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劉薇霜下班時,餘言開了輛警車將陳擇秋放在了法院對麵的茶樓下麵,他給陳擇秋的唯一要求就是隱藏在背後保護劉薇霜,不要被她發現,更不要被狩獵者發覺。他並沒有安排陳擇秋和劉薇霜見麵,也沒有告知劉薇霜這幾天陳擇秋負責暗地保護她。這樣會讓劉薇霜少一些擔心,也可以讓陳擇秋少和劉薇霜單獨接觸,畢竟兩人曾經無限接近戀人的關係。
陳擇秋就在法院對麵來回踱步,遠遠地看著法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他不曾知道就在四個小時前,紅衣謎案的真凶狩獵者就在茶館二樓也是如他一樣遠望著法院門口。看著法院大門,陳擇秋忽然心中生出一種感覺,這一幕似乎曾經發生過。那還是在他高中時,他一心苦戀著劉薇霜,每天下課,他都會第一個跑出教室,跑到學校門外,隻為了等候劉薇霜走出校門。他會遠遠地跟在推著自行車出門的她身後,看著她騎著自行車,背影從麵前慢慢消失。想不到現在這出戲又在重演,但如今心中的女神已經嫁作他人婦,隻有陳擇秋孑然一身。以前是他目送她回家,現在倒真要送她回家,卻已經是無緣。
劉薇霜的背影出現在法院門口時,陳擇秋掐準時間從法院對麵靠近她,為了避免被劉薇霜認出來,臨來之前,他還特地找餘言要了一頂普通的帽子,換了一身衣服,喬裝打扮了一番,這才出門。除了用帽子遮住了大半個頭,他還低著頭走路,盡量隱藏自己的身形,不要被劉薇霜辨認出來才好。他隻好遠遠吊在她後麵,跟著她先去了手機店買了新手機,接著擠上了公交車,又轉乘地鐵,最後回到了市政府大院。目送劉薇霜進入市委大院,陳擇秋這才給餘言發了個信息:“一路未曾發現嫌疑人,嫂子安全到家。”餘言的電話立即打了過來:“泥鰍,她沒有發現你吧?”
“沒有麽。”
“確定無人跟蹤?”
“魚兒,你要相信我。別說禿頂的,穿風衣的男人都沒見到。”
“那就好,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如果發現凶手,也盡量避免直接衝突。你先回去休息吧,謝謝你!”
“不用謝,在其位謀其職,我會盡量保護周全。明天早上嫂子什麽時候上班?”
“七點出門。泥鰍,你辦事我放心。不過我還是要交代兩點,一是劉薇霜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二是如果發現狩獵者不要輕舉妄動,及時通知我。別嫌我囉唆,凶手的底細我們還沒摸清楚。”餘言回答道,為了說服劉薇霜接受市局派出警力保護,餘言驅車來到了市委大院,當麵見到嶽父,告知自己的部署,嶽父也隻回了句:“我女兒有三長兩短,你自己提著人頭來見我。”說完起身就出了門。這句話讓餘言更是迷惑,既然劉薇霜是嶽父的掌上明珠,為什麽他對這個案子隻是輕描淡寫,也不作任何指示。答案要很多天後才能揭曉,但當餘言知道這一切後,他才會後悔。他在劉家等著劉薇霜回來,這一次他要好好和妻子麵談一次,畢竟事關生死,可不能有半點疏忽;如果妻子不同意局裏安排警察24小時貼身保護,那麽剩下的五天時間,他怎麽著也要守護在妻子身邊,與她共同麵對。但另一方麵,他還是覺得,狩獵者至少忌憚自己這個堂堂刑偵隊長,那封死亡通知隻是他在轉移視線,真正的下一個受害者另有他人。
剛掛掉餘言的電話,一個陌生號碼又闖進陳擇秋的手機,他看到來電顯示是來自本市,這才放心接聽,電話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正是鍾筱月:“我餓了!”
“餓了就吃飯啊,你們食堂,或者點外賣,都可以。”畢竟不是麵對鍾筱月的真人,對著電話,陳擇秋明顯輕鬆很多。
“你請我吃大餐吧?”
“好啊,剛好我沒事了,你說個地方。”
“算了,懶得去。”
“那你想怎麽辦?餓了,又想吃大餐,又不想去。”
“你看餘言的老婆多體貼,老公加班,老婆就給他送飯菜,還送火鍋,多體貼!真羨慕,要是有人能這樣對我,多好啊!”
