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公安局大門,陳擇秋看了看天空,一輪明月當空照著,月光撒在地上一片雪白,路燈昏暗的光芒在月光下更是黯然失色。陳擇秋正想自己是打車回去還是步行到公寓,一輛停在路邊的車朝著陳擇秋拚命摁著喇叭,他回頭一看,許方從車裏探出半個腦袋,手用力召喚著。

陳擇秋快步走過去進到車裏,疑惑地看著許方的後腦勺:“你不會是特地在這裏等著,送我回公寓吧?不說別的,這份恩情我記著了。”

“說等著是等著,但你想多了。你不是大明星,我也不是你的經紀人。王秘說了,讓我逮著你回秘案組匯報情況,我就是讓你搭便車。”車便極速地朝著東城區公安局的方向駛去。

等進了秘案組所在的熱點貿易公司大門,陳擇秋才看到許方、金宇京、白文和王舒婉居然都在,他有些驚訝這些人的精力,在等待陸浩然審訊林榮易的時候,他已經在會議桌旁打了個盹,昨晚回到公寓,他再一次夢見孫雯雯,不過這次並不是噩夢,而是和她在夢裏約會,她居然笑話他還是處男……陳擇秋隻記住了夢中這句話,半夜便醒過來,一直沒能入睡。

陳擇秋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嗬欠,雙手捂上臉,用力揉了揉,這才將模糊的視線變得正常。王舒婉依舊是苦著臉,對著他說:“第一天在專案組上班,匯總一下情報吧?我現在問你,市局有沒有什麽新進展?”

陳擇秋埋怨了一句:“領導,你這是把男人當畜生用。這才半天不到,怎麽會有新情報。不說別的,我還隻是在熟悉情況階段呢。”

王舒婉冷笑道:“你們抓了人,我還不知道?別給我打馬虎眼,認真說事。”

陳擇秋隻好把去妮妮洗頭店的經過以及審訊慣偷林榮易的結果一五一十說出來,王舒婉聽到狩獵者身上可能有的各種氣味時,不由得插了一句嘴:“難道凶手是環衛工人或是撿垃圾的?”又聽到說林榮易目擊到凶手跳樓時禿頂和穿風衣時,嘴裏又自言自語道:“流浪漢的可能性更大點,街上的流浪漢不是軍大衣就是破風衣。”陳擇秋將整個下午及晚上的種種細節全部倒出來後,這才補充說:“凶手每次作案後,都會給公安局寄過去一塊死者的皮膚,還有一張紙條。”

“皮膚我知道,紙條我倒是沒聽說過。對,黃堯文說他自稱‘狩獵者’,原來是通過紙條自稱的。”王舒婉拍了一下桌子,“這個黃堯文,對我還留一手!我現在問你,紙條上的內容都有什麽?”

陳擇秋拿出手機,他早是有備而來,在指揮中心看拚圖時,已經趁著餘言倒茶,陸浩然上廁所的功夫,將桌上的拚圖和紙片都拍了下來。王舒婉接過手機,在相冊裏一張一張翻著,又對著金宇京說:“小金子,你把這些照片存在電腦裏,分析一下狩獵者究竟想用這些文字表達什麽意思?”

陳擇秋又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木工走占這四個字,也許需要拚裝,加個部首什麽的,應該不會明確表達什麽意思。不說別的,凶手真在考驗我們的智商。”

“這個簡單。”金宇京看了看照片,在網上快速搜索著,嘴上念念有詞,“你知道嗎?木字,2858個漢字;工字53個漢字;走字,475個漢字;占字查不到。不是部首。奇了怪了!”

“這麽多?那得有多少拚法?”白文在心中默算著。

“這也是一個方向,就交給我們的電腦高手來做吧。”王舒婉表情略顯輕鬆,“現在安排任務,許方你去調查本市的流浪漢,看有沒有禿頂又愛穿風衣的,有的話帶到我們的第二個地方盤問;白文你等他們把林榮易關進看守所後,找機會混進去看看他有沒有隱瞞什麽信息;陳擇秋你明天繼續跟著專案組,看看他們還瞞著我們秘案組什麽事情。我現在問你們,能做到嗎?”

