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霜收到的第二張死亡通知的事讓餘言搔頭撓耳好一陣,雖然他知道‘離婚’二字隻是她氣頭上說的話並不會付諸現實,但接二連三的威脅毫無疑問讓妻子慌了神,身為丈夫的他雖然對那種死亡即將來臨的驚慌無法感同身受,卻也能體會到這種自己的生命被別人倒計時的感覺。在給劉薇霜發完短信後,餘言又打了幾個電話過去,但傳來的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之類的話語,越是無法接通電話,他越著急,以凶手的作案軌跡,不應該會對受害人下死亡通知,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打亂了餘言所有計劃。他又撥打了法院辦公室的電話,得到了劉薇霜正在法庭上的消息後,這才稍微放點心。他癱坐在小房間內猛抽了幾根煙,想著狩獵者的動機,越想越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方麵他害怕凶手隻是故布疑陣,讓警方放鬆警惕;另一方麵他又擔心凶手會不走尋常路,提前對劉薇霜下手。這樣一想,餘言越發擔心妻子,她在法院裏倒還安全,如果是離開法院,隨時可能麵臨危險。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給黃堯文打電話請了個假,飛奔下樓開車前往法院。

陳擇秋坐在一堆案卷中,等著有人來搭理他。可奇怪的是,李愛國今天也不在指揮中心,陸浩然也不見蹤影,黃堯文身為局長日理萬機見不到人也是情理之中。如果專案組的人不在指揮中心,肯定是去查案了。而他們去哪查案,查的什麽,他一概不知,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和餘言有了一層隔閡,這隔閡也許現在隻是工作上的,以後會成為生活中的。他努力讓自己沉進案卷中,但心裏卻一直在想著將來,可能與餘言會越走越遠,兄弟感情不會被雞毛蒜皮的事情衝淡,倒更多會由於大是大非的觀念而決裂。想到這裏,他才有些害怕,怕自己將來會孤單一世孑然一身如浮萍般卑微地飄零自始至終無依無靠。

胡思亂想的陳擇秋比他分析案情時還要專注和投入,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也不曾當即發覺,反應了好一陣才曉得身邊有人,他不禁感慨自己當初在部隊裏練出的警覺性現在正在逐漸退化,不用回頭便已經聞出了拍肩者身上的味道,他嘴裏說著:“鍾鍾鍾警官,找餘隊?他他他出去了。”

“誰說找餘隊,我來找你不行嗎?”一襲長裙的鍾筱月從側麵彎下腰,給了陳擇秋一個大笑臉,她的手搭在陳擇秋的肩上,“陳擇秋,你有空嗎?”

“找我?我我我有什麽好找的?我我我又幫不上你什麽忙。”

“誰說你幫不上忙,我這不是有兩件事求你嘛。”鍾筱月繼續笑意盎然,“求你幫忙,有好處的哦!”

“你你你不找我,我我我哪還有機會,還你人情啊?”陳擇秋的窘迫感慢慢在消除,這才擠出一個笑容還給鍾筱月。

鍾筱月將桌上的案卷推開,取下背上的雙肩包,從裏麵拿出幾瓶香水,擺在陳擇秋麵前,手撐著微笑的臉:“都說你是狗鼻子,能聞得出好壞,你幫我聞聞這幾瓶香水哪個適合我用。”

陳擇秋邊揭開麵前一瓶香水的瓶蓋,邊辯解著:“不不不是狗鼻子,是嗅覺神探。”他快速地將幾瓶香水都聞了個遍,他挑出一瓶包裝簡單瓶子也很中規中矩的香水,“這這這瓶適合你,有無花果,有青草,味道很清新。”

鍾筱月靠近陳擇秋,食指伸出來撩了一下他的下巴,魅惑地說:“那我身上的香水味呢?難道就不好?”

