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筱月提供給陳擇秋的檢測結果顯示,他從韓飛家的沙發上提取的血跡經過比對,與失蹤人口羅一鑫的DNA重合,也就是說韓飛確實是殺了羅一鑫,所以被通緝的紅桃3不是杜鵬,而應該是韓飛。陳擇秋帶著滿意的結果回到熱點貿易公司,卻看到隻有金宇京一個人待在偌大的房間裏,王舒婉、白文和許方不見蹤影。來之前陳擇秋給王舒婉打了電話,她也沒說自己出門了,這讓興奮的陳擇秋有些失落。倒是金宇京不懂察言觀色,見到陳擇秋回來,一個勁地喊著:“擇秋哥哥,你回來了就好,正巧我也個人閑著無聊,和我下盤棋吧?”

陳擇秋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四周,確定其他三人不在辦公室後,問道:“他們人呢?”

金宇京並沒有正麵回答陳擇秋的問題,他站起身來:“擇秋哥哥,你是銀都本地人嗎?”

陳擇秋點點頭,將鑒定報告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癱坐在椅子上。

金宇京走到陳擇秋身旁,遞過來一份報紙,嘴上說道:“擇秋哥哥,你知道嗎?這兩天銀都發生了一件大事。”

陳擇秋瞟了一眼報紙上的標題,上麵用黑體字寫著“潛伏十年,殺人惡魔再殺第七人”,主標題下麵一行小字寫著“銀都警方束手無策,拚圖謎案引發驚慌”。看到這個,陳擇秋便知道王舒婉等人大概是為這事出了門,但他不敢確定,問道:“你說的,是他們為了這個案件出去調查了?”

金宇京笑著說:“擇秋哥哥你剛來,還不知道規矩,凡是公安局正在調查的案件,我們不能直接插手的。”

“所以,哪怕警察查不出凶手,我們也隻能等著他們撤銷專案組後,才能介入。”

“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你猜對一半,他們確實是為了這起案件出門了。”金宇京搖著腦袋,“擇秋哥哥,還記得嗎?上次我們見麵吃飯時,舒婉阿姨和黃局長說過的一個案子嗎?”

“記得,紅衣謎案?難道報紙上說的就是這個案子?”陳擇秋好奇地問道。

“舒婉阿姨說,你肯定會問起這個事情。想不到她真能未卜先知啊,好厲害!所以我已經把資料都準備好了,就放在你的電腦桌麵上,你慢慢看吧。”金宇京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難道我們秘案組要介入這個案子嗎?不說別的,我們如果插手,可就破壞了和市局黃局長的約定啊!”陳擇秋問了一句,也知道從金宇京這裏得不到答案,他猜想此時王舒婉三人應該是在市公安局或是在省公安廳。

“具體我就不知道,我就是個玩電腦的,事情想太多了,就轉不過來。等舒婉阿姨他們回來了,不就一清二楚了嗎?”金宇京搖頭晃腦,回到自己座位上,又扭頭朝陳擇秋看了看,“擇秋哥哥,你看完了教我減肥吧。”

陳擇秋喏了一聲,打開電腦仔細看著金宇京整理的紅衣謎案,他整理得十分詳細,內容包括七起案件的案卷、法醫鑒定報告、案發現場所處位置地圖、報紙媒體調查報道以及網友分析的熱帖。陳擇秋逐個點開後,才發現整個資料太過詳細,這讓他直撓頭,但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逐字逐句看下去。讀了幾頁,他也大致清楚了,紅衣謎案也就是殺人拚圖案。

不出陳擇秋所料,他前腳剛離開市公安局,王舒婉一行後腳就和黃堯文、餘言等專案組成員坐在一起。王舒婉態度十分強硬:“我們秘案組沒有義務幫忙,要麽你們懸賞,要麽我們去找你們撲克牌上別的罪犯。我現在問你,這個案子我們可以介入了嗎?”說完,又柔柔地看著黃堯文,“黃局,你們現在受到了不僅僅是來自公眾還包括政府的質疑,據我所知,市人大已經提請要罷免你們局長了吧?你看,不是我不相信你們的辦案能力,而是這個凶手太猖狂。”她眼睛朝著殺人拚圖案專案組成員掃了一遍,“我知道在座的都是精兵強將,但是也許我們秘案組和你們聯合起來,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黃局,我現在問你,到底要不要我們合作?”