陳擇秋等王舒婉安排妥當,站起身來:“領導,今天就先這樣吧,該放我回去睡覺了吧?”

王舒婉給了他一個大白眼:“你們三個可以走了,陳擇秋留下。”

金宇京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屁股都是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溜煙跑了個精光。王舒婉等著大門自動合上,嚴肅地看著陳擇秋:“你知道我把你留下來的意思嗎?”

陳擇秋確實沒明白王舒婉留下他單獨談話是什麽意思,他坐回椅子上,腦海裏做了無數個猜想:是因為黃局長隱瞞紙條內容?是因為餘言沒有及時通報案情?還是因為自己沒有將新情況主動匯報?他沉默著,等著王舒婉繼續說。

“你要明白進專案組的職責,當著黃局長餘隊長的麵,我不好直說。你也知道,我們秘案組一直比較艱難,現在上麵有意要撤掉我們這個部門,意思是公安係統沒有秘密組織。”王舒婉歎了口氣,“我既然做了你們的頭,就要為你們負責,總不能就眼看著樹倒猢猻散,金宇京繼續去做黑客,許方轉行做私家偵探,而白文去詐騙老頭老太太吧?我現在問你,你願意見到大家失業嗎?何況,秘案組撤銷,誰還幫你找陳宇峰?”

陳擇秋沒有聽到王舒婉說自己的命運,他也知道她的潛台詞是自己也會打回原形繼續做保安,於是順著杆子往上爬:“王秘,您有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你也知道,我進秘案組根本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你們能幫我找到我父親。不說別的,進來之後對於我父親你一直避而不談,難道其中還有別的隱情嗎?”

王舒婉從包裏拿出兩疊錢,放在陳擇秋手上,麵無表情地說:“這是紅桃3的獎金,多虧了你,才能順利拿到。不然可有些彎路要走,你是幫著拿到了實際證據,所以功勞最大。我現在問你,破案有沒有快感?”

陳擇秋又打了個嗬欠:“王秘,二十萬懸賞隻分兩萬,你心……”他原本想說你心也太黑了,但還是沒說出口,轉口說了句,“這樣不合適吧,做業務員提成也不止百分之十啊?雖然破案後很有成就感,而且身處案件當中,確實能讓我心無旁騖。但隻要一閑下來,我還是要追查我父親的事。”

王舒婉冷笑著:“租辦公點不要錢,你住的地方不要錢,開門做生意,分分鍾都是錢。我們是要講成本的!你別和我斤斤計較,以後路還長著呢!我現在問你,你是否做好準備,麵對關於陳宇峰的真相。”

陳擇秋也不想計較,兩萬塊錢對現在的他來說,也算是一筆巨款,加上之前餘言承諾給的一萬塊獎金,也夠他生活一陣了,他想著就算秘案組被撤銷,自己好歹短暫時間裏衣食無憂,也就沒有什麽可以對著王舒婉埋怨的,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不說別的,如果關於我父親,確實有天大的秘密,那你也得告訴我,畢竟我是他的血脈。當然,我有分寸,當下最重要的是協助破獲殺人拚圖案。領導,您還是交任務吧!”

王舒婉攏了攏耳邊的頭發:“這不是任務,而是希望你能做到。我希望這次我們比專案組更快找到狩獵者,我有直覺,凶手已經快要浮出水麵了。當然,你是關鍵人物。”

陳擇秋搖搖頭,晃了晃椅子:“領導,你不會覺得我和凶手有聯係吧?怎麽我就成了關鍵人物了?不說別的,既然是你手下做事,我就是你的兵,哪怕不起眼不受重用。”

“你揣摩一下,我為什麽要安排你作為兩個組的聯絡員?”王舒婉板著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陳擇秋,不等他主動給答案,她繼續說,“主要還是因為你和餘言老同學,關係還不錯,餘言也需要你,所以在專案組他不會對你有任何隱瞞;而且以你的能力你確實能協助到餘言,論起分析能力,你比不上他這個老刑警,但從直覺上他是比不上你這個愣頭青。”