“難不成你要我給你送大餐過去?不說別的,欠你的情,怎麽還都可以。”
“真的呀?”隔著電話,陳擇秋都仿佛能看到鍾筱月歡呼雀躍的樣子,她又歎了口氣,“算了,我還在加班,今天怕是無福消受。留到以後吧,你我都有空了,吃得才痛快,你說是不是?今天就不折騰你了,要不,你給我買酥餅過來吧。”
陳擇秋覺得這通電話來得莫名其妙,怎麽鍾筱月的語氣有些奇怪,像是兩人關係已經熟絡到打情罵俏的階段,隱隱約約透出來的是兩人已不再隻是單純的萍水相逢?如果這真是愛情,說實話他對她還有那麽一點感覺:論顏值鍾筱月並不差,雖然在他麵前她顯得有些刁蠻任性,而且情緒多變,但那可能就是她對他的考驗;起初兩人並不對盤,但也許這就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雖然在陳擇秋腦海深處一直有個聲音提醒他:你是孤兒,學曆也不高,在沒有弄清楚父親陳宇峰殺母親的真相前,你沒有資格談論愛情。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她的好感,即便這是愛情,隻要現在沒有在一起,隨時回頭都來得及;如果隻是一場美麗的誤會,那更不用在意。
陳擇秋這樣想著,也就沒有拒絕鍾筱月的要求,從政府大院門口的公交站台乘車來到了銀都理工大學的好吃一條街,直奔蘇蘇的“吃酥少女”店。一見到蘇蘇,他的局促感又出現了:“晚晚晚上好!”
“咦,晚上好。我記得你,那個買了四盒酥的。”
“再再再買四盒。”
“還是椒鹽味的?”
“你你你隨便配,椒鹽一盒。”
“買給女朋友的吧?”
“你看我像有女朋友的樣子嗎?”陳擇秋的言語流利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腦海裏浮現出鍾筱月的樣子。
“這怎麽能看得出呢?每天走過這條街的有很多人,除了警察、銀行工作人員、保安這些穿製服的,其他人誰認得出來呢?”蘇蘇裝著酥,隨意地聊著。
“也是,哪怕是殺過人,如果沒有被警察抓住,誰又知道他會是殺人犯呢?”陳擇秋的心弦一動,突然就想起了自稱為狩獵者的那個人,不由得關注起蘇蘇來:她今天依然穿的是紅色裙子,隻是表情不是那天見到的慵懶樣子,顯得出興奮的情緒,“今天你好像特別高興啊!”他不由自主地問。
“你不知道啊?這條街上死了兩個人。”蘇蘇麵上露出笑容,她真心笑的時候,眼睛彎得像月亮,嘴上露出八顆牙齒,很標準的美人笑。
陳擇秋一時間被這笑容迷了心神,但旋即反應過來:“死了人你都笑,你應該怕才是啊。不說別的,都是一條命,又沒有輪回。”
“因為那是兩個壞人啊,他們一個叫六子,一個叫八斤,常年在這裏收保護費,不交他們就打人、耍流氓,這裏開店的人都恨死他們了。今天早上,在這條街的街尾,有人就見到了他們的屍體。”蘇蘇依然笑著,將包裝好的五盒酥遞在陳擇秋手上,“一共一百塊。”
“不是四盒嗎?怎麽成了五盒?”陳擇秋不解地問道,“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
“我聽說,是仇殺,他們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六子最慘,連腦袋都被割了下來,扔在垃圾桶裏。”蘇蘇吐了吐舌頭,“我沒敢去看,具體是什麽樣子就不知道了。一盒拿給你送人啊,就當我做甩賣行不行?”
