一個就是第七起案件受害人張妮身上被割掉的皮膚顯示我和劉薇霜居住的旺達小區,以及他直接給劉薇霜的三張紙條。泥鰍,你覺得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陳擇秋對餘言一會兒將自己派去保護劉薇霜一會兒又調回專案組的行為已經很是不滿,他覺得餘言對自己已經不是不信任的問題,而是要成為棄子。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雲淡風輕地說:“我分析不出,但是下一個受害者目標位置無論是旺達小區還是公安局家屬小區,都沒有明確指向。不說別的,現在除了劉薇霜,你還能知道保護誰嗎?公安局家屬小區,我們不可能一個個保護,那樣全市的警力都會被抽調一空。”
餘言有些討好地說道:“我確實不知道狩獵者真正的目標是誰。泥鰍,這時候我真的需要借助你的直覺。如果凶手此時又拿出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通知給不同的人,你們的警力會明顯不夠,不可能同時去保護很多人。”
陳擇秋盯著餘言:“魚兒,如果我告訴你,都是目標呢?沒有真假,隻有隨機概率呢?如果你們警力真的不足,那麽狩獵者會直接對準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也就是說,現在其實很明顯,劉薇霜是最容易成為凶手的目標?而我們應該全力去保護我妻子?”餘言雙手抱頭,扣著濃密的頭發,“但我又怕別人誤解我小題大做公器私用,你懂嗎?如果劉薇霜收到的死亡通知隻是虛晃一槍呢?”
“從目前的情況分析,他這幾天都在緊盯劉薇霜;倘若隻是煙幕彈,他不會花費這麽多時間在她身上。說個題外話,狩獵者應該已經知道我了,我其實已經暴露了。你不把我叫回來,我也會請你另外派人保護。”陳擇秋說道,“從以往的跡象看,凶手一直在暗處,監視著我們,專案組的核心人員,你、李愛國、鍾明、陸浩然,包括黃局長,你們都被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秘案組或許還是在暗處,但秘案組也就這幾個人,我們畢竟不是警察,保護人的事情還是不專業。不說別的,還是警察去保護警察的家屬比較妥當。魚兒,有家才有國。”
陳擇秋的話語並未得到餘言的認同,從他告訴他已經發現紅衣謎案真凶後,他就在想著陳擇秋已經被狩獵者發現,認為劉薇霜成為受害者的可能性減小,隻是他需要在陳擇秋這裏找到肯定的答案或者說不謀而合的支持,但是他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餘言順著陳擇秋的話說:“狩獵者在暗處,專案組在明處,秘案組在暗處,我們可以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再安排一個後手來接應。現在其實最薄弱的,就是我們居住的旺達小區,隻有柳一朵一個人,確實很危險。”
餘言想了想,撥打了兩個電話,一個電話打給了西坡派出所所長朱含光,旺達小區正是在西坡派出所轄區範圍內,他希望朱含光能派出警力。自碧雲天殺人案後,餘言對朱含光也多了一番了解,在基層警官中,毫無疑問朱含光星光熠熠,他曾協助破獲過數起凶殺案,隻是為人太過呆板不懂變通,這才一直待在派出所無法得到重用。餘言能感覺到這名基層警察刑偵能力強於普通人,雖然在對待犯罪嫌疑人時使用的方式稍微粗暴了些。再則西坡派出所在南城區,和北城區相距甚遠,應該不會和黑桃A有什麽交集。朱含光聽到餘言請求協助的說法,不由得來了一句:“餘隊,上次說給我們西坡派出所請功的事情,怎麽到了後麵無疾而終了?”話語中頗帶著火藥味。
餘言這才想起在破獲碧雲天殺人案時,將陳擇秋帶出西坡派出所,他留下的“如果順利破案,請功慶功少不了你們派出所”那句話,趕緊說道:“朱所,您也知道,上次案子破了後,立馬來了殺人拚圖案,您也來市局開過會,我現在請功匯報材料都沒寫呢?”
餘言說的是實情,但朱含光打著嗬嗬,在他認為是又一次被市局給撇開:“我們基層派出所,任務重,派不出人手。餘隊,真心抱歉。要不您讓黃局發函,我立馬聽指揮。”
餘言也知道朱含光沒相信自己的實話實說:“朱所,就當我私人請您幫忙,求您出馬。不瞞您說,我老婆收到了殺人拚圖案凶手的死亡威脅!”