陳擇秋揚了揚眉毛:“直覺能破案?王秘你這是高看我了。我這是運氣背,接二連三遇到這些案子,虧得運氣沒有背到家,還能夠自己回旋。”

“直覺不能破案,但是對發現新案情至關重要。餘言、李愛國或者黃堯文,他們因為從警多年,經驗決定了他們的思維固化,很難想到新的突破口,這時候的你至關重要。”王舒婉擰緊眉頭,“我要你做的事情時帶著耳朵去聽,帶著眼睛去看,而不要帶著嘴巴去說,真正你直覺感覺到了什麽,回到秘案組先說。”

陳擇秋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回去,卻發現自己不知道用什麽理由。王舒婉繼續說:“我也不是要你不說,是要你分清楚先後,先給秘案組說,後給專案組說。我隻要爭取多一些時間,比他們快一步或者快半步找到狩獵者,這就足夠了,至於抓捕工作,那都是專案組的事情。”她停了停,看到陳擇秋眼神依然迷惑,繼續說,“再就是秘案組如果有什麽新進展,你知道,但是不能告訴專案組。我現在問你,你能做到嗎?”

陳擇秋確實十分迷惑,因為在他從指揮中心離開時,餘言也對他講了同樣一番話,意思就是專案組有什麽新發現,他不能主動告訴秘案組,隻能讓黃堯文局長來傳達,而且要陳擇秋在專案組安心,末了餘言說:“如果這一戰告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被特招進刑警隊。”陳擇秋對雙方的話都不想去爭辯,此刻他隻覺得自己好像雙麵間諜,所有的信息在他這裏匯總,卻無法被中轉。他不喜歡這種帶著太多秘密生活又要有各種提防的感覺,因為一不留神自己會進入萬劫不複的地步。此時他也隻能像對餘言一樣和王舒婉說:“你說的,我都會照做。不說別的,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抓住狩獵者,不是嗎?”

王舒婉無力地搖搖頭,她能從陳擇秋的回話中聽出敷衍與不滿,但她也不能強求他,隻寄希望於自己組內盡快將皮膚拚圖和文字組合起來,能找到新的線索。如果能在這方麵快上一步,至少比專案組糾結於第七起案子要更能夠抓住凶手的作案動機。她對著陳擇秋輕輕說了一句:“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

回到宿舍,陳擇秋閉上眼睛,將整個紅衣謎案的案情都過了一遍,覺得這其中撲朔迷離,一時間難以厘清。不過看餘言的緊張程度,也知道這個狩獵者不是吃素的。想到凶手專門找紅衣女子下手,他腦袋裏竟然第一個蹦出來“吃酥少女”的店主蘇蘇,她不是也穿著紅色百褶裙嗎?而且她的微信頭像、微信朋友圈,大多都是穿紅色衣服,可見這個女孩對紅色情有獨鍾。自從認識了蘇蘇後,陳擇秋每晚睡前都會和她聊兩句,她似乎很喜歡聽他的軍旅生活。今晚,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她狩獵者的存在,便拿起手機發了個信息:“睡了嗎?”

“沒睡。要買酥餅嗎?地址發給我。”

“不是,就是突然想說,最近要小心有人跟蹤你。”

“跟蹤我?為什麽?難道我長得太好看。”

“不是,最近有個殺人犯,專門殺穿紅衣服的女人?”

“不會吧,有這麽變態?不是你吧?”