陳擇秋能想象案發現場的情形,從蘇蘇的口述裏,不像是火拚,更像是他們被人伏擊。伏擊他們的人,更可能是遭受欺壓忍無可忍反抗的人。難道這個社會真要靠以暴製暴才能將那些犯罪分子清除幹淨嗎?他的心裏忽然湧出一絲邪惡的想法,如果自己像是美國大片裏的蝙蝠俠一樣,能夠製伏這些欺善怕惡的人就好了。但蝙蝠俠終究隻是存在於漫畫和電影裏,現實生活中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人呢?他想起遇到六子和八斤敲詐理工李勇紅心超市的店主李勇時的情形,想必遇到不服的人,他們還會變本加厲吧?想到李勇,忽然,像一道閃電擊中了陳擇秋一般,他的身體在發抖。陳擇秋想起,他的特征似乎很像紅衣謎案的凶手狩獵者:年過半百、稀疏的頭發,隻是沒有穿風衣;加上此前在洗頭店聞到的案發現場有的方便麵和辣條味,這和他在李勇的超市裏聞到的味道如出一轍。他自我安慰:“應該不會這麽湊巧,也許隻是偶然。”這轉瞬即逝的念頭,被陳擇秋的意識放過。他一直覺得,像狩獵者一樣的人,應該至少有些凶殘,那麽至少在眼神中能看出一絲半點凶殘的味道;而那個名叫李勇的中年男人,畏畏縮縮,怎麽都和殺人凶手聯係不起來。
陳擇秋正在想著當時在李勇超市裏看到的和聞到的所有時,蘇蘇突然打斷了他的思路:“在想什麽呢?”
“沒,沒想什麽?餓了。”陳擇秋的肚子適時地咕咕作響。
“我也沒吃飯呢,剛好下班了,你是我最後一個顧客哦。要不要一起吃飯,這條街我最熟悉了,帶你吃好吃又便宜的蓋澆飯。”蘇蘇偏著頭,看著陳擇秋,眼睛裏有一片星空。
“也好,你送了一盒酥給我,我請你吃飯還你人情。”陳擇秋認真地說道。
“先不說這些,你等等我,我關店門。”
蓋澆飯端上了桌前,陳擇秋和蘇蘇居然沒一句對白,兩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忽然,蘇蘇撲哧一笑:“你看我幹嗎啊?我臉上有什麽不對頭嗎?”
“你就真的不害怕被殺手盯上?”陳擇秋沒來由地問了一句話。
“怕什麽?人生也就那麽一回事,從出生開始,那一刻不是麵對死亡呢?剛出生,也許被子就能把嬰兒捂死;會走路,也許馬路上車來車往就能把人撞死;長大後,也許校園裏的‘老大’就能讓你從樓上摔下來砸死;參加工作,老板一句話都能把你氣死。像我這樣店子也做不大,半死不活的狀態才真的可悲。”蘇蘇哀怨地說,陳擇秋注意到,她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怎麽樣呢?整天愁眉苦臉,那就真毀了我這花容月貌。”蘇蘇倒對自己的長相挺自信,也能聽出話裏帶著自我解嘲。
“不提這些了,我們認識也不容易,我呢,其實是希望你不要隻當我是一個顧客。在這座城市裏,我的朋友一個巴掌就能數得清,我想你能和我成為朋友。”陳擇秋頓了頓,朝著蘇蘇微微一笑。
“不是做女朋友吧?你的目的總是這麽簡單的暴露出來,男人啊,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這樣吧,讓我考慮考慮。你長得倒是不賴,至於人品、經濟情況,還有待考察。”蘇蘇眯著眼睛審視著陳擇秋,“看你這麽認真,開你玩笑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純粹的朋友,衝著緣分。”陳擇秋還是辯解了一番,盡管解釋得有點慌亂,他沒想到麵前這位漂亮的酥餅店店主會這麽豪爽。
“這人生,本來就是緣聚緣散,來來去去。見麵,就是朋友;不見麵,能成為朋友的才稀罕和值得珍惜。”蘇蘇感慨著,“對啦,我要離開這裏了,明天是最後一天,後天就走哦。”
“後天,這麽急?去哪兒?”陳擇秋心裏想著怎麽剛認識就要告別呢?在這座城市,他的朋友本就不多,好不容易多認識一個人,剛成為朋友,就要遠離,他突然有些失落,這種情緒逐漸在臉上蔓延,變成沮喪的表情。
“不急,我都想了很久了。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啊,銀都畢竟不大,我想去北上廣,不過沒想好做什麽,也許一直做酥餅,開連鎖店也說不定。”蘇蘇盯著陳擇秋,認真地說道。
陳擇秋想起,之前還擔心著狩獵者會盯上愛穿紅衣服的蘇蘇,現在看來這種擔心可以放下了。他看著她,認真地問了一句:“我們真是朋友了吧?”
