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幾人跟著下了樓,卻見到陳擇秋站在門口,又轉過身來走進門,他的嘴裏一直在嘟囔著什麽,沒有人聽得清,到了洗頭床旁,餘言說了一句:“小心別破壞現場。”陳擇秋點點頭,小心翼翼看著地上,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探頭看了看洗頭池裏,摘下口罩使勁嗅了嗅,對著眾人說:“凶手在這裏停留過!”幾個人走到陳擇秋身旁,陸浩然隻瞥了一眼,便說道:“是的,池裏有水漬,張妮每晚都會打掃的。我看,事有蹊蹺。”
陳擇秋又對著身旁的人說:“你們走遠點,離我越遠越好。”眾人依言走到了門口,看著陳擇秋低著頭用鼻子聞著洗頭床旁的所有味道,邊聞邊說,“有方便麵味道,辣條,香水,酒,藥……怎麽這麽多雜味?”他抬起頭,看著門口一幫表情愕然的人:“不說別的,這和垃圾場沒什麽區別。味道很多,我分辨不出來凶手的特征。”
餘言擺擺手:“沒關係,擇秋,你盡力了。咱們還是先從張妮的手提包查起,我找幾名幹警走訪看看這周圍居住的人有沒有人撿到類似的包;老李,你多次和銀行打交道,看看有沒有人用張妮的信用卡取款;鍾教授,既然這裏也是案發現場,還麻煩您再勘察一下,看看凶手有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他並沒有安排陸浩然工作,也許是刻意也許隻是因為陸浩然隻是一名審訊員,與案件偵查無關。
陳擇秋倒是自覺,見餘言沒有提到自己,便主動問道:“魚兒,你給我派發什麽工作?”
餘言白了陳擇秋一眼:“等我們找到了是誰拿了死者的包,你和老陸自然就派上了用場。”
餘言開著車,車上還有陸浩然和陳擇秋,鍾明留在現場等鍾筱月帶著勘察設備過來,李愛國獨自去到銀行。從後視鏡上,餘言看了看陸浩然的表情,他的麵色逐漸又趨於暗淡,餘言說道:“老陸,你別多想,我不把你趕出專案組,也就證明你不是嫌疑人。”
陸浩然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你不懷疑我,並不代表我不懷疑我自己。按照紀律,我還是應該停職接受調查。餘隊,該怎麽樣你還是要怎麽樣,千萬別徇私,萬一我就是你眼皮子底下的凶手,你會後悔的。我看,案子沒查清之前,我至少要避嫌。”他知道自己這番話並不是辯解,甚至某種程度上會增加餘言對自己的懷疑,可還是忍不住將肺腑之言表達出來。
對陸浩然的話語,餘言不置可否,他仔細盯著方向盤前方,但並不能抑製內心紛繁蕪雜的情緒:專案組成員有作案嫌疑,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部分。但他不能將情緒表露出來,至少此刻在陸浩然麵前。餘言內心很佩服陳擇秋,事不關己氣定神閑,從在學校時他就在觀察他,他的情緒內斂,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會表現出很衝動的感覺,除了麵對劉薇霜。想到自己那位貌美的校花妻子,餘言心裏像是被揪了一下,趕緊打開車載電話,撥到“老婆”的號碼。電話接通,話筒另一邊傳來聲音:“老公,你還記得我啊,我以為你把我給忘了呢!自己說,幾天沒回家了?身上臭了吧?趕緊回家。”
餘言知道後座兩人都在盯著自己,表情變得有些靦腆:“老婆,車上有別人在呢。”
“哦。”