“當然不是,不說別的,你真的要小心。”

“謝謝你,你要買酥餅嗎?衝著你對我的關心,我親自給你送過去,不走快遞。”

“好啊。明天我告訴你,買哪幾樣。”

和蘇蘇聊完,陳擇秋終於撐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睜開眼睛,陳擇秋感覺到自己好像睡到了世界末日,一回公寓他連手臉都沒洗,倒頭就睡。銀都的秋天已經到了邊緣,寒冷侵襲過來,這讓沒有關窗的陳擇秋從**起來時,感覺到了身體的僵硬,他好像回到了部隊,在野外執行狙擊任務時,常常也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隻是那種僵硬感,沒有這樣來得猛烈。這也是他連續幾晚以來,第一次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大天亮,他想自己應該已經把孫雯雯擺脫了,至少是從夢裏。好不容易掙紮著起了身,陳擇秋又做了一會伸展運動和一百多個俯臥撐,這才在衛生間將自己清潔幹淨。等到他拿起手機看時間,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天,我這真是一覺睡到大中午。”

趕到公安局指揮中心,已經是十一點,一向省錢坐公交車的他第一次破天荒打了一輛的士,從公寓到市公安局,足足花了陳擇秋四十塊錢,這讓他難免有些肉疼。進了指揮中心的門,隻見每個人表情都十分嚴肅,餘言也隻是抬頭看了陳擇秋一眼,又繼續看著桌上一大遝文件夾。陳擇秋疾步走近餘言,小心翼翼問了一句:“魚兒,發生什麽事了?”

餘言並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說了一句:“你來了?”他心裏猜測著或許陳擇秋是回秘案組通報情況,也就是將自己昨晚說過的話當耳旁風,不由得警惕起來。

陳擇秋不曾覺察餘言的小心思,繼續問:“今天給我安排什麽工作?不說別的,能安排點有挑戰性,符合我能力的工作嗎?”

餘言示意他坐下,自己繼續看著案卷,他越是這樣,陳擇秋越顯得坐立不安:昨天像夏天的一個人,今天怎麽像是進了冬天,餘言冷冰冰的態度,讓他如同掉進了冰窟窿。陳擇秋忍不住說:“魚兒,你如果不喜歡我參與這個案子,我走就是了,沒有必要一副冷臉給我。”

餘言點上一根煙,慢悠悠地說:“泥鰍,你昨天答應我的,做到沒有?”

陳擇秋並沒有打算隱瞞餘言:“說實話,沒做到。昨晚王秘就把我叫過去匯報,我不打算給你隱瞞。我就不明白,本來說好的精誠合作,結果還是各自為政。實話說,你們要繼續這樣內鬥,我還是不想做夾心餅幹,更何況最後犧牲的一定是我。”

餘言指了指天花板:“我也不想,但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樣吧,我修正一下我的要求。第一,專案組得到的新線索,你遲半天傳達給秘案組;第二,秘案組得到的新線索,你同步給我。這樣總可以吧?”

陳擇秋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隻是閉著嘴不說話。餘言繼續說:“你沉默就是不反對,我們就這樣約定吧。”他再深深吸了一口煙,對著陳擇秋看了老半天,猶猶豫豫地說,“劉薇霜……你嫂子,出事了!”

陳擇秋心一緊,趕緊問:“出了什麽事?不會是……”

“沒有遇害,別多想。但是可以確定她已經被狩獵者盯上了!”餘言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餘言昨晚難得回了一趟家,兩人小別勝新婚,晚上也做了愛做的事情。臨到早上一同出門時,劉薇霜對餘言撒嬌說:“老公,你已經一個月沒和我一起吃早餐了。”餘言看了看表,離上班還有一個多小時,也就答應了劉薇霜的要求,兩人就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了一碗麵,劉薇霜還有心給餘言添了一個雞蛋。按說這是一個甜蜜的早上,可偏偏平地裏起了波瀾,就在劉薇霜吃完早餐去買單時,打開小挎包,發現錢包旁邊多了一張紙條,上麵用報紙上剪下的字粘著:“一星期後,要你性命 狩獵者。”

劉薇霜嚇得花容失色,但還是竭力收拾著慌亂的心情,結完賬顫抖著回到了餘言身邊,餘言看到妻子麵色蒼白,問了句:“老婆,怎麽了?肚子又痛了?痛得很厲害嗎?”劉薇霜痛經時就是這一副表情,每次都會讓餘言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又手足無措。誰知道妻子拿出那張紙條,遞在餘言手上,這讓他也嚇了一跳:昨天他還懷疑紅衣謎案的凶手狩獵者已經盯上了妻子,沒料到今天果然驗證了。難道狩獵者真敢朝刑警家屬動手?難道這是他的報複嗎?他不敢放鬆警惕,朝著四周檢視了一遍,沒有發現穿風衣的禿頂男子。兩人已是心思全無,劉薇霜見著餘言表情嚴肅眉頭緊皺,安慰道:“老公,你說是不是是有人故意惡作劇啊?”