陳擇秋被鍾筱月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撩撥得內心如同一塊大石頭砸進了湖水裏,波光瀲灩的,但他努力克製住衝動這隻魔鬼,鎮定地回答,口吃狀態也消慢慢消除了:“玫瑰的香味固然好聞,但是太濃,香水當然是貼身香的好,聞起來才不是香水而是體香。”

鍾筱月聽到陳擇秋恢複正常說話的樣子,敏感地覺察到他應該是見到女人會變得緊張。於是坐到陳擇秋旁邊,把椅子盡量靠近:“好,那就用這瓶香水。我就不相信,香水**不到一個好男人。”

這句話讓陳擇秋大跌眼鏡,她的靠近,讓他又緊張起來:“你你你不是說有兩件事嗎?第二件事是是什麽?”

鍾筱月鼓起腮幫:“第二件事很簡單,你幫我再買幾盒椒鹽小桃酥。餘隊長從來不告訴我在哪兒買的,現在他不在這裏,我也隻能拜托你了。”說完雙手拿住陳擇秋的胳膊,“幫幫忙咯!”

陳擇秋拿起手機,對著鍾筱月說:“這個好辦,我我我微信呼喚一下,她就能送貨上門。”鍾筱月把頭靠近陳擇秋,看著他微信打開的是一個紅衣少女頭像,八卦地問著:“這姑娘長得怪好看的,紅衣紅唇,你們男人不都喜歡這款嗎?你沒下手?至少你動過心吧?”

陳擇秋不置可否,也知道辯解等於無中生有無事生非,還不如避開話題,繼續微笑著對鍾筱月說:“我我我定了哦,你你你要幾盒?”

鍾筱月朝著陳擇秋的耳朵吹了一口氣,他的臉立馬紅得像猴子屁股。她一臉壞笑,抬起身子,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仔細打量著麵前這個男人。她樂於見到他失態的樣子,也感覺到陳擇秋已經失去了定力,心裏暗想著原來男人都是一個樣,稍微有點**就抵抗不住。她忽然搖身一變又成了那個正經無比的職場女性,站起身來,臉像六月天一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嬌嗔著說:“我不吃了!”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紙樣分析報告,請轉交給餘隊吧。”說完扭頭就走,也不管陳擇秋一臉的囧字。等快到門口,又回眸一笑:“陳擇秋,你要是有空,我們可以試著約電影,不一定要吃大餐哦。”

陳擇秋好笑之餘又有些納悶,覺得鍾筱月的腦回路真的不同常人,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似乎是要征服自己,卻又欲擒故縱。看上去像是開玩笑,又有些認真。她不會是真的喜歡自己吧?不是對餘言情有獨鍾嗎?何況我和她見麵不多,也產生不了多少化學反應。難道她本就花心,平靜的外表裏藏著放浪不堪的內心,尤其看到像我這樣體型健壯長相也不差的人,就想讓我趴伏在她的石榴裙下?或者她僅僅隻是試探我的定力,看我會不會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他這才算是深深體會到女人心海底針女人情緒如同六月天這樣的真理,他對鍾筱月的情緒變化一臉茫然,等到鍾筱月背影消失在門口才回過神來:“希望這姑娘是沒事調侃自己,不然真把我點燃了,可收不了場。”雖然這麽想,但鍾筱月剛剛的一舉一動,卻又無形中印在了他的心裏。[]

體會到女人心變幻莫測的還有餘言,在意識到劉薇霜生氣以後,他立刻趕往妻子的辦公室,兩人麵麵相覷,一度無言。凝視許久,餘言說了一句:“老婆,對不起,我來遲了。什麽事都別怕,有我在。我24小時陪著你。”

“有你我更怕,你一個堂堂大刑警,自己老婆幾次三番受人威脅,你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你說我怕不怕?我也不要你陪,我哪有你要辦的案子重要。”劉薇霜回道。

餘言還沒決定將狩獵者的事情告訴劉薇霜,他知道自己一旦說出遞來紙條的是連環殺人案凶手,妻子會更害怕。他決定先瞞住,如果真是七天後凶手對劉薇霜下手,自己還有準備時間,可以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他嘴裏說:“老婆,我一直擔心著你。我也沒閑著,正在追查紙條的線索呢。”