麵對王舒婉,餘言有些不客氣:“王秘書,我知道現在案情陷入了僵局,我也知道過去六起案件,我們基本等於一無所獲。但這並不代表第七起我們找不到突破口,案發不過幾天時間,我們在盡力突破的時候,您這一瓢冷水潑過來,不怕傷了和氣?”

聽到餘言帶著火藥味的話,王舒婉不由得埋怨自己應該把陳擇秋叫過來,有老同學在餘言應該會收斂點。但後悔已經來不及,王舒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餘隊,黃局,我並不是想過來搶案子,隻是大家都看到了報紙和電視的報道,現在質疑聲很大。而且據我所知,省廳的領導對咱們也很不滿意,所以我這次是抱著合作的態度而來,並不是要搶功。”

黃堯文頷首微笑,喝了一口茶,說道:“餘隊的說法沒錯,王秘的看法也對。這麽說話,在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麵前,我們都應該精誠合作,摒棄門戶之見。無所謂功勞苦勞,破案才是第一要務。我提個議,大家看合適不合適。”說完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頓了頓,“鑒於秘案組的特殊性,所以我建議你們可以先從過去的六起案件查起,看能不能找到新線索;專案組專注於對第七起案件的調查走訪工作,看能不能從這起案件中有新突破。我們兩條腿走路,分工合作,大家覺得如何?”

鍾明、李愛國用掌聲表示了讚同,白文和許方看著王舒婉不發一言,所有人都在等著王舒婉和餘言表態。餘言看向王舒婉,正巧兩人目光碰撞在一起,各自忙不迭收了回來:“我有一個要求。”

王舒婉打斷餘言的話:“你的要求隻要不太過分,我都答應你。”她心知餘言的要求無外乎兩種,一種就是秘案組必須無條件將得到的新線索與專案組共享,另一種就是秘案組所有成員歸專案組調用,對她來說,前者可以接受,後者則有些強人所難。

餘言推了推眼鏡框:“王姐不必要這麽緊張,我的要求就是借調秘案組的陳擇秋同誌。不會是這個要求你們都不願意吧?”他點燃一根煙,透過火光看見王舒婉麵不改色,心知有戲,“當然,他的身份是秘案組和專案組的聯絡員,既要協助兩組,又要共享線索。”

王舒婉知道這個要求不過分,關於讓陳擇秋當聯絡員的事情,她早已做好準備,隻是她不希望是由自己口中說出,如今餘言的要求,恰恰讓她占據了主動地位:“這個沒問題,你們兩個熟人好辦事。但是既然你提了這個要求,我也提一個要求,希望黃局長答應。”

黃堯文也知道要促成兩組合作勢必要答應兩組各自的要求,於他而言隻要是職責範圍之內又不是過分要求也就能基本答應,於是問道:“你先提出來,我不能立即答應你。”

王舒婉知道從過去發生的六起案件中,有可能撈不到什麽新鮮信息,於是說:“我希望能夠介入第七起案件的調查,當然我們不會明裏去做,但是還是希望哪怕今後萬一發生第八起、第九起案件,我們也能參與調查,因為新線索容易找到突破口。當然,我希望洗頭店老板娘之死,是最後一起。”

黃堯文沉默了片刻,拍了一下桌子:“好,雖然大家各為其主,但目標一致,這麽說吧,細節問題都不是問題,隻要不違反原則的事,我都會答應,上麵也不會有意見。”

在兩組人討論的時候,風衣男已經離開了麵館,坐著公交車來到了南城區,他走到了剛發生命案的洗頭店附近,遠遠看見洗頭店門口站著兩名武警,這讓他猶豫著該不該走過去。盡管狩獵者的身份還未暴露,風衣男還是一如既往不會鋌而走險,決定還是先在旁邊觀察一下,於是走到洗頭店對麵的一家藥店,問道:“請問有沒有治療高血壓的藥物?”