蘇蘇抿著嘴,吃了一口飯,笑著看著陳擇秋。
吃完飯,陳擇秋堅持將蘇蘇送到她住的小區門口,這才回到公寓。
衛生間的鏡子前,陳擇秋有些自戀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下巴和唇上已經長出了不短的胡茬子。他拾掇拾掇了一下胡子,再看看鏡子,自己和“英俊”二字還是有些距離,自己就是一名普通人,盡管有著秘案組組員的身份,可秘案組也是永遠不能見光的一個機構,而那名自稱狩獵者的凶手呢?或許也是一張普通而平凡的臉,在萬千人海中沒有一絲半毫能引起注意的特征,那不正是李勇那樣的人嗎?他又害怕自己真的就把這種像是買彩票中大獎的機會給放過,再次回憶起當時李勇麵臨敲詐時的神情、語言和動作,他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憶,猜測六子和八斤那會不會是李勇殺的呢?最後還是搖搖頭,將李勇的嫌疑給抹去,覺得李勇應該能夠忍受這些。也許,隻有通過劉薇霜這個毫不知情的誘餌才能查到狩獵者的蛛絲馬跡。他心裏隱隱覺得這案子不尋常,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將今天從蘇蘇這裏聽到的殺人案給餘言說說,於是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過去。
“魚兒,睡了嗎?”
“沒呢,有事嗎?”
“理工大好吃一條街今天發生了一起殺人案,兩個人死了,是早上的事。”
“聽說了,北城區公安局負責,從現場看,與紅衣謎案沒太大關係。早點睡吧!”
看到餘言的信息,陳擇秋想了想,確實是自己多慮了,什麽案子都在朝紅衣謎案硬扯,從目前所知的情報看,不僅受害者身份不符合,而且作案手法也有很大差別。“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許會有新的突破呢?”躺在**,陳擇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夢鄉。
夢鄉並不一定都是美好的,也許一不留神就會變成夢魘。陳擇秋又一次夢見了孫雯雯,這次不是她一個人出現,還有鍾筱月、劉薇霜,居然連“吃酥少女”酥餅店的女孩也一並進到夢裏。這麽多漂亮女人在夢裏,料想必定是一場旖旎的春夢,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追趕著陳擇秋,手上都拿著菜刀,菜刀上鮮血淋漓,在她們身後,有一個巨大的黑影,似乎用無形的線牽著這些人,將她們視為提線木偶。陳擇秋一直想把那個黑影看清楚,直到夢醒時分,他才瞥見黑影的臉,正是當年福利院院長給他看到的父親的臉。
醒來時已是清晨,就像現實中真奔跑了一夜,陳擇秋感覺到手腳酸痛,但是還不至於如同昨天一樣僵硬。他感覺自己大概是患了什麽病,但是現在還不到容許他花時間去看病的時候。他穿好衣服起床,泡了一杯泡麵吃下肚,便坐著車到了政府大院旁邊。
雖然劉薇霜不情願,但生死攸關也由不得她,餘言苦口婆心遊說了妻子半個晚上,終於還是說服了劉薇霜接受市局派出的女警貼身保護;但對於市局派出四名荷槍實彈的警察護送自己上下班,劉薇霜還是心存不快,雖然看上去威武,但也太不低調。可是麵臨生死問題,劉薇霜覺得張揚也好,誇張也罷,終究也要為了自己生命安全考慮,這才答應上下班乘一輛警車出行,好歹在法院安檢嚴格,政府大院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派來貼身保護劉薇霜的女警名叫柳一朵,在他手下幹了兩年刑警,身手不錯,也吃苦耐勞。柳一朵剛從外地抓了個通緝犯回來,接到命令後昨晚就趕到了劉家,這倒害得餘言睡了一晚上的沙發。半夜餘言又回到了專案組,他相信有陳擇秋和柳一朵一明一暗兩顆棋子,凶手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他的任務是要趕在狩獵者下手之前,找出他是誰。