餘言當然希望是惡作劇,但從紙條的紙張,貼字的樣式,都幾乎能證明這個狩獵者所為。他掩飾著自己的驚慌,衝著妻子笑了笑:“但願如此。”手上卻把紙條放進了自己褲兜裏。

劉薇霜也注意到了丈夫這個細節,心裏知道他應該是拿著紙條去分析,跟著刑警丈夫這麽些年,她懂得餘言的謹小慎微,不過又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老公,你還是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又沒有仇人,我相信是一個善意的玩笑。老公,我回法院去上班,你安心工作。”

餘言自然不想讓劉薇霜太過緊張,再者紙條也需要證實是狩獵者所為,讓自己表情正常後,對妻子柔聲說道:“嗯,沒事的,老婆,我送你去單位。”

聽完餘言講述紙條的來曆,陳擇秋一麵覺得驚訝,一麵又覺得難以置信,他問道:“嫂子有危險,不該出門。魚兒,不說別的,你應該放下工作,好好保護她。”

“凶手說是一個星期,這時候再怎麽保護都不會有用。再說,我們現在就是要找到凶手,如果在他下手之前抓住他,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嗎?”餘言搖搖頭,“再則,以劉薇霜那脾氣那性格,怎麽可能不出門,那比把她關進監獄還難受。”

“要不讓她休年假,出國旅遊一趟?”

“沒用的,既然凶手已經盯上她,等她回來,照樣會找機會下手。”

“魚兒,你確定那是凶手塞進她包裏的?”

“鍾教授已經看過了,從貼字的風格上看,基本上可以確認是狩獵者,現在正在檢測紙張,看是用的什麽紙。泥鰍,不會是我真的走黴運吧?怎麽著算命先生算這麽準。”

“魚兒,迷信我是不信,你也不信,不說別的,算命說的話,十有八九衝著誆你的錢去的,大多說最近有劫數,需要化解。那套路你不是不懂,隻是你現在急昏了眼。對了,凶手每次的紙條都是用的同一種紙嗎?”

“也不是,有的是筆記本,有的是白紙……狩獵者對紙張倒是沒有要求,這其實不符合他對死者刺出的刀傷,七起案件死者身上的刀傷都是奇數傷痕。”

“紙條在哪,我聞聞看,我想確定一下,是不是和洗頭店凶手留下的味道一樣。”陳擇秋認真地對著餘言說。

“現在在技術鑒定科,鍾教授正在檢測,你去找他就可以了。”餘言疲憊地把煙蒂放進煙灰缸,“泥鰍,我就不陪你去了,我還是再認真分析一下整個案情,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如果他真要對我老婆下手,我拚了命都要保護她。”

陳擇秋來到技術鑒定科,卻沒有見到鍾明,連鄭不愧也不見蹤影。隻有鍾筱月一個人站在顯微鏡前,仔細對著目鏡看著。陳擇秋咳嗽了一聲,提醒著有人來了。鍾筱月回頭,看見陳擇秋,又低頭繼續看顯微鏡,嘴上說道:“陳擇秋,你又來了?聽說你加入專案組了,雖然是編外,不過恭喜了!說吧,又有什麽血樣要我化驗的?”

陳擇秋覥著臉,看了看鍾筱月,她今天化了淡妝,雖是短發,卻還是麵容秀麗身材高挑,而且一雙高跟鞋更是讓她身材顯現出凹凸有致的感覺,他咽了口口水,笑著走近鍾筱月:“鍾鍾鍾警官,是是是餘隊叫我過來的。你你你不是要我請海鮮大餐嗎?什麽時候有空,我我我們約一個?”