“我是給你匯報,一來今天繼續加班,二來你自己安排好生活。”
“老公,你不要太辛苦。唉,早知道我就不嫁給警察了,我真有點後悔哦。要是當初和陳擇秋在一起,哪可能連續好幾天都見不到自己老公的呢!”劉薇霜壓根沒想到,陳擇秋就坐在餘言的車上。
餘言扭頭看了一眼陳擇秋,陳擇秋不懷好意地壞笑著,陸浩然則是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餘言繼續說道:“我和你說正事,最近你要小心。首先要注意財產人身安全,不能掉以輕心;其次如果發現有人尾隨,一定不要回家,直接到公安局來找我,或者去派出所也行。”
“莫名其妙!”劉薇霜丟下四個字,將電話掛斷。
劉薇霜未曾料到,餘言一語成讖不幸言中,此時她身後忽遠忽近跟了一個人,那個人正是屢屢挑釁警方的紅衣謎案真凶——狩獵者,常年穿著風衣向紅衣女性下手的男人。對市公安局常常出現在媒體上的破案明星,這名穿著風衣戴著針織帽的狩獵者都十分清楚,包括他們的妻兒老小和戀人,李愛國、陸浩然已經進入了他的視野,餘言也不例外。無數次他都在公安局門口見到劉薇霜,他甚至乘出租車尾隨過餘言的車,很清楚餘言家在何處,劉薇霜在哪工作,隻是他並不清楚劉薇霜的父親是本市政要。
剛從美容院出來的劉薇霜正在和法院的女同事在步行街逛街,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後一直跟著一名穿風衣的男人。她已經進入了狩獵者的狩獵範圍,卻毫無察覺,盡管她曾在報紙上看過關於這係列殺人案的案發過程,但總感覺到離自己很遙遠。此時,她在一家運動服裝店停留,而他就在身後五米隨著人流走動。這已經不是狩獵者第一次盯梢劉薇霜,五次跟著她,他發現她的生活毫無規律,每天下班後從不準時回家,有時候會去政府大院,有時候會和三五閨蜜一起美容按摩,更多的時候是和同事逛街。狩獵者判斷餘言和劉薇霜的夫妻關係並不見好,從她出入高檔場所的次數和購物的檔次看,餘言一個小警察的工資養不活她。但他不知道劉薇霜哪有那麽多錢,他也沒有發現她有任何出軌的情況。這與他之前殺害的女人不一樣,劉薇霜似乎除了花錢大手大腳外,讓他找不到任何人性的缺陷。這讓狩獵者一直遲疑著是不是要把她作為目標,但是當他從電視上看到餘言豪言壯語說“我們警方必將竭盡全力偵破此案,犯罪嫌疑人再狡猾也不可能永遠逍遙法外”,他這才將劉薇霜作為備選獵物。他給餘言定了一個期限,如果他在一個星期內發現不了自己留下的線索,便要對劉薇霜下手。
劉薇霜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她正在興高采烈挽著同事的胳膊,商量著要去哪吃飯:“我聽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正宗川味火鍋,咱們要不要試試?”
同事有些遲疑:“可是吃辣的,第二天臉上會長痘痘,而且很容易上火。”
劉薇霜不以為然:“女人和美食不是敵人,和美容才是敵人。親愛的,你怕什麽,上火了敷幾片麵膜就好了。”
同事嫣然一笑:“好嘛,那就去試試。上次我們去的那家一點都不正宗,還號稱是全國連鎖的品牌火鍋店,和想象中差遠了,連花椒都不放的火鍋怎麽能叫火鍋嘛。”