劉薇霜和柳一朵走出政府大院門口,陳擇秋繼續不動聲色尾隨其後,都在等著轄區派出的警車前來。陳擇秋忽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隱約懷疑自己是否已經被凶手發覺,他自我安慰著:“或許凶手隻是假借狩獵者的名頭嚇一嚇劉薇霜。”他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畢竟經餘言的手送進監獄裏的人沒有成千也有上百,那些都視餘言為眼中釘。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走神時,沒有穿風衣卻穿著灰色夾克的狩獵者已經混在人群中盯著他,恰恰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狩獵者在公安局門口見到過他和餘言,也推斷他如果不是警察也至少和警察有緊密聯係。他推斷他可能真是屬於他們說的那個專門破懸案、沉案和秘案的機構裏的人?也不排除他隻是單純被派來保護劉薇霜的呢?不管是哪種,他對身前這位年輕人已經保持了十二分警惕,他知道自己如果被他發現,肯定難逃法網。所以在陳擇秋目送劉薇霜和柳一朵結伴乘上了停在政府大院門前的警車後,他若無其事的迅速離開了政府大院門口。
狩獵者的預感莫名的準確,他的過分自信已經在逐漸讓自己逐漸暴露在公安眼中。餘言一大早就在邀集秘案組和專案組兩組組員開會,自從昨天鍾明教授半夜回來,拍了一張心理畫像專家畫的頭像後。他連夜將紅衣謎案目前所有的線索匯集在一起,決定要最小範圍鎖定犯罪嫌疑人;至少這樣能夠給保護劉薇霜提供一層安全保障,如果能分析出更多的線索,那麽在讓劉薇霜當誘餌時也會更有把握抓住犯罪嫌疑人。
人都到齊了,餘言攤開心理畫像專家畫出的三幅模擬畫像:那是三張迥然不同的麵孔,有的麵目猙獰,有的和善客氣。如果狩獵者看到這三張畫像,一定也會驚訝這個心理畫像專家太神通廣大了,因為每一張畫像都展示了他麵部不同的特征。按照鍾明的描述,狩獵者禿頂,身著風衣,對數字敏感,心思縝密,鄭不愧的導師胡明很快就畫了這三幅畫像,但他在送鍾明回銀都市時,一再叮囑:“心理畫像隻是反映凶手的性格,凶手和畫像上最不同的地方是,眼神。他在殺人時的凶狠眼神,並不一定我們見到時就是那樣的凶狠;或許在日常生活中應該是比較和藹,甚至太過於平易近人。”鍾明也認可這一觀點,建議按照第三張畫像上的麵孔比對身份信息庫:“渠自無謀,事猶可做,更剔殘燈抽劍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王舒婉並不讚同鍾明的說法:“餘隊,我個人覺得三張都要比對。我現在問你,你們技術鑒定科忙得過來嗎?我可以讓金宇京協助你們,他是電腦高手。”
在場的人都知道金宇京,當初這個名字可讓銀都市公安頭疼了很久,沒想到他會被招進秘案組,尤其是李愛國和鍾明,他們曾經參與破獲金宇京的網絡盜竊案,和他鬥智鬥勇半年,最後還是靠著部裏麵的技術高手,才最終追蹤到他的行蹤,在一棟破舊的老房子裏將得意忘形的他抓了個現行。
“這是一方麵,也許比對結果找不到符合特征的人,心理畫像,畢竟不同於一般,也許全部都不準確。我們還是不能吊在一棵樹上死。”白文作為心理專家,很清楚模擬畫像絕大部分都不會符合真凶特征,特意提醒道。
“所以,昨晚我們又對新發現的線索做了一次梳理:一個是新線索除了狩獵者禿頂和穿風衣外,二個我們技術鑒定科的鍾筱月對凶手每次送過來的皮膚樣本和信件紙張進行了分析,也有新的發現。現在讓鍾筱月分享一下。”餘言手上的煙點燃,未曾抽上一口,已經燃到僅剩煙蒂,他再次點上一根煙,夾在手上,又任由它燃燒。
鍾筱月和餘言一樣紅著眼,可以猜到她昨晚也在熬夜:“根據我對所有紙張的分析,前六起案件中凶手所使用的紙張,可以得出的結論是,紙張的時間都是十五年前某個五周長期限內生產的一批產品,而第七起案件所使用的素描紙,它的生產時間、使用原料和技術,我們進行了嚴格的界定,發現是本市造紙廠兩個月前生產的批次,貨物主要銷往大學城,供美術專業學生使用。”末了,還問了一句,“你們說是不是?”