聽到“餘隊”二字,鍾筱月才抬起頭,疑惑地朝陳擇秋看:“你不是專程來請客的吧?餘言哥哥叫你過來幹什麽?幫倒忙嗎?你告訴他,紙樣還沒分析出來,要等到下午。”她這才把端著的架子放下來,“忙都忙死了,還約什麽約?你說做我們這行怎麽這麽命苦啊,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唉,看來我要成老姑娘了。”

陳擇秋並沒有直說是來聞聞看紙樣上的味道,他聞到了鍾筱月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花和薰衣草的香水味,心裏想著如果鍾筱月和紙條接觸太久,估計紙條上的味道也會被衝淡。他並沒有跟著鍾筱月的話題往下走,隻是隨意問道:“鍾鍾鍾教授和那個胖法醫去哪兒了?”

“去哪兒你管得著嗎?有事說事,有屁快放,我還在忙著呢!”鍾筱月態度突然又是180度大轉彎,這讓陳擇秋有些猝不及防。也不怪陳擇秋,隻因鍾筱月心中本就窩著氣,一早鍾明就過來將鄭不愧喊走,說要去拜見鄭不愧的導師。鍾筱月對鄭不愧的導師也有所耳聞,是國內有名的心理畫像專家胡明,但對這位導師教出鄭不愧來頗有些失望。鍾筱月吵著鬧著想跟去見導師,卻被鍾明嚴詞拒絕,讓她管好自己的事。這早上窩著一肚子氣,正愁沒地方發,剛好陳擇秋過來,沒認真當安慰天使,反倒成了替死鬼。

陳擇秋麵對女人總是無可奈何,本來想熟絡熟絡感情,卻未料到適得其反,大概是因為自己口吃,讓她反感吧?於是公事公辦地說:“鍾警官,我我我過來就是想看看那張紙條。”

鍾筱月把身體朝旁邊挪了兩步,指著顯微鏡說:“要看趕緊看,不看趕緊滾!陳擇秋,你真是不懂風情,難怪一直單身。你說是不是?”她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接著又換了個語氣,“我還是叫你泥鰍吧,餘大隊長不也是這麽叫你的嗎?對了,你怎麽和我說話,都是這麽大舌頭加上口吃的樣子?”

陳擇秋的臉變成豬肝色,他也不知怎麽回答鍾筱月的問題,隻好裝作沒聽到低著頭走了過去,戴上顯微鏡旁的手套,頭並沒有朝顯微鏡上看,隻是從顯微鏡座台上拿出紙條,放在鼻孔下,用了聞了聞,這次他聞到的是藥味和酒味,同在洗頭店聞到的酒味一樣,都是劣質酒。隻是沒有方便麵和辣條的味道,他判定方便麵和辣條隻是狩獵者當晚的晚餐。聞完後,他把紙條放回去,對著鍾筱月說:“我我我看完了。”

鍾筱月見到他那奇怪的動作,撲哧一笑:“你這還真是用鼻孔看字,看出個名堂嗎?陳擇秋,你太會故弄玄虛了吧。”

見到氣氛緩和,陳擇秋索性裝到底,聳聳肩,手指著天花板:“天天天機不可泄露。”說完也不管鍾筱月,抬腿就走出門外。

從和陳擇秋在錦繡山莊吃第一頓飯,餘言就告訴鍾筱月他叫“嗅覺神探”,隻是她並不在意,其實心思也根本不在陳擇秋身上。今天見到他裝神弄鬼做出這番動作,倒是引起她的好奇心:這個當過狙擊手的男人,真有那麽神嗎?陳擇秋在她心裏,仿佛蒙上了一層麵紗,變得神秘起來。尤其是得知他通過血跡破了一樁十年陳案後,她對他居然多出了一些莫名的好感。看著他的背影,她站在原地發怔,想著與陳擇秋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其實這個男人也不壞,很多時候還挺細心,而且他的眉宇間似乎藏著一件事,一個很大的秘密。那是什麽呢?這引起了鍾筱月的好奇心。