“你隻是想破案而已。”劉薇霜回懟道,“但凡正常點的男人,遇到這種事還不整天陪在老婆旁邊,防備著隨時遭到不測嗎?”劉薇霜冷笑道,“當然,你怎麽可能是正常男人。”

哪怕這句話,也沒能讓餘言生氣,他幽怨地說:“老婆,我們在一起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何必這樣說呢?不過,隻要你高興,怎麽貶低我都可以。”

“我還不清楚你?罪犯比老婆重要,破案比婚姻重要。”劉薇霜臉色鐵青。

餘言沒打算和她爭論孰是孰非,他問道:“老婆,你收到我給你發的短信了嗎?”

“我手機都摔成渣了,你不會是特地來告訴我你發的短信內容吧?”

“是也不是。”餘言回答道,“我要你小心一個人,這個人有以下特征。一是身高一米七,二是禿頂男子,三是他習慣穿風衣。那兩張紙條,很有可能是這個人塞進你包裏的。而這個人,就是我們正在追查的殺人拚圖案真凶。”

“那又怎麽樣。隻要我不是警察妻子,他就不會殺我,不是嗎?”劉薇霜正在氣頭上,沒有注意到餘言說的那起駭人聽聞的“殺人拚圖案”,她也未曾想到,自己這句話一語道破天機。

餘言腦袋裏突然鑽出一個念頭:既然凶手將劉薇霜列為目標,而且如此堂而皇之地挑釁警方,那不如就此順藤摸瓜,把劉薇霜當誘餌,派人暗地裏保護他,直到將狩獵者給釣出來。可他不敢當麵告訴劉薇霜這樣的打算,她正在氣頭上,這樣的想法說出來無疑是火上澆油。[]

餘言正發著呆,劉薇霜知道他又把心思轉移了,氣鼓鼓地用力摔了一下文件夾,將他喚了回來:“餘大隊長,感謝您過來看望我,沒別的事就不要打擾我工作了。中午我說的話算數,最近這段時間我回娘家,我惹不起,躲得起。”她的言外之意其實是要餘言好好工作,但終究沒有明說。

市委大院戒備森嚴,一般人確實也難以進入,餘言心想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加上劉薇霜在氣頭上,還是另外找機會再勸勸她,也就依言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門:“那好吧,你就安心工作,按時回家。”站在門口,他又看了一眼劉薇霜,覺得應該提醒劉薇霜凶手的存在,卻又不好明說是狩獵者,隻好說,“老婆,如果你發現有禿頂男人跟蹤你,一定要告訴我或報警。”

沒想到餘言口中的禿頂男人就坐在法院對麵的茶樓裏,他穿著風衣,換了一頂帽子遮住頭頂為數不多的頭發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手上悠閑地端著一杯碧螺春,看著法院門口人來人往,盯著從大門進出的每個人。這是他第七次跟蹤劉薇霜,中午時,他看著劉薇霜從法院出來,獨自前往小餐館,趕緊跟了上去,趁她不注意,再一次成功將紙條放進了她的包裏。他很清楚這第二張紙條會讓劉薇霜害怕到什麽地步,也很樂意看到這位刑警的妻子梨花帶雨驚慌失措的樣子。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享受。獅子在狩獵時,不會立即撲向獵物,而是小心翼翼靠近,等到合適的時機迅疾地將目標撲倒。獵物再小心,再逃跑,也擺脫不了被撕碎的下場。

劉薇霜在法院旁邊的院牆邊給餘言打電話時身穿風衣的狩獵者在離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來回走動,她並沒有意識到威脅要殺自己的凶手就在身邊,而他正在欣賞她的眼淚和哽咽,也預見到她會憤怒。等她離開走遠後,狩獵者悄悄走過去,從地上的手機碎片裏找到電話卡,捏在手心,然後悄無聲息地來到對麵茶樓,就像一切從未發生過。他已經計劃好下一步,但他並沒有開始行動,既然一切都在掌握中,接下來就要看刑警支隊長餘言是否真的能救他老婆。在要對劉薇霜下手之前,狩獵者決定先做別的兩件事,同樣也是狩獵,但這次的獵物不會得到任何事先的通知。