餘言補充道:“也就是說,通過追蹤紙張,基本可以確定犯罪嫌疑人的日常活動範圍就在大學城附近。那麽,我們首先可以立即組織對大學城及周邊進行一輪排查。”
王舒婉點點頭,她為專案組的效率感到由衷地讚賞,也對餘言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驚訝。實際上,在得到了分析結果後,餘言也一直在猶豫是否通知秘案組,目前擁有的線索,實際上已經極大程度縮小了偵查範圍,紅衣謎案告破是遲早的事情。但目前他遇到的問題是劉薇霜收到了死亡通知,凶手還同時把第八起案件鎖定在公安局家屬小區,假如凶手真的再次作案得手,對餘言來說無疑會是巨大的打擊,失去親人的同時還會讓市局失去所有公信力。最後他決定還是邀請秘案組一同協助,通過秘案組的新技術和新手段,齊心協力將狩獵者揪出來。最終事實也證明,餘言這個從自私出發的決定,挽救了公安局的聲譽和劉薇霜的性命。王舒婉觀察了一下餘言的眼神和表情,心中大致明白了餘言所想,也繼續說道:“好吧,既然大家都把破案當第一要務,我們秘案組也撇開懸賞不談,提供一下我們找到的線索吧。”
許方說道:“昨天一天我追查了將近半個城區的流浪漢,發現禿頭三個,穿風衣的一個,但都不符合禿頂穿風衣兩個特征的疊加。我有一個大膽推測,凶手隻有作案時才會穿風衣,這就像我們警察出警時才穿製服,凶手已經將風衣視為自己的製服或是標誌。這就像是有些演員,演戲時會拿著一些道具或穿特別的衣服鞋子,都是在為自己打氣。”他總是不忘說演藝圈的事情,突出自己曾經是娛樂記者的身份。
“我的調查結果也和許方同誌一樣,我補充一下,就是流浪乞討人員雖然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跟蹤甚至殺人,但他們怎麽會隻是殺人而沒有搶劫呢?據我所知,嫌犯並沒有在殺人後順手牽羊的習慣。”李愛國補充道,他話鋒一轉,“但我不讚同他對於狩獵者風衣著裝的觀點,現在這個季節,滿大街都是穿風衣的男人,難道每個穿風衣的人都是為了那一股氣勢?嗬嗬,不知道大家的見解呢?”
“所以我們在確定凶手日常活動範圍後,也可以排除一部分人群。”餘言總結道,“對於凶手是否慣常著風衣,或是僅僅作案時的製服,暫時不作為案情重點。在沒有更好的線索之前,還是按照既定任務繼續走,比較穩妥。我們還是先從心理畫像出發,看有沒有符合特征。”
“不僅能排除一部分人群,而且還能排除很大一部分人群。”王舒婉說道,繼而話鋒一轉,“既然餘隊誠心誠意邀請我們來開會,怎麽著也得倒點好茶,最好中午能請個大餐,這樣才顯示出兄弟姐妹情來。”
前半句話明顯在提醒秘案組還有大招沒放出,後半句其實在暗示別忘了破案後給報酬,這一點餘言怎麽不明白,他趕緊叫上辦公室拿出壓箱底招待領導的茶葉,給在座的每個人都用瓷杯泡了一杯茶,這才對著王舒婉和秘案組的人說:“是我怠慢了,急著分享情報。至於吃大餐,我們破案了肯定請,而且還非請不可,在座的一個都不能少,還包括不在這裏的黃局長和陳擇秋,我不僅要請吃飯,還要讓大家不醉不歸。”
王舒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我也就不賣關子了,你們專案組之前包括黃局長對秘案組隱瞞狩獵者的一部分情況,我也既往不咎。我現在問你,你們一直破不了的木工走占四個字進展如何?”她不無得意地看看四周,胸有成竹地對著金宇京說,“小金子,你把電腦打開。”
金宇京打開的電腦屏幕,王舒婉繼續說:“超市,大家看到這兩個字沒有,這是‘走’和‘木’兩個字組合各種部首後或者變形後,經過篩選後留下的唯一的符合特征的詞。”她臉上有些得意,“接下來兩個字,是‘戰士’,‘占’和‘工’拚起來組合的。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別的看法,我個人認為,目前對紅衣謎案的犯罪嫌疑人,專案組可以從大學城裏麵及附近的超市查起。”
餘言心裏冒出“甘拜下風”四個字,他對比了專案組和秘案組提供的線索,無論是線索的重要程度還是對凶手故意留下的證據分析而言,秘案組無疑更勝一籌。他不由得慶幸自己做出的決定,讓兩組擺脫競爭關係,化幹戈為玉帛,不然肯定是秘案組搶先一步找到狩獵者。現在兩組雙劍合璧,真正讓紅衣謎案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接下來就是尋找犯罪嫌疑人。此時他也站起身來,朝著王舒婉和秘案組的三個人鞠了個躬:“往事不提,這次真正要謝謝你們,沒有你們,估計我們磨這個案子還要三個月時間。”