聽著兩人的對話,狩獵者都有些想笑:女人永遠都是在乎自己那副麵容,似乎沒有了麵容她們就沒法出門。麵前這兩名精致的女人,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當初相親時,妻子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這讓他還來不及看她的臉,就同意了這樁婚姻。等到兩人結婚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妻子是多麽的破爛不堪,喜歡挖鼻孔愛摳牙縫,和他殺掉的那些女人根本不在一個層次。自此以後,他將妻子的羽絨服扔進了垃圾桶,再也不允許她穿紅色衣服。他給她的理由是:“你看那個殺人惡魔,總是殺穿紅衣服的女人,你還是不要穿紅衣服了。”妻子並不知道,自己身邊同床共枕二十來年的男人就是他口中的“惡魔”。
劉薇霜從不穿紅色衣服,在餘言心裏她是女王,在她自己心裏還是公主,公主當然要她穿粉色或是白色的衣服,紅色的衣服太過招搖,而且一眼看上去就像已婚人士。盡管自己已婚,卻希望一直活得像個少女。除了法院青色的工作服,她的服裝從來都沒有離過這兩種顏色,這讓她自己覺得嬌豔又可愛。她不知道自己對於服裝的選擇,降低了狩獵者要殺她的欲望。但狩獵者在殺了李愛國的妻子後,就已經將自己的狩獵目標從普通人轉為跟公安幹警有關聯的人,於是他又奪取了陸浩然的女友張妮的姓名,隻是在將劉薇霜列為目標的時候,他有一個備選目標——那就是陳擇秋去過一次的“吃酥少女”酥餅店,店主蘇蘇總是獨來獨往,而且似乎一年四季都是紅色衣服,長裙、短裙、風衣、羽絨服。陳擇秋卻不曾意識到,自己居然和紅衣謎案的真凶發生了交集。
劉薇霜在說服了同事與自己一起吃火鍋後,給餘言打了個電話,告知今晚的活動,又問了一句:“老公,要不要我給你帶火鍋來吃?我怕你們食堂把你給餓瘦了。”
餘言對川味火鍋念念不忘,自從和劉薇霜蜜月旅行在四川連吃幾頓吃得拉肚子後,也就一直惦記著哪次有機會再去四川吃上幾頓,想都不想就回道:“老婆,可以啊,剛好我們錯過了飯點,還沒點外賣。”可話一出口,又後悔了,眼下正是忙的時候,劉薇霜一過來又要耽擱些時間,但說出去的話也不好收回,更何況當著陳擇秋和陸浩然等人的麵。
陳擇秋倒是沒說什麽,眼睛一直盯著餘言給他的七塊拚圖和幾張寫著字的紙發呆,倒是陸浩然對著話筒邊上說:“嫂子,你怎麽把火鍋帶過來呢?我看,你幹脆開個火鍋店得了。”
劉薇霜啐了一口:“誰是你嫂子,叫弟妹舒坦很多。怎麽帶過來?山人自有妙計。你還別說,我真想開個火鍋店,不過等哪天我辭職了就幹。”
等到餘言和劉薇霜的電話說完,陳擇秋問了一句:“魚兒,你為什麽要嫂子小心點?不說別的,狩獵者誰不盯,怎麽可能盯住堂堂刑偵隊長的老婆呢!那不是以身犯險,犯不著啊!”他說“嫂子”時,刻意將這兩個字提高了一度音量。
餘言拿下眼鏡,右手捏了捏鼻梁:“我有一種感覺,先是李愛國的老婆遇害,接著是陸浩然的女朋友,下一個是誰,還真可能是劉薇霜。”不得不說,他的直覺確實對上了狩獵者的動機,但他也隻是擔心,並沒有合適的理由。
陸浩然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如果你有這種直覺,就應該給嫂子說清楚,這樣才能讓她更加小心。”他的脖子停止搖動,“我看,你是在將弟妹做成獵物,引凶手上鉤吧!?”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餘言,他的雙手揉了揉太陽穴:“如果真能知道狩獵者的目標是誰,使用誘餌倒是未嚐不可。但是誰敢確定我老婆就是下一個目標呢?”