看著餘言的車駛出法院大門,狩獵者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現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在走,也就是說接下來餘言將會安排人手保護劉薇霜,那麽他真正的方案才開始實施。他看了看表,餘言在法院待的時間沒超過半個小時,也就是說兩人談得並不愉快,很可能三言兩語不歡而散。但這並不是他所想要的,在他認為這兩口子的感情並不會因為紙條而分崩離析。他想要的是餘言說服劉薇霜同意他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這樣他至少能從明麵上知道是誰在劉薇霜身邊。但既然兩人談得不愉快,那麽餘言隻會暗中保護,這樣增加了他下手的難度,也會讓他一不留神落入法網。狩獵者的手捏成拳頭,叩了叩桌子,他在決定是否要放棄劉薇霜這個目標,先去捕獲別的早已計劃好獵物。

誰是凶手的下一個目標?目前隻有劉薇霜收到死亡通知單,但不一定就是她。

餘言回到專案組指揮中心時,秘案組的王舒婉已經陪著公安局副局長黃堯文在等候他的到來。對王舒婉的不期而至他並不驚訝,他知道陳擇秋一定是上午發現了什麽特別的線索,隻是他害怕自己的妻子有危險,還沒來得及盤問清楚,就忙著去安慰,以至於錯失了拿到第一手資料的機會,他料定王舒婉的到來是已經找到了受害者被割去的皮膚的秘密。

果不其然,等到餘言下意識坐在了陳擇秋旁邊,王舒婉掃了一眼坐在會議桌旁的黃堯文、陳擇秋和陸浩然,依舊麵無表情地說道:“就在剛才,我們秘案組找到了紅衣謎案的重大線索,按照之前的口頭約定,我們不藏私,特地前來和專案組的同僚們分享。”

餘言斜眼看了一下陳擇秋,又望了望黃堯文,心想既來之則安之,有線索總比秘案組瞞著不說好,原本準備好的冷嘲熱諷都收了回去,變成一句話:“敬請王秘指教。”原本他是要向黃堯文匯報狩獵者對劉薇霜下了死亡威脅的事,但見到有新的線索,他決定還是先等等,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王舒婉並不在乎餘言的反應,她對著黃堯文笑了一下:“黃局長,餘隊長,我就簡單地匯報一下。我們找到一個半與紅衣謎案有關的線索,首先說那半個。”她喝了一口黃堯文倒在紙杯裏的茶,表情又恢複成木然的狀態,“碧雲天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葉誌高,經過我們秘案組的調查,確定與狩獵者有過聯係,黑色標記的都是殺人拚圖案的案發現場所在地,我想專案組應該清楚,但是那不是葉誌高自己標記的,而是狩獵者標記後將地圖給了他。”

陳擇秋揣測這應該是許方或者白文調查到的結果,更大可能是許方,因為白文盤問過葉誌高,當時並沒有得到這個線索。以許方融入大海變成水滴的能力,應該是潛入看守所打探到的。“不說別的,我們可不可以這樣判斷?葉誌高就是狩獵者培養的徒弟;當然,也許葉誌高隻是一個煙幕彈,充當炮灰的作用,或者就是純粹被利用了轉移視線。”陳擇秋不假思索地將心中的想法和盤而出。

“可以這樣說,煙幕彈的可能性不大,葉誌高是個突破口。以狩獵者敢於挑釁警方的行為,他應該可能在培養接班人。葉誌高應該算是徒弟,不過這個徒弟跟了師傅多久,還需要調查。而且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狩獵者真正訓練了多少個這樣的人,又通過怎樣的方式訓練的?直接接觸的可能性不大。現在我們要搞清楚的是,除葉誌高以外,是否有其他人也曾作過案。”王舒婉望著黃堯文,眉眼動了動,“黃局,秘案組不能直接審訊和抓捕犯罪嫌疑人,所以還希望專案組再審訊一次葉誌高。我現在問你,你們有沒有本事真正從他嘴裏挖出來他們是怎麽接觸的?關於狩獵者他知道多少?”