店內甚是冷清,看店的兩位姑娘穿著白大褂拿著手機在櫃台邊玩得熱火朝天,風衣男問了一句,見沒人回答,也就走進店裏,邊看著貨架上擺放的藥物,邊用眼角的餘光瞟著對麵的洗頭店,隻見店門上貼了封條,武警麵前圍上了警戒線。看了半天,洗頭店門口也無人經過,他拿著一盒止咳糖漿走向櫃台,櫃台上一位係著羊角辮的姑娘看了他一眼,將糖漿包裝盒上的條形碼掃了一掃:“十六塊錢。”

他掏出100元錢,借著姑娘找零的當口,問道:“對麵發生了什麽事情?”

姑娘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櫃台上的一份《銀都晚報》:“報紙上都登了,你自己看吧。”

他早已看過這份報紙,他還是假意拿起報紙翻閱起來,邊看邊說:“殺人拚圖案?十五年前?不會吧,這個凶手是不是傻啊?當初沒被抓住,現在又鑽出來?”

姑娘放下手機:“誰知道呢?我看這些警察也夠笨的,前天看著他們進進出出,人倒是多,但是據說一無所獲。要是我,早就發現凶手了。”

他對此不以為然,心中未免又洋洋得意:“這個凶手很厲害嗎?警察沒有找到一絲半點線索?”

姑娘撅噘嘴:“報紙上沒寫,反正沒有人見到過凶手的樣子。警察來的時候,我去圍觀了,聽說這個老板娘早年在東莞待過,估計就是做那種事。賺錢回來後,就開了這麽一家洗頭店,隻有男人才往裏麵鑽,我們從來不去。那個店子,不正經。”

他又為自己的判斷加分,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又馬上收了回去:“現在掃黃打非這麽厲害,老板娘還敢做這種事?是不是哪個嫖客做的哦。”

姑娘笑了笑:“嫖客殺人,那不是馬上就被抓住了。我聽說啊,這次警察要全城搜查,據說每個人都要提取血液驗DNA,還要查指紋。”

風衣男不以為然,這樣的事情不止是一次了,每次他都做好準備僥幸逃脫,但姑娘說的信息還算有用,他拿了藥和找零的錢離開了藥店。誰能知道,這位樣貌平淡無奇、轉眼就可以消失在人群中無影無蹤的風衣男,就是殺害洗頭店老板張妮的人,也是自稱為“狩獵者”給公安局送受害者皮膚的人呢?離開藥店之前,狩獵者再次看了看張妮的洗頭店,回想起當天狩獵時的情形,一股快感湧上心頭。

跟蹤張妮,狩獵者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他很清楚她的所有情況和一切行蹤:她早上六點從家裏出發到洗頭店,途經一個麵包店時會買一塊麵包和一瓶豆奶;然後坐公交車要花三十分鍾時間;在洗頭店的街口有一個花店,她會為自己買一朵百合;走到洗頭店大概都是在七點左右。她的店裏有兩名員工,都是小年輕,洗頭店的生意還算不錯,一天能接待二十多個客人;張妮並不會在一樓守著,而是在二樓待上一天。下午六點,她會關門,照樣坐公交車回家,她家住在一個大型小區,小區裏滿是攝像頭。他選擇在洗頭店對她下手,是因為他注意到每周五和周六傍晚,她會在店裏停留一會兒,然後有一個男人會在七點鍾過來八點鍾離開,張妮則是在晚上九點鍾才離開洗頭店。他從男人的步子和舉動上,能夠看出他像是一名警察,他走路總是正步,還會時不時摸向腰間。