陳擇秋沒有問下去,把桌上的拚圖按序排開,連拚圖之間的距離也幾乎相等。這自然還是他處女座的強迫症犯了,等把拚圖排好後,他問道:“怎麽這些沒有在案卷裏呢?我沒看到過呢。”
餘言撓撓腦袋:“這些就是犯罪分子對我們的挑釁,放在案卷裏難免泄密,所以另行保管。到時候泄露出去後,後果不堪設想。一是民眾恐慌,二是公眾會覺得警方無能。這也是狩獵者料到了我們的忌諱。”說完又把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我一直覺得這些拚圖和這些挑釁的文字有特別之處,但就是不清楚究竟哪地方特別。”
“也許是因為線索太淩亂,或者我們的思考方向錯誤。”陳擇秋認同餘言的想法,“不說別的,我覺得凶手不會故弄玄虛,也不可能那麽簡單。用幾塊皮膚拚圖和幾個字,就能讓我們破案嗎?頂多它們指向了罪犯的藏身之地,或是下一個目標。”
陳擇秋的話像是打開了餘言心中的另一扇窗,餘言拍了一下桌子,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如果凶手是在告訴我們下一個目標呢?”說完,他將拚圖模型和一疊紙拿過來,嘴裏念道:“木、占、走、工,木占走工,究竟是什麽含義呢?不會是一個地名吧?”
“也許這需要組合。”陳擇秋說道。
“漢字萬萬千,怎麽組合啊?”餘言拿起會議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局辦的號碼,吩咐起辦公室來:“小陳,幫我買一本字典,什麽字典?”他看了看陸浩然,又望了望餘言,兩人都沒說話,“字收錄最多的,對,《康熙字典》,趕緊買了拿到指揮中心來。”
打完電話,餘言瞧了瞧陳擇秋,對他說:“泥鰍,你再來看看這些拚圖,咱們邊看邊等我老婆送火鍋過來。唉,也不知道老李他們調查結果怎麽樣了?”
鍾明已經在回指揮中心的路上,他的再次勘察並沒有新發現,這讓他和鍾筱月很是失落。李愛國通過銀行查詢到昨天張妮的銀行卡有取款行為,通過調看提款機的攝像頭,鏡頭裏出現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他戴著鴨舌帽,在攝像頭麵前一直躲躲閃閃沒有露臉,直到最後錢從提款機裏吐出來時,他抬起頭數錢才出現那張臉,臉上的棱角分明,十分消瘦,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李愛國趕緊將這張臉用手機拍下來,傳給了餘言和洗頭店所在街道派出所。餘言還沒仔細看手機上的照片,李愛國的電話打過來:“餘隊,找到了,就在洗頭店附近。”
“好,立即實施抓捕!”餘言斬釘截鐵地說道。
劉薇霜的火鍋先於李愛國的犯罪嫌疑人到來,她還真把火鍋給擰了過來,她的同事提著一大袋子火鍋配菜,兩人走上指揮中心已是大汗淋漓。
餘言見狀趕緊站起身來,迎了過去,陳擇秋也伸手擰過配菜,對著劉薇霜一如既往地緊張,但還是勉強說了聲“嫂嫂嫂子辛苦了”。餘言笑了笑,把火鍋小心翼翼放在會議桌下:“在指揮中心吃火鍋,這還是頭一遭,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不如去食堂,免得火鍋味道太重,到時候局領導聞到了要挨罵的。”又對劉薇霜說:“老婆辛苦了,我說著玩,你還當真了。”
劉薇霜一本正經地說:“老公,你為人民服務,我為你們服務,這是很應當的。”言語中確實帶著炫耀,又朝著同事說,“你看,做警察的妻子不容易吧。”
同事笑了笑:“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看你們家餘隊年輕有為人又帥氣,多好的一個老公啊。”
五個人把火鍋轉移到了公安局的食堂,等到把鍋擺在簡易灶上,配菜放在從食堂裏借來的盤子裏,幾個人正要開吃,劉薇霜忽然跳了起來:“哎呀,我忘了弄燃料。”
餘言嘿嘿一笑:“我已經給食堂師傅說了,讓他找點固體燃料。對了,老婆,你這些東西怎麽弄來的?”
