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命運可以讓陳擇秋重新選擇,孫雯雯遇害的那天早上七點,他會毫不猶豫衝出保安室,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她的房子,砸開厚重的鐵門,將她救出來。可惜命運之輪總是朝前轉動,從不後退。無數個獨處的夜晚,一閉上眼睛,他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她的樣子:她梳著馬尾辮跑步,她從車窗探頭微笑,她赤身**躺在浴缸裏……
終於等到保安隊長姍姍來遲接班,陳擇秋的精神很恍惚,也許與超時上班有關,但更多的是一種禍事來臨前的直覺:孫雯雯出事了。走出保安室,陳擇秋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在交接班表上簽字,但他並未折返回來,連身後保安隊長連聲呼喊著“簽字!簽字!”他都裝作沒有聽見,隻一個勁地朝前快步走著。走了一段距離,他的步子變成了小跑;再跑了一截,他又成了狂奔。奔到孫雯雯家門口,他才看見鐵門大敞四開,心想一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又期望著她隻是出去跑步忘了關門。
陳擇秋在孫雯雯的別墅前停下,看著別墅上的207號牌猶豫。他想走進這道門,卻又有些害怕。萬一孫雯雯在裏麵,自己這一進去就變成私闖民宅,這不僅是物業公司保安條例上的文字,更是法律規定。他遲疑了一下,最後踱著步,假裝隻是路過。才走近幾步,他的鼻翼開始**,右眼皮開始劇烈跳動。他暗道了聲不好,又緊走了兩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味,那是血的味道。陳擇秋趕緊衝了進門,先是廚房,窗明幾淨、一塵不染;接著是客廳,客廳電視櫃門在地板上,櫃裏的零碎物品也四處散落著;再是臥室,臥室裏血腥味愈發濃烈,地上是被撕碎的紅裙子,**也是床單被子淩亂地滾作一團;陳擇秋朝右邊的衛生間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滿地鮮血,整個衛生間潔白的地板上四處殷紅,浴缸裏隱隱約約躺著一個人,從浴缸邊緣露出一整隻手臂,手腕上傷口很深。陳擇秋的第一感覺是:孫雯雯自殺了!可他想不通她怎麽狠心用這麽大的力氣,狠心將自己的手掌幾乎要割斷?
血混著水在地板上緩慢流淌著,流到門口變得稀薄。他沒敢進門,因為這一腳踏進去,恐怕自己一輩子都難以洗脫罪名。他沒有容許自己發呆,趕緊拿著手機,卻不知道該撥急救電話還是報警電話。按下一個“1”字後,趕緊又不由自主地按了一個“1”和一個“0”,深呼吸一口,一手摁住仍在**的鼻翼,一手將電話拿近耳邊,腳也身不由己地帶著身體走進了衛生間。他一邊低著頭盡量避開血流過的地方,一邊聽著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您好,這裏是報警中心,請問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陳擇秋簡單地敘述了自己眼前所見,人已經走到浴缸前,報警中心回複說十分鍾到現場,他又撥打了急救電話。邊和急救中心的人說著有人割腕,邊用手去探知浴缸裏孫雯雯的脈搏。其實他從孫雯雯埋在水裏僵硬的臉上,已經看到了“死亡”二字,但他仍然不死心,心想萬一還有一息尚存呢?也正是這一舉動,讓他成為嫌疑人並被戴上了手銬。
亮著警燈的110巡邏車在五分鍾後就趕到了別墅門外,陳擇秋一手摁著鼻子,鎮定地從門口朝著車上走下來的四名荷槍實彈的警察走了過去。見到麵前這名年輕男子穿著一身保安服,四人中一名稍顯年紀較大的警察走上前去,有些傲慢地說:“你叫陳擇秋?你是這裏的保安?你是報案人?”
陳擇秋點頭稱是。
“把手先放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在捂著鼻子,趕緊鬆了下來貼著腰。
中年警察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問道:“你是怎麽發現案發現場的?”又對身後兩名警察說,“你們進去,仔細勘查現場。”留下一名年輕警察和他一起盤問著陳擇秋。
陳擇秋自然不敢實誠地說自己是刻意來到孫雯雯的別墅,隻說下班途中經過別墅,聞到了血腥味,也看到業主的門開著,憑著保安的本能,這才看到房間裏有屍體。在他答話時,中年警察眼睛像X線掃描將他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掃了個仔細,他似乎看透了他的小把戲:“怎麽就你一個人那麽湊巧呢?別人就發現不了?血腥味?我怎麽沒聞到?”
陳擇秋這才意識到對方首先將自己當作嫌疑人,他趕緊解釋自己從小嗅覺異常靈敏,任何特殊的氣味他都能夠首先聞到,末了補充一句,說還因此有了潔癖。
中年警察又再多看了他兩眼:“你當過兵?”
對於自己從軍的經曆,陳擇秋自然不敢隱瞞,麵前這名警察經驗老到,自然能從自己的站姿和手腳的狀態看出是一個軍人。
中年警察得到令自己滿意的答複,對身邊另一位年輕警察說:“你陪著他在外麵等著,我進去看看。”
中年警察走進別墅,年輕警察和陳擇秋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你駐守在哪?”