餘言聽到王舒婉這句話,才明白她為什麽特地過來分享線索,原來是因為秘案組受到限製,無法和已經被關押的葉誌高麵對麵。也就是說秘案組隻能作為智囊團出現,而且不能浮出水麵。這讓他信心滿滿,因為最後抓捕狩獵者的肯定是專案組而不是秘案組,至於懸賞,那是上層考慮的事情,並不在餘言顧忌的範圍之內。想到這個餘言有些釋然,信心十足地對王舒婉說:“審訊的事情交給我們,一來我們有這個權力,再者我們也是專業的。”又對著陸浩然說,“老陸,你趕緊準備手續,從看守所把人提過來。”陸浩然趕緊接任務起身離去。

王舒婉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旋即又恢複正常,木然地說:“好,葉誌高的事情就拜托專案組同誌們努把力。接著就是另一個線索,這個線索很完整,也很震撼。我們對受害者身上被割去的皮膚進行了分析,發現了其中的秘密。確實如大家所想,這是一個拚圖。但是凶手寄過來的拚圖,隻是受害者被割去的皮膚的一部分,他是在用這種手段混淆視聽,而且一般人確實察覺不出來凶手每次作案要割掉皮膚的一部分。過去種種指向,都隻是凶手在告訴我們,每次割取不同部位的皮膚,似乎在完成一件藝術作品,就像人骨拚圖或是別的。”她停了一下,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黃堯文盯著餘言,顯然在責怪他沒有搶先一步;餘言看著陳擇秋,顯然在埋怨他不把分析出的內容透底。王舒婉看著在場所有人的微妙情緒,嘴角有些得意,“第一名死者汪雪身上被割去的皮膚,是第二名死者金潔所在的小區區域圖;第二名死者金潔的皮膚,顯示了第三名死者袁小囡的居住地。”

“狩獵者,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挑釁,但我們對在眼皮子底下的線索一直都沒有發現。他用死者的皮膚告知我們,下一個目標所在區域?就相當於他給我們下了死亡通知單,等著我們去和他鬥智鬥勇?”黃堯文點燃一根煙,又喝了一杯茶,“這麽說吧,凶手實際上在殺上一個人時,早就確定好了下一個目標。王秘,你這個發現太重要了!如果我們繼續深挖下去,相信案情會有重大突破。”

“黃局,給根煙。”餘言伸手道,接過黃堯文扔來的煙後,深深吸了一口,他在想著劉薇霜是否早就被狩獵者確定成了目標,手上捏著的煙不由得有些發抖,嘴上卻說道,“也就是我們現在可以至少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是誰?不會是……”

陳擇秋幾乎和餘言同步想到劉薇霜和她收到的紙條,不由得問道:“我現在有個疑惑,狩獵者是僅僅告知了警方?還是給每個受害者都下了死亡通知單?不說別的,有必要這麽大張旗鼓嗎?”

“據以往六起案件的調查顯示,凶手並沒有通知受害人。”黃堯文說道,“第七起案件是餘隊你們負責調查的,受害人有沒有收到相關短信、紙條或是皮膚?”

餘言搖搖頭:“從目前的調查情況看,第七起案件中,第一受害者沒有提前收到即將遇害的死亡通知;第二狩獵者下手的目標是經過挑選。所以,這僅僅是凶手和警方玩的智力遊戲,不過難保他不會膩煩,換一種方式繼續和警方對峙。”

王舒婉繼續說道:“‘死亡通知’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但是我們也發現了幾起案件的不同之處。十年前發生的第六起案件,受害者胡元春身上被割去的皮膚,形狀並不是十年後新發的第七起案件受害者張妮居住的小區,也不是她理發店的位置。我現在問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線索給得很蹊蹺?”