劉薇霜玉指戳了餘言的額頭一下:“買的唄,直接把鍋給買下來了,連同灶。”
餘言心裏埋怨著劉薇霜花錢沒節製,這鍋吃過一次也就沒用了,但嘴上沒說:“老婆還真是聰明又貼心,知道我嘴饞,想方設法滿足要求。”
這話在陳擇秋等人聽來,有些打情罵俏的意思,也就充耳不聞,隻坐在旁邊各自看著手機。在等待食堂大師傅把燃料拿過來時,鍾明和鍾筱月早就聞到火鍋味不請自來。
鍾筱月猛吸著空氣中飄**地火鍋味,邊向火鍋走近邊對著餘言親昵地說:“餘言哥哥,開小灶都不叫我們,太不厚道了,你說是不是?你看我們風餐露宿的,也不知道……”心疼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已經看見餘言旁邊坐的劉薇霜,也便生生把兩個字吞了進去。
劉薇霜倒沒有十分在意,隻是餘言的臉色有些難堪,陳擇秋自然注意到老同學的樣子,也就接過話:“鍾警官,這不還沒開始,就等著你們過來嘛。”
鍾明問了一句:“老李尚未回來,是否等他?”
李愛國同著派出所的幾名幹警,正在犯罪嫌疑人家門口蹲守。據當地派出所介紹,視頻中出現的男子名叫林榮易,現年30歲,曾因偷竊三次入獄,刑滿釋放後依然習性不改。當李愛國說林榮易可能涉嫌謀殺洗頭店老板娘張妮時,出警的幹警們齊刷刷搖頭:“這不可能,這小子連殺隻雞都會暈血,怎麽可能會殺人?”
李愛國倒是視若不見,和善地笑著:“嗬嗬,你們什麽時候真正見過嗜血如命的亡命之徒呢?少之又少,多數還是**殺人。”
倒是十分熟悉林榮易的一名幹警回答道:“也有可能真是這樣,林榮易這小子最近好像染上了毒癮,我見他兩次都發現他臉色蒼白,人也越來越瘦,隻是沒有抓到實錘。”
李愛國心中並沒有將林榮易視為紅衣謎案的犯罪嫌疑人,從他所獲悉的資料上能看到他隻能算慣偷,所以他可能是在凶手作案後才進到洗頭店內,順手牽羊拿走錢包,這樣的推測才能證明那一串腳印就是林榮易留下的,而不是真凶的。
在林榮易家門口蹲了一個多小時,他才姍姍來遲。林榮易戴著鴨舌帽,搖頭晃腦吹著口哨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正要開門,民警便立即衝了出來,將他死死摁在牆上。李愛國走到他背後,問道:“林榮易,知道你犯了什麽事嗎?”
林榮易的臉貼著牆麵,嘴從一側回答著:“我又沒犯什麽罪?”
李愛國不緊不慢,又說了句:“嗬嗬,不見兔子不撒鷹啊!我就問你,洗頭店老板娘的銀行卡,是不是在你那裏?”
林榮易的眼珠在眼眶裏轉了幾圈,趕緊辯白:“我撿的包!”
“嗬嗬,是撿的還是偷的?你的腳印為證。”
“好吧,是偷的,我承認。”
李愛國從林榮易手上拿過鑰匙,打開門,表情嚴肅對著其餘的幹警說:“進門,搜查。”
派出所所長卻攔在門口:“老李,這樣不合規矩,咱們沒有搜查令,不能隨便私闖民宅。”
李愛國又對著林榮易說:“這個好辦。”他表情又換成笑臉,“嗬嗬,林榮易,你是邀請我們進去做客對吧?你放心,裏麵搜不出毒品什麽的,隻有洗頭店老板娘的包。”
林榮易聽了這話,像搗蒜一樣點頭:“包就在電視櫃上,你們拿出來就好。”
李愛國親自走進房內,果然在電視櫃上看到了張妮的粉色手提包,擰出來後,把門關上,對著林榮易說:“證據確鑿,跟我走吧。”
林榮易搖了搖頭:“我不走,我就是拿了個包。”
李愛國輕蔑地笑著:“是殺人搶劫還是入室偷竊,我們還是要查清楚,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比如你電視機後麵的一包白色粉末,嗬嗬。”他說這話完全是連誆帶威脅,誰知道林榮易電視機後麵真藏著一包K粉,他心知這次真還是逃不掉,也就不再吭聲。
林榮易被李愛國帶回市局時,已經是深夜。餘言這邊的火鍋早已吃得幹幹淨淨,幾個人對著正宗川味火鍋完全沒有免疫力,就差點連火鍋底料都送進嘴裏。劉薇霜看著他們吃完,滿意地問了一句:“老公,火鍋還合胃口嗎?”