“邊境。”
“什麽兵?”
“狙擊手。你呢?警校畢業的?”
“嗯,才畢業一年多。”
“做刑偵?”
“哪可能,你們轄區派出所。”
“剛那個問我話的是你們所長?”
“是的。”年輕警察遞出一根煙,“抽煙嗎?”
“不抽,我鼻子受不了,煙味尤其受不了。”
兩人尬聊了一陣,才見到中年警察獨自走出門,他盯了陳擇秋一眼,又望向年輕警察,表情凝重地訓斥道:“說了執勤期間不能抽煙,你怎麽不聽!”
年輕警察趕緊將煙收回煙盒:“所長,下次不敢了。”又瞟了瞟房內,“裏麵什麽情況?”
中年警察目光如炬狠瞪了年輕警察一眼,又斜眼看著陳擇秋:“你進過裏麵?”
陳擇秋從他的五個字裏麵嗅出不客氣的味道:“是的,我進去看過,但沒碰過任何東西。這是犯罪現場,不能破壞,規矩我都懂。”
中年警察並未理會他的回答,打開肩上的執勤記錄儀,對著陳擇秋說:“我叫朱含光,警員編號PC00170號,3月7日上午8時,接110報警中心指派出警轄區內碧雲天小區207號別墅女子自殺案。8時15分到達案發地。經現場勘察,別墅戶主孫雯雯排除自殺可能,屬他殺。現在我有理由懷疑報案人小區保安陳擇秋涉嫌碧雲天小區13別墅女子被殺案。小順,給他戴上手銬,押回派出所。”名叫小順的警察和陳擇秋一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麵前這名保安怎麽就突然成了犯罪嫌疑人。陳擇秋雙手握拳,他在盤算著麵前這名警察是否在蓄意誣陷自己,也在思考著自己如果采用擒拿格鬥術將兩名警察撂倒會有幾成把握。朱含光眼睛盯著他的雙拳,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隨時準備在他掙脫逃跑時拔槍射擊。他自然注意到了警察的動作,在槍麵前拳頭已經算不了什麽,不能強攻就隻好妥協,直挺挺地放在腰間站了一個軍姿,雙拳鋪開遞向警察,問道:“警官,是不是每個報案的人,都有作案嫌疑?你要抓我,先給我一個說法。警察也不能憑空亂逮人吧?”
朱含光歪著腦袋和陳擇秋對視著:“協助調查可以吧?回派出所再說,我會給你說法。”見小順手上的手銬遲遲沒有落在陳擇秋手腕上,他右手按著手槍把手,左手搶過手銬,一把銬住陳擇秋,拽著手銬就朝巡邏車上走,邊走邊對著身後大聲說:“你們兩個繼續勘查現場,等著區刑偵大隊的人來接手。”
西坡派出所審訊室內,陳擇秋一個人坐了老半天,朱含光才姍姍來遲,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木椅子上,指著陳擇秋說:“看見你麵前的字沒,‘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交代吧,怎麽殺了戶主孫雯雯的?”陳擇秋知道這是敲山震虎,他看過電視劇,裏麵有些罪犯經不住這一唬,立馬會招供。但他不屬於罪犯,也不屬於經不起嚇唬的人,昂著頭看著朱含光,回應道:“不說別的,警官,你能先告訴我,我怎麽從熱心市民變成了凶手的?”
朱含光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從隨身帶進來的檔案袋裏拿出數張照片:“經初步勘察,這是一起入室搶劫殺人案,從客廳、臥室、受害人衛生間以及浴缸裏受害人身體浸泡度可以判定。”他將照片一張張排開,對著陳擇秋說:“你是第一次殺人吧?敢不敢再看看受害人。”
陳擇秋頭高抬著,不肯低頭看一眼麵前的照片。當他聽說是“入室搶劫強奸殺人案”幾個字時,腦袋已經開始嗡嗡作響,他不敢相信這世上有如此殘酷的人會對這樣一位文靜的女人下手。他不是不敢去看照片,而是不想見到自己心中完美的女性甚至可以說“女神”被糟蹋後的樣子。
但朱含光並不知道陳擇秋的心思,他有些得意地看著麵前這位穿著保安服的年輕男子,看著他不敢直視照片的可笑樣子,他認為這些照片就是撬開陳擇秋嘴的突破口,便將孫雯雯**著身體埋在浴缸裏的照片舉高到他視線之上:“看仔細了,這就是受害人,你不要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我們警察不是吃素的。”
此時陳擇秋已經明白朱含光確實在逐步鎖定自己,他在尋找他言談舉止和表情中暴露出的破綻。他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害怕,這樣會增加自己的嫌疑。他終於讓目光平視,對著照片仔細看著,而這舉動出乎對麵的警察意料。陳擇秋緩緩說道:“我不是不敢,而是不忍心。我想知道,你是怎麽認定她就是我殺的?難道你不覺得很蹊蹺嗎?我根本不可能殺她!”