王舒婉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其實你真正還要感謝你的老同學,陳擇秋,也謝謝餘隊給秘案組推薦了一名人才,正是他的直覺才讓我們大家有這麽多新的發現。”
餘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又變長了幾厘米的頭發:“是的,等他回來,我當麵向他致謝。但辦案僅僅是直覺不夠,我們還得要抓住證據。”
請示過上級領導後,餘言趕緊以專案組的名義下令,對大學城附近的超市展開地毯式的搜查。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決定把搜查範圍擴大到大學城所在的北城區所有超市,他內心的想法僅僅是查一個也是動用警力,不如廣撒網多排查一些地點,說不定凶手是流動作案;他是想“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但也不敢動用所有警力展開全城搜捕,那樣會造成群眾恐慌,這樣的結果他擔不起。
北城區公安分局和北城區所有派出所留下值班警察和110巡警後,所有的警力都撲向各個超市,尋找符合畫像特征的禿頂男人。市局將三張心理畫像印發下去,同時立即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懸賞50萬征集線索,全城通緝畫像中的人。回到秘案組辦公點“熱點貿易公司”的王舒婉看完電視直播,對著金宇京等人說:“你們覺得,這懸賞最後我們還能分點嗎?”
麵前的三個人都搖搖頭,他們心裏埋怨著王舒婉將案情所有新進展傾囊倒出,正像白文所說:“現在我們的牌打光了,就等著看他們出牌。”
王舒婉倒不覺得牌全部打光了,陳擇秋不是還捏著一張牌嗎?如果陳擇秋能通過劉薇霜追查到狩獵者,這50萬懸賞說不定還能分一杯羹。此時她倒是希望狩獵者能提前作案,哪怕置劉薇霜於危險之中。這樣的想法過於邪惡,但王舒婉覺得十分坦然。
陳擇秋乘坐公交車來到法院對麵,在茶館裏,他也坐在視野寬闊的靠窗位置,這個位置曾經也是狩獵者坐過的。透過窗戶隔著馬路,他能將對麵法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都看清楚,雖然看不清臉,但至少能大概知道腦袋上是否長了頭發或者是不是穿著風衣。
當視野裏出現一名禿頂穿著灰夾克的人時,陳擇秋心跳開始加速,他幾乎可以確認對麵那個男人就是狩獵者。說時遲那時快,他迅速掏出一百塊錢放在桌上,說了句“不用找了”,就立馬竄出茶樓;也不顧馬路上車來車往,他連續幾個跳躍和繞行,跑到了馬路對麵。但他趕到時,那個人影卻不見了。陳擇秋一麵猛烈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還是劣質酒、奇怪的藥和辣條的味道,他趕緊問門衛,剛剛是不是有一個頭發稀疏的男人進到了法院,門衛笑了笑:“沒有。你該不會是想進來吧?需要登記身份證。”
陳擇秋看到門衛身後的X光機,知道法院戒備森嚴,雖然門衛沒有回答,但他已經知道狩獵者不可能帶刀過得了X光機。陳擇秋的表情有些失望,如果狩獵者進入法院,他會第一時間通知餘言,在法院裏來個甕中捉鱉。但人算不如天算,終於還是被他逃脫了一回。但陳擇秋又感到有一絲小幸運,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與狩獵者短兵相接,他能判定出凶手的身材但是相隔太遠看不清凶手的側臉,但他相信自己下次如果遇到,絕不會錯過他。
狩獵者站在公交車裏,公交車經過法院大門時,他看見了跟著劉薇霜的年輕人就在門口,他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幸虧自己隻是經過法院察看情形,進不了法院的門,不然這次肯定是有去無回。公交車直達大學城,坐到一半路程,車載電視上的屏幕跳動了幾下,一名黑色西裝的男主持人正襟危坐:“下麵播放一則通緝令:銀都市公安局在偵辦一起殺人案過程中發現,該殺人案凶手係十年前殺人拚圖案主犯,該犯已累計殺害七名無辜市民,目前正在逃匿。社會各界和廣大人民群眾可根據以下三張畫像積極提供有關線索,發現有關情況,請及時撥打110報警電話。對發現線索的舉報人、緝捕有功的單位或個人,公安機關將給予獎勵人民幣50萬元。?”