餘言抹了抹嘴巴:“還差點味,我記得當初我們吃的是老油火鍋。”看著劉薇霜的表情動了動,趕緊挽回道,“不過能在銀都吃到這麽正宗的火鍋,還是頭一遭。泥鰍,你說是不是?”
陳擇秋自然懂得餘言需要他救場,趕緊說:“嫂子是美食家,口味絕對正宗。”
劉薇霜這才滿意地帶著同事離開,餘言剛想說要送送妻子,李愛國的信息發來,說帶著犯罪嫌疑人在指揮中心等著,這才對劉薇霜千叮嚀萬囑咐:“老婆啊,回家打車,一定要用正規的打車軟件,首先上車就把車牌號發給我;其次進了小區要小心有人盯梢,最後開門時一定要左顧右盼不要被人乘虛而入。現在的犯罪分子可猖獗了,別看我們小區號稱全市最安全的居住環境,就連公安局家屬小區都不安全。”
劉薇霜最受不了餘言關心起人來的沒完沒了,趕緊逃了出去,臨到食堂門口又說了句:“老公,你還是抽空回家洗個澡吧,瞧瞧你,衣服幾天沒換了,身上都餿了。還有,你真瘦了,心疼你啊!”
餘言抬起手聞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又聞了聞胳肢窩:“餿了嗎?沒有啊。”對著陳擇秋揚起手,“擇秋,你聞聞看,真餿了嗎?”
陳擇秋掩著鼻子,沒說話,隻管滿麵嫌棄地走出門,離餘言越遠越好。鍾筱月則是笑嗬嗬地經過餘言,揶揄了一句:“餘言哥哥,沒關係,三個月不洗澡有肉吃,我不嫌棄。”
陳擇秋想起沒給鍾筱月當麵道謝,又回頭看著鍾筱月,嘴巴不由自主又開始結巴:“你你你的鑒定報告,謝謝。沒沒沒有那份報告,我我我還真不知道怎麽做。”
鍾筱月洋洋得意,眼睛裏似乎對陳擇秋有著一絲崇拜的神色:“我看到了,今天的新聞,一起十年前的舊案,殺人凶手是火葬場職工。沒想到啊,你不動聲色就破了一起大案。你說是不是我小瞧你了呢?”
陳擇秋靦腆地笑了笑:“不不不說別的,你你你這一個月的酥餅,都都都歸我承包了。”
鍾筱月玉指點向陳擇秋的肩膀:“這麽大方?請吃酥餅便宜你了。吃海鮮大餐,可以嗎?”心裏卻是想著其實陳擇秋和餘言不相上下,除了社會地位不如餘大隊長外,外形和樣貌也算上等。但是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和自己的前任一樣好色呢?改天要試試才好。
兩人首次沒有針鋒相對,正在熱火朝天無所事事的聊天時,林榮易被李愛國銬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享受。李愛國抽著煙,見到餘言一行人到來,指了指瘦瘦小小依然戴著鴨舌帽的林榮易:“就是他。”又望著陸浩然,“老陸,交給你了!你如果審不出來,就沒人能撬開他的嘴。”
陸浩然沒有接話,一言不發地盯著林榮易。餘言知道讓陸浩然審訊還是不妥,畢竟他和死者的關係擺在那兒,說了句:“算了,還是我來親自審吧,我看,他嘴還不是那麽硬,撬開容易。我如果不行,再讓老陸你上,畢竟你是王牌,不要輕易出手。”又看向陳擇秋,“擇秋,你來試試?”