陳擇秋帶回的消息,並沒有讓餘言輕鬆,反倒是在他心中落下了一塊很大的石頭。他暗自希望這隻是一場惡作劇,頂多是狩獵者的威脅,他自然不希望七天後這逐漸變成現實。隻是這次,狩獵者有點明目張膽,在以往的案件中他都是殺人後送紙條,為什麽這次一反常態呢?他非要像是武俠小說中武林爭鬥一般,先下挑戰書,然後再正式決鬥嗎?難道他不怕警方布下天羅地網或者直接將劉薇霜保護起來讓他無從下手?餘言心中一一閃現所有念頭,他甚至假設自己是凶手,如果目標無法被下手,那應該有很深的挫敗感吧?

看著餘言時不時皺著眉頭沉思的樣子,陳擇秋覺得無能為力,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去保護劉薇霜,而一張紙條也不可能幫著找到狩獵者,紅衣謎案其實到了現在,無論對專案組還是秘案組而言,凶手都始終還是個謎,是個模糊的身影。或許會因為林榮易交代的目擊情況而變得清晰,但單靠禿頂和穿風衣,真能確定是流浪漢的身份嗎?陳擇秋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麽順利。他看著餘言麵前的各種案卷和照片,仔細盯了兩眼,問了一句:“這是死者的照片嗎?”

餘言攤開的案卷,正是李愛國妻子胡元春遇害案,照片上胡元春仰躺在**,身上被刺了23刀,左大腿皮膚被割掉一塊。陳擇秋盯著照片看了又看,回頭看了看指揮中心會議桌牆壁上的地圖,問餘言:“魚兒,這些能讓我看看嗎?”

餘言沉浸在深思中,沒太在意他要看什麽:“你看吧,隨便看。專案組對你沒有秘密。”

得到應允,陳擇秋才拿起七起案件的案卷,將案發現場死者的照片都拿出來,在桌子上排開。他首先看著刀傷的位置,凶手下刀並沒有刻意選擇,但大多集中在胸部和背部,少量在大腿和屁股。接著他看著被割掉皮膚的部位,每一起案件取走的都是不同部位的皮膚,陳擇秋總感覺這其中有秘密,他看了看照片,又回頭望了望地圖。

餘言被陳擇秋的動作所吸引,脫口而出問了一句:“不會是凶手是在拚地圖吧?”話說出口,餘言也緊張起來,拿起第一起案件受害者汪雪的照片,走到地圖麵前,一個縣一個區的比較著,最後一無所獲,他把照片放回陳擇秋麵前:“好像凶手並不是按照地圖來的?”

陳擇秋沒有回答,他隻是覺得受害者被割下的皮膚形狀很像地圖,並不像銀都市的行政區劃圖,而是全國地圖,但他僅僅記得高中時的各省圖形,湖南像一張臉、山東像老鷹、遼寧像月亮,這些特征並不符合皮膚形狀。陳擇秋抬起頭欲言又止,他想著王舒婉說過“先給秘案組說,後給專案組說”的話,畢竟自己吃的是王舒婉的糧食而不是領著公安局的俸祿,也就把要說的噎了進去,對著餘言說:“魚兒,有一點很奇怪,凶手為什麽每次割的皮膚不一樣的形狀,寄過來的皮膚也不是完整的?”

餘言對這個問題也無法回答,因為他也沒有答案。在他心中,凶手一定是在用皮膚做拚圖,因為在公安局這係列案件就叫“殺人拚圖案”。隻是拚什麽圖,為什麽拚圖,一直是餘言想要突破的地方。他回著陳擇秋:“這也是我想要的答案。”剛想說出自己一直的困惑,他的電話響了,屏幕上顯示著大大的“老婆”兩個字。

私人電話,自然不能當著老同學和同事的麵接,餘言拿著電話,走近了之前被用來做臨時審訊室的小房間,這才把電話接通。

劉薇霜的哭聲從電話另一頭傳來,餘言似乎能感覺到眼淚滴在了自己身上,他緊張地問道:“老婆,發生什麽事了?別急,慢慢說。”

“餘言,我們離婚吧!”劉薇霜哽咽著說道。

“好好的怎麽說離婚啊?你先別哭,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沒事,一切有你老公在呢。”餘言安慰道,他心想一定是紙條帶給劉薇霜的後怕。

“我怕!”