50萬賞金,這讓狩獵者都生出要自己舉報自己的念頭。但他絕不會自投羅網,他仔細看了看三張畫像,基本沒有一張完全符合他的特征,除了頭上稀疏的毛發外,但這世界上禿頂的男人多得去了,也不會恰巧就是他。雖然公交車上有人開始偷偷看他,但他麵容坦然,還朝著偷瞄自己的人投去友善的笑容,這讓路人覺得不好意思,也減弱了對他的警惕。
將到大學城時,狩獵者選擇了下車,他知道警方一定是掌握了重大線索,這才敢發布通緝令。難道是自己寄的信中的提示字被人破解了?他還是不太相信公安內部會有這麽聰明的人,但是當公交車停下,街邊和路口的警察明顯增多時,他這才確定自己提供的拚圖或者文字,已經被警方發現其中的秘密,但隻是一部分,還沒完全被破解。
狩獵者有些後悔自己當初自作聰明,或許用得意忘形形容更為貼切。如果不是寄過去帶有皮膚的信件和提示文字,也許公安們一輩子都摸不到他的影子。每次作案後,他都會把現場清理幹淨,腳印、指紋、頭發,凡是他能想到的可能留下的證據,都不會留給破案人員;並且自己現在使用的名字本來就是假的,身份證自然也是假的。原本連身份都是偽造的,如果不是他質疑公安的破案能力,故意去挑釁,哪可能會查到他呢?
現在後悔,已經隻能亡羊補牢了,擺在他麵前有兩條路:一是立即逃跑,換回趙建功的身份,在另一座城市開始新的生活;二是原地不動蟄伏起來,等著公安這陣風吹過,反正他也不是畫像上的他。狩獵者圍著這條路來回走了兩遍,這才選定第三條路:再殺一個人,殺了就跑。他實在壓不住心中那嗜血的惡魔,而且他既然已經將劉薇霜定做目標,還對她下了死亡通知,那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完,不然就算是跑路,也會一輩子在心中留下遺憾。
理工大學派出所民警拿著三張畫像正在逐戶走訪,在小吃一條街四處張貼著有三張畫像的通緝令,陳擇秋到過一次的“吃酥少女”店,民警也走訪了。盡管這是在銀都的最後一天,店主蘇蘇還是來到了店裏,最後一天做生意。她看上去就是“良民”,民警並沒有做過多盤問,隻是提醒她最近要注意通緝令上的人,早出晚歸最好不要一個人,在家也不要輕易給陌生人開門。
當民警來到理工李勇紅心超市時,店主李勇的妻子王桂花看著三張紙,怎麽看都覺得那上麵的畫像和自己的丈夫十分相像,不是一張,而是三張都像。她覺得自己的丈夫就應該是一個通緝犯,從他屢屢對她的毒打就能感覺到他骨子裏藏著的凶殘。她忽然心中湧起要舉報自己丈夫李勇的念頭,盡管畫像上的每一張臉仔細看上去和李勇並無太多相似之處。她天真地想著如果自己舉報,至少也能讓他受點牢獄之災,當然,明知是假的,卻還舉報,說不定自己也會因為誣陷進了監獄。
民警見她正在發呆,大聲問著:“你見過畫像上的人嗎?”
王桂花搖搖頭:“沒見過。”
“你老公去哪兒了?我記得你老公頭發不多吧?”
“你們都見過啊,他哪像這上麵的人啊?”王桂花竭力掩飾著,“他去進貨了,估計晚上才能回來。要不,你們回頭再問問他?”
民警再次看了看畫像,從記憶中提取出李勇的樣貌,也覺得對不上號,對著王桂花搖搖頭,又說道:“如果你發現了畫像上的人,記得打電話給我,我的電話就在你門口的警民聯係崗上。”說完把通緝令放在了超市櫃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