林榮易適時睜開眼睛:“哎,不對吧,我不是罪犯。”仰頭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李愛國,“警官,在車上你說的,隻要我協助調查,還審什麽審,我一五一十交代好了。”
李愛國按住林榮易的肩,看著餘言等人:“嗬嗬,餘隊,我確實親口答應,您看,那就讓這小子自己交代吧。不過,他如果耍滑頭,還是要把他所有作奸犯科的事也一並供出來。”
餘言自然知道李愛國有所指,也就對著林榮易說:“你放心好了,我們一對一對話,一是說出洗頭店案發當晚的情形,二是你如果沒有隱瞞別的都既往不咎。”他看出來李愛國肯定是抓住了林榮易的某些把柄,隻能先使出權宜之計,像他這樣的慣犯軟硬不吃,所以要請君入甕。
林榮易這才鬆口:“好吧,遲是一刀,早是一刀,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算我倒黴。”
陳擇秋明白餘言要他試試的意思,就是確定林榮易不是狩獵者。他用手示意眾人後退,一個人走近林榮易,在他身邊才吸了兩口氣,就搖搖頭:“不說別的,我能確定不是他!”陳擇秋從林榮易身上聞到的是酒味、廉價香水味和一種莫名其妙令人作嘔的怪味,和他之前在洗頭床邊聞到的方便麵味、辣條、香水、酒和藥味大相徑庭。
餘言有些失望,但也隻是通過陳擇秋確認林榮易沒有殺人嫌疑,雖然他從見到林榮易第一眼開始,就知道他絕不可能是紅衣謎案的凶手,因為從年齡上就能判斷他不符合,十五年前林榮易年紀還太小。但並不排除洗頭店殺人案就不是他所為,所以才叫上陳擇秋。
指揮中心的一間小房間被作為臨時審訊室,林榮易和餘言麵對麵坐著,林榮易說案發當晚他也是鬼使神差才進到洗頭店裏。經過妮妮洗頭店時,見到樓下開著燈,卻沒有人。他站在門口喊了兩聲,隻聽見樓上有輕微的聲音,又聽到似乎有什麽東西掉下,好奇心讓他走了上樓。等到上了樓,便見到老板娘張妮躺在**,直流著血。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報案,而是看到了張妮的手提包,順手就把它拿在手裏,帶回了家。
“你確定當時沒有見到別的人?”餘言問道。
“我知道你想問我有沒有見到凶手,沒有!”林榮易理直氣壯地回答。
“據我所知,樓下的窗戶當時是開著的吧?”
“開著的又怎麽樣?”
“如果有人跳下去,或者有東西掉下來,你不會好奇?”餘言盯著林榮易的眼睛,他在觀察他的微表情。
“我有那麽好奇心重嗎?”
“如果不是感興趣,你不進別的地方,偏偏到洗頭店裏?”餘言看得出林榮易臉上掠過一絲慌張,“你吸K粉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吧。”
林榮易挪了挪屁股,無可奈何地攤了攤被手銬捆著的手:“好吧,我都交代。”
林榮易是慣偷,不僅喜歡偷人財物,還喜歡偷聽牆根,他知道張妮有個相好的,也知道每周末他們會在洗頭店的樓上約會,這天也是湊巧,他受朋友的蠱惑,他在酒吧裏吸完K粉回家,整個人都異常興奮,也就萌發了要去看看張妮在和男朋友做什麽的心思,萬一真瞧見了,也就是免費看了一場活春宮。
他走到門前時,確實聽見了樓上有個男人的聲音,說著“別怪我,誰讓你穿紅衣服”,“下輩子投胎當男人”……之類的話,心想這對情侶還真有意思,居然說到了下輩子,卻沒聽見張妮的聲音,也就輕手輕腳上了樓。
他腳步再輕,木樓梯也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樓上的男人警覺地說了聲:“誰?”聲音有些沙啞,林榮易知道不像張妮的男朋友,也便原路退回,躲在了樓梯下麵的黑暗處。
等到樓上的男人沒了聲響,他這才爬著上了木樓梯,剛探出頭,便見到一個男人半個身子探出了窗子。
“這個男人長什麽樣?”