對張妮下手那天,狩獵者特地穿上了他的一件舊的灰色風衣。這是一件跟隨了他二十五年的衣服,從款式上便能看到已經落伍,何況風衣經過數次洗滌已經處處都有磨損的痕跡。但他就是喜歡這件衣服,每次下手都會穿上它,如同戰士出征。他吃了兩粒降壓藥,又喝了一口酒,這才壓住正在上湧的熱血。臨出門前,他又泡了一桶泡麵,將肚子填飽,還帶上了兩根辣條,辣條最能夠陪伴他熬過等待獵物的時間。

他並沒有在洗頭店附近等候,因為長久的等待會引起懷疑。他算好時間,在八點過幾分的時候,出現在小巷,像一位客人一樣走進洗頭店,在他自己看來是像一頭獅子一樣接近了獵物。張妮的表情有些驚奇,她對他說:“對不起,我們已經打烊了,你明天再來吧。”

男人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你店門打開著,店裏燈亮著,怎麽說打烊?是不是瞧我不起?”說完拿出一張紅色鈔票,“洗個頭,花不了你多少時間。”

畢竟來者是客,張妮也不會拒絕,便回答著:“那請你躺在這裏吧。”手指向洗頭**。

男人得意的表情露出來,躺在洗頭**,任由張妮將自己的頭發洗了一遍,又用清水衝了一遍。等到她轉身拿幹毛巾要幫他擦幹時,他從風衣裏拔出一把刀來,橫在張妮脖子上:“別動,動一下命就沒了!”

張妮能感覺到刀鋒的冰冷與鋒利,也就如他所願,停下了手上拿毛巾的動作,身體顫抖著,嘴上說道:“你想幹什麽?”

男人語氣緩了下來:“別擔心,我隻求財,不求色。把錢拿出來,我就饒了你。”

張妮戰戰兢兢,手微微抬起來,指著門口的收銀台:“今天的錢都在那裏麵,你自己去拿吧。”

男人在她身後獰笑道:“那點小錢,我才不稀罕。你不是有樓上嗎?你包裏的錢都比櫃台裏的錢多吧?”

張妮點點頭,又搖搖頭:“要拿你自己去拿,我不上去。”她已經意識到危險的降臨,自然不肯跟著身後這名男子走上樓。因為樓上那狹小的空間裏,不一定會發生什麽事。她的眼睛一直在朝門外望,期望能有路人恰巧經過讓自己有機會呼救。

狩獵者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他的刀在她脖子上輕輕用力,便能讓她感覺到一陣疼痛,傷口滲出血液。她一步一步挪向樓梯,他並不著急,緊貼在身後,他能通過這種亦步亦趨地摩擦獲得快感。兩人終於走到了小閣樓上,他逼著她走到床邊,床頭放著她的手提包。等她真正到了床邊,他一把將她推倒在**,整個身體迅速壓了上去。她在**扭動著,而他能在她背後獲得更多的快感,隻要她不喊叫,他便任由她扭動。張妮並不是不想喊叫,隻是在這房間裏,他手上又有刀,她知道喊叫的後果。

為了穩住張妮的心,狩獵者沉著聲音陰冷地說:“隻要你讓我睡一下,我就不會讓你死。”

張妮怎麽會答應這樣的要求,在她心裏隻有一個男人能擁有自己的一切,那個人的名字叫陸浩然,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她此刻心裏一心期盼著他的出現,但她知道機會渺茫。他走之前告訴她,最近治安不好,殺人案時不時發生,所以局裏會很忙。他匆匆和她約會後,便趕往了公安局。張妮心中又覺得可笑,自己明明有一個做警察的男朋友,卻即將要遭遇歹徒的侵犯。她說道:“別碰我,我老公是警察!”