朱含光一聽這話,也不敢馬虎,畢竟大家同朝為警:“你的意思是要我派人保護弟妹?這麽重大的事情,我親自帶隊。”
餘言知道朱含光的意思,趕緊補充道:“朱所,我隻是希望你們派出所能對我家所在的小區多巡邏一下,就算小弟私下求你了。”
朱含光沉默了幾秒:“這個好辦,我每天親自帶隊,早中晚在你們那邊轉一圈。”
餘言知道朱含光還對之前的案子有記恨,也便簡單說了幾句自己已經做好部署,希望西坡派出所能夠做好輔助工作之類的話語,便匆匆掛了電話。
餘言的第二個電話,是打給陸浩然。昨日安排他去看守所提審碧雲天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葉誌高,至今他還沒反饋任何信息,更遑論案情新進展。他寄希望於陸浩然能從葉誌高那兒得到新的線索,也就按捺不住,趕緊問問他有沒有審出什麽。
陸浩然並沒有接電話,他人還在看守所。經過一夜審訊,葉誌高隻承認了自己搶劫殺人的事實,對棉紡廠住所的地圖一再三緘其口,無論陸浩然是威脅將殺人拚圖案的罪加在他身上,還是提出戴罪立功申請減刑的**,葉誌高一直都緊咬嘴唇不吐半個字。
葉誌高越這樣,陸浩然越覺得不同尋常。但他從他這兒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葉誌高的資料顯示,他父母雙亡,也無妻兒,甚至連社交關係都十分匱乏。陸浩然無法從親情角度去動員,也不能利用葉誌高的毒癮——在看守所期間他已經被強製戒毒。但他仍未放棄,他知道隻要他真的和殺人拚圖案的狩獵者有聯係,就一定有破綻。他冷靜下來,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沒有得到陸浩然的反饋,餘言知道他遇到了難題,他問陳擇秋:“聽說你們秘案組的白文很厲害?”
陳擇秋拿著手機,一邊專注地發著短信,一邊對餘言搖搖頭:“我隻和他一起辦了一個案子,深淺不知。但是他心理分析能力確實強,和他對話我有壓力,總得提防著點。”他的短信是發給白天房屋中介晚上盜版光碟的老五,他想到這個老五之前一直在市公安局附近做生意,會不會偶爾遇到狩獵者,反正多一條路試試也無妨,於是就在信息上問:“最近還在賣片嗎?有沒有新片賣?”
不到一分鍾時間,老五回過信息來:“沒做這生意了,連著中介都辭了。”見到這句話,陳擇秋也就沒多問,放棄了期望從老五手上得到半點線索的心思。他看著餘言難看的臉,心裏想起兩人高中時的情形,那時每天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雖然有學習的壓力,但讀書之餘總會生出很多樂趣。
餘言板著臉,從知道劉薇霜已經成為狩獵者可能的狩獵的目標後,他的表情已經沒有了笑容,一直都是眉頭緊鎖,說道:“心中有鬼,才會害怕麵對白文這樣的心理學專家,他能洞悉人性的黑暗麵吧?我想要他去幫陸浩然,我知道他之前也和葉誌高對峙過,但好像也沒占到上風。如果他們兩個人一起出擊呢?”他看了看抿著嘴沒說話的陳擇秋,“我還是直接和王秘商量,跟你說也是白說。”
王舒婉和李愛國、許方在大學城會合,她並沒有將發現紅衣謎案犯罪嫌疑人狩獵者的希望僅僅寄托在陳擇秋身上,她將金宇京調給了技術鑒定科,是期望他能在技術鑒定科接觸第一手證據;將許方刻意安排和李愛國搭檔,也是希望能通過李愛國這位老刑警的人脈發現一些蛛絲馬跡;而白文一直在等待她的命令,因為她知道陸浩然對葉誌高的突審達不到預期效果,他需要白文的配合。
現在王舒婉坐在大學城裏一家名叫“美人魚”的咖啡廳,說是咖啡廳布局更像酒吧,咖啡15塊錢一杯,是專門針對大學生的消費。接過餘言的電話,王舒婉立馬將白文借了出去。她悠閑地喝了一口咖啡,差點要吐出來——這不就是速溶咖啡兌開水嗎?她想起自己十幾年前的大學生活,那時候喝咖啡是奢侈行為,不由得感歎時光變遷連心態都發生了變化。
李愛國和許方坐在對麵,看著王舒婉,兩人各點了一杯清茶,等服務員送上茶水,李愛國說道:“王秘,您親自來監督我們,有點愧不敢當啊。嗬嗬!”