餘言聽到這個消息更是心急,他迫切想知道究竟是否是自己和劉薇霜居住的旺達小區:“難道凶手意識到什麽?選擇了緘默或是放棄了和警方的智力遊戲?不會是……”

王舒婉給在座的每個人分發了一個文件夾,裏麵正是金宇京電腦分析的皮膚與受害人所在小區的對比圖,對比結果顯示,前一個受害人身上被取走的皮膚與下一個受害人遇害現場所在區域的圖形相似率在80%以上。等著所有人瀏覽了一遍每一頁對比,她繼續說道:“畢竟第六起案件和第七起案件相隔十年,所以凶手沒有通知是順理成章。但是第六起案件,還是割去了受害者的皮膚,與第五起案件皮膚形狀基本相同,隻是大小不一樣。我個人判斷,狩獵者原本是要在公安局家屬小區內繼續實施第七起案件,隻不過因為某種原因被迫中斷。”

聽到這話,餘言在想著狩獵者真正的意圖,沒有在公安局家屬小區繼續作案,而是選擇了殺害洗頭店老板娘,他與陳擇秋兩人異口同聲:“那第七起案件受害人張妮身上被割掉的皮膚,是指向哪兒呢?”

王舒婉表情凝重,緩慢地說道:“這也就是餘隊你應該擔憂的事情,因為好像是在你居住的小區,旺達小區。我現在問你,餘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劉薇霜被盯上了?”

看來,狩獵者確實把劉薇霜鎖定為第八個受害者,餘言的右眼皮不停跳動著,他不敢再有半點耽擱,立即將自己妻子劉薇霜兩次收到倒計時紙條的事情和盤托出,說完對著黃堯文請示道:“黃局,我很擔心劉薇霜的安危。凶手沒失手過,他敢直接通知我老婆,也就證明他有了萬全之策。但這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首先,於公我請求局裏安排人手暗地保護我妻子,通過她吊出狩獵者這條大魚;其次,於私,我請假陪我妻子跨過這個坎,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閃失。”

“餘隊,你確定要讓劉薇霜當誘餌?這有點冒險。這麽說吧,在當前沒有其他線索前,這不失為一個方法,隻不過……”黃堯文將未燃盡的煙蒂放在嘴邊新含著的香煙上,吸了兩口,拿著空保溫杯在嘴邊倒出兩滴茶水,潤了潤嘴唇,“你妻子畢竟是政法委書記的女兒,我還是要請示一下劉書記,這個事情你不能擅自決定。”說完,黃堯文拿出手機走出門外。

陳擇秋拍了拍餘言的肩膀:“把嫂子作為誘餌拋出去,我個人還是覺得太危險,當然我是個小兵,人微言輕。不說別的,按照當前的線索,凶手現在應該是給了兩個目標,我們如果集中火力在一個目標上,另一個目標很可能會被凶手提前殺掉。如果真要用誘餌釣出狩獵者,我建議在找到另一個目標後,雙管齊下比較穩妥。”

餘言看了看王舒婉:“王秘,我倒是有個建議,紅衣謎案凶手給的謎語已經揭開,不如陳擇秋去暗中保護劉薇霜,其餘的人繼續尋找新的線索,尤其是關於狩獵者或是另一個目標的線索,越精確越好。我這樣安排也是深思熟慮,一是因為陳擇秋身手不錯,保護人沒問題;二是他和我妻子是同學,大家熟悉,也不至於她會反感。”

王舒婉的臉又恢複到麵無表情:“等黃局請示了再說。”

黃堯文才提出要將劉薇霜當誘餌,還沒說到這是餘言的提議,便劉薇霜的父親劉書記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你們腦袋被豬油蒙住了?被驢踢了?被門夾了?是誰出的這個餿主意?不會是你黃堯文吧?你是國家幹部,原則性何在?讓無辜群眾做誘餌,萬一發生意外怎麽辦?你負責?都是人命,更何況是我的女兒。趁早了了你的念頭,該派警力保護我女兒的就要派,該抓犯罪嫌疑人的就要抓。別動什麽歪念頭,小心我把你這個局長給擼了。”黃堯文並不解釋,對這位老上級的性格他是一清二楚,但也不敢掛掉電話,隻能任由劉書記一頓數落。