狩獵者知道她和陸浩然的關係,她卻不知道正是因為陸浩然是她的男朋友,才讓她身陷絕境。在連續殺了五個人後,狩獵者或是黑桃A已經不滿足對普通女人下手,他渴望得到更多的挑戰與刺激。毫無疑問,警察的妻子或女朋友正是讓他提高興奮度的原因,他能在每次跟蹤她們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全身會有一種澎湃的感覺,當他殺害李愛國的妻子胡元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回味李愛國失去妻子後的沮喪和絕望,這讓他的快感增強。他樂於看到警察在麵對自己的至親無計可施的挫敗感,也樂於摧毀每一個試圖找到他的警察的生活,對一個人最殘忍的懲罰,不是直接取其性命,而是摧毀他的家庭。他在與警方的對抗和挑戰中,覺得自己不僅是銀都最聰明的罪犯,更是最聰明的人。聰明人,就應該做聰明的事情,他手上的刀再次橫在了她的氣管上,她還來不及叫喚,那一刀便深深割開了她的喉嚨,血光四濺。

就在風衣男回憶自己狩獵張妮時的情形時,張妮的男朋友陸浩然此時正躲在家裏傷感。他是接到洗頭店員工電話後,才得知張妮已經遇害的消息。那一刻他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如果當晚他不走,或許張妮不會遇害;如果他早日公開自己的戀情和她同居,她也不至於遇害。但他就是舍不下麵子,害怕旁人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曾經是一名失足婦女。陸浩然已經連續幾晚沒有睡覺,他閉上眼睛張妮的樣子就出現在麵前。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在他的身上溫柔地撫摸。但是睜開眼睛,一切都煙消雲散。以前他還不能體會到李愛國失去妻子的感受,看到他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樣子,他無數次嘲笑過他。如今輪到自己受這個罪,才深深感受到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

陸浩然也不知道該不該將死者與自己的關係告訴那些同僚,他害怕這樣說出來,按照紀律自己無法參與到案件的偵破工作中去。他神情恍惚十指交叉地坐在沙發上,屋裏沒燈,窗簾緊閉,在黑暗的遮掩下,他成了一個模糊的剪影。回憶起和張妮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整個屋子裏回**著他的抽泣。

在張妮遇害後,陸浩然回到過洗頭店。洗頭店地處城中村,巷子前後都沒有攝像頭,唯一在銀行門口有一個自動提款機。據技術中心的同事介紹,自動提款機屬於比較老的款式,無法捕捉周圍圖像,也就提供不了案發當日往來人員的線索。陸浩然原本打算自己查案,但實在無從發現更新的線索。雖然沒有人比他對張妮更清楚,包括她在這座城市的社交圈,她的生活規律和軌跡,但這一切都無法為偵破案件提供更多證據。陸浩然感覺到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此時他需要有人幫助,但是自己的上司和同僚能提供幫助嗎?冷靜下來後,陸浩然給李愛國打了一個電話,卻無人接聽。

李愛國還在指揮中心,連續幾天他和專案組的成員不眠不休,整理了殺人拚圖案所有的疑點,但沒有任何一個疑點能指向凶手是什麽樣的人或屬於什麽群體。作為市裏有名的破案能手,殺人拚圖案不僅是他從警生涯的汙點,而且連妻子胡元春都被凶手殺害更讓他成了市局裏的一個笑話:連自己家人都無法保護,怎麽去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呢?十年來,李愛國無時無刻不在思索過去所破獲的所有案件,用盡了一切他所知道的破案手法,但對凶手依然是束手無策。當看到餘言這一代年輕人崛起後,他一度把希望寄托在推動前浪的後浪身上,但結果依然令人失望。對於餘言借調陳澤秋作為聯絡員,李愛國不以為然,連老刑警都無濟於事,何況這種從未真正介入刑偵工作的愣頭青呢?李愛國起初對陳擇秋印象也不算差,但是要他真正將他當作自己的同事,從內心來說他還是不願接受。

陳擇秋已經被餘言召喚到了市公安局指揮中心,見到王舒婉一行,現場氣氛有些肅殺。隻有餘言一如既往對著他笑嘻嘻:“泥鰍,終於有機會和你同事了。”

陳擇秋大惑不解,在他心中秘案組和專案組聯合查案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單獨將他調到專案組,他不知道這兩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朝王舒婉望了一眼。王舒婉表情依然冷若冰霜:“陳擇秋,經共同商議,決定委任你為秘案組與專案組的聯絡員,參與協同偵破紅衣謎案。”