“怕什麽?你是警察的妻子,我會保護你的。”

“那老李保護住他妻子了嗎?”

“你別動不動就提李愛國,尤其不要當著他的麵提起這事。”餘言額上青筋暴露,“老婆,連你的生命都保護不了,怎麽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你先告訴我,又發生了什麽?”

“我收到了第二張紙條。”

“紙條上寫的什麽?”

“還有六天,準備好了嗎?署名還是‘狩獵者’?”劉薇霜冷靜了下來,“老公,你告訴我,誰是狩獵者啊?”

“先別管這些,老婆。你先說說什麽時候收到的?有沒有見到這個放紙條的人?”

“餘隊長,你關心我嗎?”劉薇霜止住了哭泣,厲聲問道,“你就關心你的案子,把我當犯罪嫌疑人審問吧?”

餘言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急躁,趕緊安慰著:“老婆,別生氣,是我不對,我來接你,我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你。”

“不用勞您大駕,您還是關心自己的案子吧。”劉薇霜語氣稍微緩和了些,“餘言,從今天起,我回娘家住,我就不相信,他敢去政府大院裏行凶。”

餘言無言以對,隻能繼續安慰:“好,好好。老婆,你怎麽做都可以,這樣也是個辦法。隻是你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啪嗒,劉薇霜沒有得到想要的關心話語,將電話摔在地上成了碎末。

餘言並不知道妻子的手機已經摔壞,也沒有意識到妻子的憤怒,想起還沒來得及給她說凶手特征,趕緊編輯了一條寫著“小心身高一米七禿頂風衣瘦個男”的信息發送過去。他想,這次狩獵者應該是來真的了,通過這種方式挑釁警方,難道不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回到會議桌前餘言發現陳擇秋並不在原來的位置,他也趁著這個機會出門打電話,無須猜測,他是在給王舒婉匯報自己的發現:“報告王秘,有新發現。”

“說來聽聽。”

“我先問一個問題,受害者被紅衣謎案凶手割取的皮膚,我們之前分析過嗎?”

“沒有,隻對凶手寄過來的皮膚進行了樣本分析,但得不出什麽結論和線索。”

“那隻是障眼法,凶手割取受害者的皮膚形狀才是關鍵。”

聽到這話,電話另一端的王舒婉這才叫金宇京將受害者死亡現場照片從電腦上調出來,放在屏幕上,一如既往高冷地對陳擇秋說:“你繼續說,我現在問你,你有沒有準確的判斷。”

“你不是相信我的直覺嗎?我隻有直覺。”陳擇秋的話語有點賭氣,“不說別的,直覺告訴我,這些形狀和地圖有關,有可能是中國地圖、有可能是全省地圖,也有可能是小區地圖。”

“我現在問你,地圖和皮膚形狀,你有沒有對上號?”王舒婉問道。

“指揮中心的地圖是銀都市地圖,對不上。”陳擇秋隱去了餘言拿著比對的事情。

“可以,我讓金宇京來做,畢竟這事情他比你專業。”王舒婉回答道,又問了一句,“專案組知道這件事嗎?”

“我還沒說。”這樣回答,陳擇秋也算是實話實說。

“行,那你等分析出答案,我再通知專案組。”說完,王舒婉趕緊掛掉電話,安排金宇京從世界地圖開始比對,直到銀都市小區分布圖為止。又害怕金宇京從行政區劃圖上比對不出結果,她又補充道,“小金子,如果沒有結果,你也可以試著比對軍事分布圖、旅遊地圖、山川河流分布圖,直到有結果為止。我相信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