王舒婉向左撇了撇嘴:“老李,你還不熟悉我,我可不是坐在辦公室裏光指揮不做事的人。今天我也忙了一下午,雖然說沒有什麽收獲,但也總算不負時光。我現在問你們,有沒有帶來什麽好消息?”
許方摸了摸肚子:“王秘,都到了晚飯時間了,要不我們邊吃邊說?哪怕當狗仔隊,也不能餓著做事。當初跟著明星偷拍時,我都沒誤過飯點。”
王舒婉瞪了許方一眼:“先說正事,再吃飯。”
李愛國點燃一根煙,喝了一口茶:“按你的猜測,黑桃A是本市流動人口,在大學城附近租住。所以,我們找了幾所大學附近的民居和租住區的登記冊,沒有發現類似的可疑人員。”
許方接著說:“當然,我們可能會遺漏了一些,因為派出所登記的難免掛一漏萬,畢竟當租戶不在家,就無法進行登記。”許方接著說,“據我所知,北城公安這邊也沒有發現新的線索。要是找我以前做娛記的幾個兄弟一起調查,或許可能查出來。”
王舒婉摸著咖啡杯杯身:“也就是說,通過走訪這條路確實走不通。銀都流動人口太多,本市人口早就經過排查。”
李愛國苦笑著:“嗬嗬!原本以為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現在看來還是一條死路。狩獵者還是在撲克牌上的黑桃A剪影,我們確實抓不準他的行蹤。”
王舒婉又露出一個笑容:“那可不一定,通緝令發出來,至少已經震懾了他。凶手現在就三個選擇,改頭換麵逃之夭夭,蟄伏起來等風聲過了,忍不住嗜血欲望存僥幸心理繼續作案。這三種都不好選擇。”
李愛國順著王舒婉的話說:“要說逃之夭夭,十年前他就會這樣做,但沒做;蟄伏了十年,他會變得十分嗜血,這也就是在殺了張妮後,向劉薇霜下死亡通知的動機。他視自己為狼,而公安就是他眼中的兔子,這看上去就像是在玩弄警方。現在第三種選擇是最大的可能,以我對七起殺人案的案情了解,狩獵者雖然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但通緝令的緊逼,會讓他加緊實施自己的計劃。我覺得他應該會提前作案。”
許方大驚失色:“也就是說,他可能不會等到第七天再對這個劉薇霜下手,她隨時隨地都麵臨危險。”他看著王舒婉,“陳擇秋可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在車裏拍明星,明星在房裏也在看著我。”
王舒婉低頭攪拌了一下她並不會再下一口的咖啡:“老李,我覺得有必要通知餘言或者劉薇霜,讓她別玩火當誘餌。當務之急穩妥的辦法是趕緊躲起來,不要被凶手抓住可乘之機。”
李愛國趕緊拿起電話打給餘言,說出秘案組猜測狩獵者可能會提前對劉薇霜下手的判斷。餘言一聽這話,剛開始還不相信,可自己放下電話,卻是越想越不對勁,從今天陳擇秋遭遇凶手,就已經證明了妻子劉薇霜的危險在一步步逼近,他很有可能在尋找合適下手的機會;但是真像秘案組說的那樣凶手不會按規則出牌嗎?餘言還是心存疑慮,他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劉薇霜應該是下班了。按照黑桃A慣常的作案方式,他會在她的住所行凶,如果她繼續住在娘家,倒沒有後顧之憂;倘若是回到了和餘言的住所……柳一朵一人能夠擋住無孔不入的黑桃A嗎?“享受最後時光”?餘言想起今天劉薇霜收到的紙條,難道今天才是他下手的日子嗎?所謂“死亡通知單”隻是障眼法?