黃堯文一聽,臉色又拉了下來:“這起案子在我們這裏叫殺人拚圖案,你們叫紅衣謎案,豈不是牛頭不對馬嘴。不行,對這個案子咱們說法得統一。”

王舒婉撇了撇嘴:“那就是紅衣謎案吧。凶手犯下的七起殺人案中,七名死者死時都身著紅衣,這樣說起來不為過。再說,殺人拚圖案一直都是停留在拚圖,過去也一直沒能破案,換個說法,說不定就旗開得勝。我現在問你,你同意不同意。”

黃堯文接著說:“案件叫紅衣謎案沒問題,爭論這個也沒有意義。既然要統一,那連凶手的名字也一並統一。這麽說吧,凶手在我們的通緝令上是‘黑桃A’,他自詡為‘狩獵者’,我們對他也就叫‘狩獵者’。”

餘言倒沒有表示反對,隻有鍾明跳起來說:“你這說法有些迷信,也罷,叫紅衣謎案也可以,簡單明了,咱們不做拚圖了,也拚不出什麽玩意。”

黃堯文對著王舒婉微微一笑:“好,紅衣謎案聯合專案組今天開始正式成立。”他又看了看陳擇秋,拿著保溫杯擰開杯蓋,吞了一口熱茶,“我再申明一下紀律,對紅衣謎案的偵辦工作,僅限於在座知道,不得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至於專案組和秘案組的分工,我這麽說吧,前六起案件秘案組可以從案件周邊調查,不能介入新發生的案件;專案組主要調查第七起洗頭店殺人案;雙方一旦有新線索通過陳擇秋互通有無;陳擇秋在公安局負責協助辦案和兩組協調工作。”說完又喝了一口:“大家還有沒有補充意見或是不同的意見?沒有的話,我們就各就各位。”

餘言也看了一眼陳擇秋:“黃局,擇秋既然和我們一起辦案,他的相關手續工作是否辦理一下?現在咱局裏戒備,搞得我每次都要迎來送往,也不方便,耽擱時間。”

黃堯文點點頭,王舒婉一行站起身來,朝著黃堯文走去,伸出手對他說:“黃局,合作愉快,希望我們精誠合作早日破案。”黃堯文頷首微笑,微微用力握了一下王舒婉的手。

待到黃堯文陪著王舒婉一行離開,餘言立馬進入角色,對著陳擇秋說:“泥鰍,關於殺人拚圖案,你了解多少啊?不會是他們早就安排了你來盯著這個案子了吧?”

陳擇秋剛在秘案組的辦公點把案卷大致瀏覽了一遍,也就如實回答:“我知道的都是皮毛,也就是七起案件的案卷。其他的我也不清楚,還是剛剛來之前快速看了一遍。我覺得奇怪的是,真的所有案件都沒有目擊證人嗎?”

餘言搖搖頭:“十年前那六起案子,發現一起,就會在報紙電視上尋找目擊證人,據我所知首先是接觸凶手的隻有死者;其次是沒有人真正見到過凶手,缺乏目擊證人。”

李愛國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陳擇秋:“小陳你上次憑嗅覺抓到了碧雲天小區的凶手了嗎?要不這次也試試,咱看看沒有目擊證人,你能找到關於凶手的什麽線索?嗬嗬。”

陳擇秋看出李愛國眼神裏充滿著懷疑,他不以為然,因為對紅衣謎案他自己也不敢托大,隻盼著能夠出奇跡抓住凶手的一點馬腳:“老李,你太抬舉我了。不說別的,碧雲天那個案子都是各種機緣巧合,我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次我也是莫名其妙被卷了進來,還真希望就讓我的鼻子能幫上點忙。”

鍾明倒是覺得不妨讓陳擇秋一試,麵色潮紅地說:“不如如此,咱們一起和小陳去洗頭店的案發現場,大家群策群力,看能不能有意外發現。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咱就不怕潮**去,有本事不猶豫。”