“我隻看見背影,怎麽知道他長什麽樣?”
“背影是什麽樣?”
林榮易看出餘言目光急切:“警官你得保證,這次不把我抓進去,我才告訴你。”
“你得答應洗手不幹,我也才敢放你。不會是你蒙我吧?如果糊弄我,你知道後果的。”
“成交。”林榮易點點頭,“背影倒不是十分清楚,窗外有燈光,我隻看到他頭頂反光,應該是禿頂。對了,還穿著風衣。”
餘言站起身:“還有什麽補充的嗎?”
林榮易仰著頭:“警官,你可以把手銬給我解開了吧?”
餘言沒理會,打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去,對著陸浩然說:“老陸,你再要他交代偷過什麽東西,在哪買的毒品,說不定這次我們還順便能破獲一起毒品交易案。”
林榮易整個人蹦得老高:“警官,你不能說話不算話!”餘言沒回答,走出了房間,隻留下林榮易一個人大喊大叫地咒罵著。
眾人關切的目光,讓餘言掩蓋不住臉上的得意,等到陸浩然進了房間關上門,他低聲說道:“重大突破,凶手禿頂還有穿風衣。”
鍾明點點頭:“心理畫像加上這兩個特征,應該可以讓狩獵者的麵目更清晰些,如果能見到嫌疑人的正麵更好了。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畫像我不是專長,不過我可以找個人來做此事。”
李愛國也喜笑顏開:“嗬嗬,你就知足吧,能多點嫌疑人的特征已經很不錯了。你就趕緊去找個心理畫像專家來進行下一步吧。”
陳擇秋一直處在疑惑中,他想不通為什麽紅衣謎案的疑凶狩獵者怎麽身上怎麽會有那麽多氣味,而且濃到過了這麽多天都沒有消除。他平常究竟是做什麽事的呢?陳擇秋從來沒有聞到過一個人有這麽多紛雜的氣味,他腦袋裏一直在搜尋著是不是曾經在哪聞到過,但一無所獲。倒是香水味,在洗頭店的二樓他聞到過,應該是死者用過的香水,他隻是沒有找陸浩然確定。
鍾筱月看著陳擇秋皺著眉頭,才想起今天餘言帶過去的酥餅是他買的,還沒來得及對他說謝謝,於是走到陳擇秋近旁說了聲:“謝謝你,陳擇秋,酥餅很好吃!”這語氣,完全是360度大反轉,也不知道鍾筱月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陳擇秋陷入對氣味的追尋中,耳朵裏進不去任何聲音,等到鍾筱月說完,他這才茫然地抬著頭:“什麽吃的?”
鍾筱月一跺腳:“怎麽你和餘言一樣一樣的,進入案情就像是被抽空靈魂一樣。算了,當我沒說,再見!”說完扭身就走,蹬蹬蹬地高跟鞋聲音離開了辦公室,她忽然發現,剛剛陳擇秋說話居然沒有口吃,她還以為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說話的,她像知道了什麽,離開時麵上帶著笑——終於想到用什麽詭計來測試陳擇秋了。
陳擇秋望著鍾筱月,心裏想著:“咦,鍾警官居然穿了高跟鞋了。”他也想弄清楚怎麽像個假小子的她,突然變得有些溫婉,還變得更女人了。別說,鍾筱月今天的打扮,還是挺漂亮的,要是頭發能再長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