等待黃堯文回指揮中心的時間裏,陳擇秋將鍾筱月拿過來的紙張鑒定報告遞給了餘言:“魚兒,鍾筱月的鑒定報告拿過來了。報告顯示,給劉薇霜的紙條所用的紙張是素描紙,而且質量比較劣質。”

餘言的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輕叩著,他再一次進入了思考模式:“素描紙、筆記紙、白紙,一般也不會有人刻意去買,除非是手邊剛好有。這些紙張,也隻有學校附近才會有,也就是說,凶手是不是常在那附近出沒呢?”他的自言自語,不隻是說給自己聽,也是給旁人聽。

陳擇秋順著餘言的思路:“學校附近的乞丐嗎?還是擴大到學校附近的流動人口呢?”他提及“乞丐”一詞,是因為王舒婉已經安排許方去調查本市的流浪乞討人員,卻不知道餘言也讓李愛國在做同樣的事情,秘案組和專案組第一次把目標對準了同一類人群。

兩人正在討論著狩獵者的信件用紙,黃堯文灰頭灰臉走了進來,他垂著頭,低低地說著:“劉書記原則上並不同意。”他將劉薇霜父親的態度首先表明,接著闡明自己的態度,“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如果這次是動真格的,我們必須要防範。劉書記有兩點指示,一就是要盡全力保護無辜群眾,二就是要盡全力抓捕凶手。”

餘言其實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他提議前就是希望碰碰運氣,見到黃堯文灰頭灰臉,也便知道領導碰了釘子,也就順著黃堯文的話說:“黃局,您請指示,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我的看法是,堵不如疏,防範不如主動出擊。我們應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是動用轄區警力保護劉薇霜,二是安排一名經驗豐富的女刑警貼身負責日常安全工作,三是讓秘案組派人負責暗地跟蹤,這個事情陳擇秋做倒是合適,他不是公安係統的人,所以對於狩獵者來說完全臉生,也不會生疑;四是對劉薇霜的手機定位,確保萬無一失,當然,這還是需要她自己同意。”黃堯文未曾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學會了跟著餘言一二三的羅列,他正盯著對麵王舒婉看,“王秘,你覺得安排陳擇秋出外勤,怎麽樣?”

“我不反對,既然陳擇秋已經借調給你們,他做什麽事情都不是我能幹涉的,你們盡管安排就好了。”王舒婉氣定神閑,內心卻佩服餘言下了一手好棋:他將陳擇秋安排到跟蹤劉薇霜,也就把他調離了專案組的核心位置,專案組對案件的新進展,陳擇秋自然是慢半拍才能知道。她內心也期盼著陳擇秋在暗地保護劉薇霜的同時,也能發現真凶的蹤影。

“定位劉薇霜的手機就算了吧,我她會反感。”餘言提到,“畢竟她還有自己的隱私,我原則上支持陳擇秋,暗地裏跟蹤她。不過直接安排警力和女警貼身保護,我需要和妻子當麵商量一下。”

對任務安排,像陳擇秋這種新兵並沒有任何發言權,既然專案組和秘案組的大佬都已經做了決定,他也就隻有聽命的份。他斜靠在椅子上,見到大家的眼睛都看向自己,這才敷衍著有氣無力地問道:“領導命令,我執行,爭取圓滿完成任務。”然後站了起來,“那我現在就出發?”

餘言拉住陳擇秋,小聲說:“魚兒,待會我送你過去,她還沒下班,你去了也進不了法院,還是隻能在外麵幹等著。”

陳擇秋一想也是,隻好乖乖坐下。他其實還有一點疑惑,就是為什麽十年前狩獵者再次將公安局家屬小區劃為謀殺範圍,卻沒有實施。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他潛伏十年,又是什麽原因讓他重新浮出水麵繼續作案。他應該知道這十年間科技日新月異,四處遍布攝像頭,在天網之下犯罪率越來越低,敢於冒這樣的風險,難道隻是他手癢或是衝動嗎?還是他覺得公安局內部無人能破,所以他繼續作案還能逍遙法外。