餘言對鍾明的提議也表示讚同,但他也沒有指望陳擇秋真能發現什麽,他隻是懷疑自己和鍾筱月對案發現場的勘察也許確實漏掉了什麽,恰巧鍾明教授和老刑警李愛國沒去過現場,不如借此機會查漏補缺。

餘言一行人來到洗頭店時,在門口和陸浩然不期而遇,餘言和李愛國更加確信陸浩然和洗頭店老板娘張妮相識,隻是陸浩然自己不說,大家也就不好點破。正在陸浩然尷尬到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倒是餘言大大方方地走近身前:“老陸,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浩然心想不如就此坦白,是死是活也就這麽一次,說不定還能死馬當活馬醫,這樣一想也就坦然了,他紅腫著眼睛說:“死者是我女朋友。”說完看了看眾人的表情,並沒有人表示詫異或鄙夷,大家臉上浮現的是同情。

餘言摟著陸浩然的肩膀:“節哀順變。”

李愛國和鍾明也跑過來抱著陸浩然,鍾明說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化悲痛為力量!”隻有陳擇秋因為和陸浩然不相識,也就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老陸沒有想到自己的同事居然如此豁達,之前所有的擔心都成了多餘,眼淚一下又不爭氣地奪眶而出:“我發誓,一定要和大家並肩作戰,找到凶手。”

李愛國安慰道:“嗬嗬,老陸,樂觀點。你得像我一樣,無論什麽事,嗬嗬兩聲就過去了。你首先是要保重身體,我們兩個同病相憐,這時候更不能失去理智。”

餘言鬆開陸浩然的肩,朝著十米開外的陳擇秋招了招手:“走吧,一同進去看看。”

門口站崗的武警對餘言等人早已熟悉,見到他們也就自動讓開了道路,餘言撕開封條,對陸浩然關切地問了一句:“老陸,你確定要進去?”陸浩然毅然地點點頭,餘言示意李愛國陪著,一行五人走進了洗頭店內。

在門外陳擇秋就聞到了血腥味和腐爛的味道,他知道這是屍體留下的味道。進門後,陳擇秋的第一個舉動就是捏了捏鼻子,似乎這樣做能讓自己更加靈敏。洗頭店裏血腥味相對來說還淡了些,更多的是頭發和洗發水的氣味,陳擇秋使勁嗅著每一處的味道,發現是大同小異。越到樓梯口,血腥味和腐爛味越來越濃,借助鼻子陳擇秋獨自上了樓。

樓上的氣味讓陳擇秋感覺到窒息,盡管緊隨其後的餘言已經隻能聞到淡淡的一絲味道。陳擇秋的喉嚨發出幹嘔的聲音,餘言關切地從身上變魔術般掏出一個口罩,遞給了他:“你還是戴上口罩吧,以你的嗅覺承受不了這種味道。”陳擇秋依言把口罩掛在耳朵上後,餘言又說,“這應該是你的第一次吧。還好你沒見到屍體,一般新手都會把胃都要嘔吐出來。”

有了口罩,陳擇秋稍微緩和了些,但也不敢大口呼吸,隻在口罩裏發出帶著嗡嗡聲的話:“嗅覺不管用,現場你們也早已勘察,這個案子我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餘言第一次發覺陳擇秋也有不自信的一麵,笑著說:“擇秋,碧雲天的案子我們是怎麽破的?好像不單單是靠著嗅覺吧?”

陳擇秋也是第一次開口給餘言說自己對孫雯雯的迷戀:“我是從未見過那麽好看又有禮貌的女人,孫雯雯就像是聖母一樣,遇見她就像是被一層光環籠罩著,聖潔又溫暖。”

餘言並沒有恥笑陳擇秋對死者的暗戀:“你那時候憑著的是一種信念,一種報仇的信念。就像你尋找你父親一樣,為什麽一直都沒有放棄呢?那也是一種信念,追逐真相的信念。”他看了看陳擇秋的臉,他的眼神由暗淡無光轉為了有一絲微光,“如果你父親被懷疑為這一係列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呢?你會不會拚命去為他洗脫嫌疑?你別生氣,我隻是打個比喻。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從秘案組借過來?不是因為你的嗅覺,而是你對案件有天生的敏銳捕捉能力。泥鰍,你能發現我發現不了的秘密,這對我很重要。”