兩人正要走下樓,黃堯文一臉嚴肅急匆匆地穿過他們身邊,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既然遇見了,就跟著來吧。”餘言兩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以為黃局長要請客鼓舞一下士氣,等跟著下樓,朝家屬小區走過去,才恍然大悟:出事了。
太陽落下山,夕陽的餘暉照著家屬小區的舊房子,斑駁光影下一恍惚像是回到了過去。家屬小區的房子還是磚瓦房,湯局長上任時曾說要改造,修建新的家屬樓,給公安局的幹警們改善生活居住條件,可口號喊了兩年,資金也一直沒有到位。但自從李愛國的老婆胡元春遇害後,家屬小區明顯增強了保安力量,前後兩個門,白天黑夜都有人值班,半小時還有巡邏;這兩年還裝了不少攝像頭,24小時監控,隻是由於家屬院裏大樹枝繁葉茂四季常青,常有攝像頭被遮住失靈,不少地方都是監控死角。
一路上已經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餘言見到站崗人員中不少都是市局的人,數著人頭他猜想黃堯文大概將局裏一半的警力派到了家屬小區。三人來到三號樓,這一棟樓住的都是退休老警察,樓下早已擠滿了人,見到黃堯文過來,老警察們一擁而上,一位老警察握著黃堯文的手:“怎麽黃局長您親自來了?”黃堯文認得老警察,他也曾經是銀都公安局的風雲人物,20世紀80年代曾破獲一起槍支走私案,一個人對打四個人,最後全部被他打趴下。如今他也是七十歲高齡,拄著拐杖顫巍巍的樣子已經看不出當年的英勇。黃堯文也握了握老警察的手:“家屬院發生大事,我怎麽能不來?是我對不住你們,沒保護好你們的安全。”他知道得首先做好這群老幹部的安撫工作,便朝著餘言和陳擇秋使了使眼色,兩人便繞開人群,向著三號樓裏麵走去。
屍體是中午出門買菜回來的保姆發現的,她打開門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氣,死者是她的雇主,一位65歲的老女警,名叫周小紅。保姆和一名警察站在門口,警察拿著本子正對她進行詢問。餘言和陳擇秋越過警戒線走進房間,鍾筱月和鄭不愧正在房內搜集證據;兩人繞開法醫們做的記號,走到屍體旁。餘言一看到屍體,便已確定死者不是自殺,因為屍體的前胸滿是刀痕,這刀痕餘言見過,刀麵不太厚,是匕首造成的。他第一眼就感覺可能是黑桃A所為,但是在法醫未鑒定前還不敢下定論。兩人又看了一陣,從鍾筱月的表情上,可以看到她並未搜集到太多的有效證據。
兩人退出三號樓二樓4號房,在門口,陳擇秋問著餘言:“是他嗎?我聞到了房間裏有熟悉的味道。”
“可能是,從作案手段上看,屍體頸部一刀是致命傷,左手臂被取走了一塊皮膚。”餘言判斷著,“不知道有沒有目擊證人。”
“也就是說,凶手還是照著順序,先是在公安局家屬小區裏下手。”陳擇秋說,“你有沒有感覺到不對勁,在我們將精力放在劉薇霜身上時,凶手卻在家屬小區下手了。也許劉薇霜真的隻是凶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黃堯文見到兩人出來,他手上揚著一個塑料袋:“基本可以確定是他了。”
餘言看到塑料袋裏麵是一塊皮膚,還有一張紙條,點點頭。黃堯文又安撫了一陣老警察們,便帶著二人回到了指揮中心。
“死者死亡時間大概是下午一點到兩點間,保姆是兩點半發現屍體的。”黃堯文說道,“三號樓靠近圍牆,附近攝像頭隻有一個,攝像頭沒有拍到可疑人物。”
“黃局,您調查到現場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物,或是異常聲音?”餘言問道。
“老人們都習慣午睡,沒有人注意到。”黃堯文回答,“凶手割下的皮膚拚圖,直接放在了受害者屍體旁,連同紙條。紙條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上麵貼著‘這不是最後一個’。”
“也就是說,如果鑒定結果確實是狩獵者所為,這就是第八起案件,不說別的,現在已經能確定他暗示的第九起目標在哪。”陳擇秋一直未發一言,突然問道。
“這麽說吧,他是不是真的將劉薇霜當作煙幕彈,技術鑒定科那邊的鑒定結果是關鍵,如果確定不是黑桃A所為,我們不能再冒險讓劉薇霜當誘餌,必須要對她加強保護;如果確定是他所為,那麽我們要把這次案件所有現場證據當作突破口,盡可能發現黑桃A的更多線索,包括下一個目標的指向。在此之前,我覺得還是不應該放鬆警惕。”黃堯文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我也希望劉薇霜能徹底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