餘言並沒有注意到陳擇秋的臉色時晴時陰,他將剛剛分析出的結果編輯成短信傳達給了李愛國:狩獵者有兩個目標,目標一在公安局家屬小區,目標二是劉薇霜,已安排人保護;凶手可能是在學校附近的流浪漢,多注意。

李愛國和許方兩人在市中心的地下通道不期而遇,彼此曾經在專案組和秘案組通氣會上見過一麵,雖然沒有太大印象,但一個是警察的敏銳一個是記者的敏感,兩人不由自主站在了一起。李愛國先開了口:“嗬嗬,湊巧了,你也在調查流浪人口?”

許方揶揄道:“您不是也親自來了嗎?我天生狗仔隊的命,盯明星找緋聞我是一把好手,查線索找犯人我也不差。你怎麽一個人來的,你們市局也太不重視了吧?”

“專案組就是不想大動幹戈,盡可能把負麵影響控製在可控範圍。所以,隻能讓我這年近退休的老人一個個地方找。”李愛國歎息道。

“找到了嗎?”

“嗬嗬,運氣不好,找了一天,連穿風衣的都沒見到,何況禿頂的。”

“也是,我看到的都是不修邊幅,長發飄飄,仙風道骨,髒兮兮的。禿頂的這種人在娛樂圈也是一大把,尤其是導演和男演員,一看腦袋就知道他們已經是中年油膩男。尤其某電影導演,那頭上更是一根毛都不剩下。”談到娛樂圈的八卦,許方就停不了嘴。這是他的一門本事,年輕時就靠這門本事賺了不少錢,還利用自己對明星的熟悉度騙了很多姑娘的心。

“你說,我們是不是定位錯了,目標人群並不是流浪漢?”

許方豎起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上意不可妄加揣測,我們隻有調查了才知道。當然,如果真凶那麽好找,也就輪不到我們兩個出馬了。我倒是覺得受到重用了,這就像是以前偷拍大明星,窮盡所有本事,隻為一張獨家照片。說不定這次就能中頭彩呢,哈哈哈!”

“神叨叨的!”李愛國撇了撇嘴,“嗬嗬,相逢是緣,留個電話。”

許方樂嗬嗬地拿出手機:“我打給你。”在李愛國報電話的時候,他又說道,“銀都市這麽大,我們各自調查各自的,也不知要忙到哪年哪月,不如劃個區域,東城區和南城區交給你,西城區和北城區我負責?這樣省時省力,分工協作?”

李愛國樂得輕鬆,他眼看就要退休,一把年紀卻被派來滿城轉悠,本就心存不滿,趕緊答應了許方,臉上卻還是堆著笑:“好,很好!互通有無。”

兩人留存了彼此的電話後,又各自散去。

李愛國收到餘言的短信時,剛走出地下通道,他看了看短信,毫不猶豫地將它轉發給了許方,孰料手機裏同時也傳來許方的短信,正是王舒婉發過去的,但王舒婉並未說狩獵者的目標,隻把可能出沒在學校附近轉交給許方。李愛國感歎道:“嗬嗬,這些坐在辦公室瞎扯淡的年輕人,考慮事情從來都不周全。早幹嗎去了,現在才縮小範圍,這下可省時省力了。”雖然範圍縮小了,但銀都市有15所高中、70所初中、105所小學,此外還有大學城的6所大學,也夠他和許方兩個人忙碌好一陣了。

身穿風衣、頭戴帽子的狩獵者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布局:跟蹤和威脅劉薇霜,在另一個目標居住地附近踩點。他發現劉薇霜和另一個目標都不好下手,小區附近滿是攝像頭,小區內保安嚴密,心想著還是要喬裝打扮一番,戴帽子和墨鏡是首選,但走在街上難免會被路人好奇;買假發未嚐不可,但學校附近並沒有以假亂真的假發。他覺得這次可以不用在目標獵物家裏下手,可以選擇適當的時機在別的地點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