陳擇秋終於直視著餘言:“但願你沒有看錯,也但願我真能幫上忙。”兩人又仔細檢查著鍾筱月已經做了數處標記的案發現場。

樓下李愛國三人也早已把洗頭店裏外找了個遍,陸浩然確認現場與平時無異。三人聽到餘言和陳擇秋對話的隻言片語,也便沒有上樓。李愛國問陸浩然:“老陸,你和張妮交往了多久?我不是盤問你,就是想知道你怎麽瞞著我們這麽久?”

陸浩然知道李愛國話裏有話,但既然不是盤問,他也就不想回答,敷衍了一句:“有幾年了,隻是男女朋友,沒領證。”

李愛國見陸浩然避而不談,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跟著正要上樓梯的鍾明,三人也就步上了閣樓。見到大家都在了,餘言便就現場提出了他的幾點疑慮:“我現在一直沒弄清楚,一是窗簾布為什麽被撕掉?二是凶手怎麽進來的?三是凶手遇到什麽事為什麽跳窗而逃?”

幾個人都思考著,李愛國首先打破沉寂:“嗬嗬,餘隊,窗簾布撕掉也許不是重點,可能之前窗簾布就沒有掛好,這個老陸可以確認一下。”他看了看陸浩然,他的臉微微有些紅。

陸浩然一直低頭看著床、沙發和屋內的擺件,聽到李愛國提到自己,也就抬起頭回答著:“窗簾布是我之前扯的。”至於原因,他並沒有說,因為這涉及他和張妮之間的床事,與案情並無多大的關聯,“凶手應該是從大門口進來的,當晚我離開之後,張妮並沒有鎖門。”

“也就是說,首先凶手其實一直都在觀察死者,可能盯了很久,就像是獅子對待獵物一樣。其次他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也就下手了。”餘言說道,他扭頭看著陸浩然,“張妮之死無可避免,隻要有機會,凶手就不會放過他。”

“若使當時身不遇,老了英雄。年輕人腦袋轉得快,我服老。凶手跳窗而逃,也就證明了案發後,有人曾來過,當下需要找到此人。或許他才是案發現場的第一證人,不定他就是突破口。”鍾明不緊不慢地說道。

陳擇秋一直在觀察著樓裏的所有物件,突然問了一句:“死者是背包還是提包?我記得現場似乎沒有發現死者的包?不說別的,死者的包應該也是一條線索。”

陸浩然一拍腦袋:“張妮生前很喜歡買包,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呢?我記得很清楚,她當天提的是一個粉紅的手提包,提包裏有錢包,錢包裏有身份證和銀行卡。”

“現在提包不見了,也就是說這起案件有另外一種可能,入室搶劫殺人。”餘言想起鍾筱月勘查現場時說的“凶手以往都是讓死者仰躺在**,這次卻是讓她趴著”的話,“一是蓄謀已久,二是**殺人……難道這又是模仿作案?不太可能啊!”他自言自語道。

“是不大可能,因為凶手把皮膚拚圖和紙條送過來了,關於這兩個物證,我們也一直沒有對媒體公開過,知情者僅限公安局內部。”陸浩然苦笑道,“我看,現在也就是說我知道殺人拚圖案凶手的所有特征,我也成了犯罪嫌疑人。”

餘言這才知道自己的分析無形中讓陸浩然無法擺脫殺人嫌疑,他趕緊安慰道:“老陸,我不是針對你。因為如果是你,肯定不會拿走死者的提包,這樣豈不是露出馬腳?”他這話像是在安慰陸浩然,更像是安慰自己。

幾人的對話暗湧流動,陳擇秋並沒有關注,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麵,凶手從樓下把死者逼上樓,然後將死者摁在**,用刀殺害。確定了這個畫麵後,他對著在場的人說:“第一現場應該還是在一樓。”說完忙不迭跑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