朱含光再次表現出輕蔑,他和無數犯罪嫌疑人打過交道,每一起他經過手的案子都成了不可能翻供的鐵案,他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不會有看走眼的時候。他開始了第二招,直麵陳擇秋的問題,讓他死心塌地。於是他再次從檔案袋裏取出兩張照片,照片上是兩枚指紋。他盯著他的雙眼,如果此時陳擇秋的眼神有任何異相,他會毫不猶豫將他“釘死”。
陳擇秋並不覺得意外,他不用看那兩張照片就知道是現場提取的自己的指紋,他眼睛中更沒有任何能夠繼續引起朱含光懷疑的神色,他甚至直接阻止了朱含光接下來要說的話:“我知道,一枚指紋是在客廳抽屜裏,我翻過抽屜,隻是出於本能,想確定是否屬於搶劫;一枚指紋是在浴缸邊緣,當時我是在看別墅主人是不是還一息尚存,也許急救可以把她救回來。”在經曆過剛剛的質詢後,他知道朱含光已經是黔驢技窮,而他已經不能用言語刺激來影響對方的判斷力,這樣的後果隻會讓他惱羞成怒更加失去方向。他繼續說著:“難道現場就隻有我一個人的指紋嗎?朱警官,我想提醒你,第一現場在臥室,你有沒有在那裏發現我的指紋?這麽說吧,僅憑你找到的指紋,證明不了是我殺了她。”他沒有直呼孫雯雯的大名,因為這樣可能讓對方朝他們倆認識甚至是情侶可能是情殺方向思考。陳擇秋已經判斷出朱含光是一個抓住蛛絲馬跡就朝裏麵鑽的人,他清楚自己一不留神就可能挖個坑然後被逼著朝裏麵跳把自個給活埋了,他謹慎著避開朱含光有意無意給出的陷阱,也在提示著他朝著其他方向判斷。
果然,朱含光聽到他的話語後,默默將照片放回了檔案袋。陳擇秋注意到他右手無名指明顯短了一截,可以確定那截丟失的指骨會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但他忍住好奇心沒有問,隻是淡淡說了一句:“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繼續和我耗,隻是時間越久,真正的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從發現孫雯雯的屍體開始,陳擇秋已經把房間內所有蛛絲馬跡都察看了一遍,他相信自己能夠大致推測出凶手是什麽人。隻是現在他不能對朱含光說,因為他害怕這名多疑的警察會誤會自己將他朝著錯誤的方向引去,所有的推測都有可能變成為自己脫罪的理由。因此,他選擇了等待,等待換一個不是那麽多疑或不是那麽鑽牛角尖的警察前來詢問。
朱含光站起身,將檔案袋夾在胳肢窩裏,打開門又將門關上,腳縮了回來,扭頭對著陳擇秋說:“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我現在還不能排除對你的懷疑,如果你真殺了人,我會再回來繼續和你死扛。”陳擇秋仰望著朱含光,一個字一個字說:“我——真——沒——殺——人。”他又瞧見了他臉上的冷笑,他微微地撇嘴,脖子上的筋**了一下。他打開門,這次真的毫不猶豫走出了詢問室。
詢問室內,一盞白熾燈、一個攝像頭、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陳擇秋被反手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警察是不是要繼續這麽僵持。陳擇秋沒有多想,他堅信自己不可能被冤枉,這個罪他也背不起。他動了動手,雙臂被牢牢地銬在鐵椅子上。這樣背著手坐久了兩條手臂都會生疼。幸虧他在部隊裏練過長久站軍姿,對這樣的姿勢還能適應。隻是燈光太強烈,不適合眯著眼仰著頭思考。所以他將頭放在桌上,閉著眼逼著自己回到案發現場。
陳擇秋在腦袋中將犯罪現場和罪犯所做的每一步還原完畢,他最不願意還原的是孫雯雯受辱的情形。他一想起孫雯雯度過了怎樣一個不堪的夜晚,心便難受得疼。他緊閉的雙眼裏湧出幾滴淚水,這一切被在監控室裏的朱含光看得一清二楚。陳擇秋的幾滴眼淚,在他看來便是犯罪後的悔恨,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掐滅手上剛剛點燃的香煙:破綻終於出現,狐狸尾巴這下露出來了!
從監控室走出來的朱含光紅光滿麵,他對陳擇秋已經是誌在必得。剛要進審訊室,卻被一個高瘦的身影給攔住,他抬頭看見對麵也是警察,語氣卻毫不客氣:“餘隊來了?怎麽不事先通知一聲?你這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又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來者正是市局刑偵支隊長餘言,他一頭卷發,絡腮胡子和鬢角連為一體,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笑眯眯地回著朱含光:“這不是為了你們轄區的案子嘛,富豪雲集的碧雲天小區死了人,這事已經被捅到上麵了。其一,市委召開緊急會議,命令市局三天內破案;其二,市局安排刑偵隊接管案件;其三,局長命令我帶隊全權接手。市領導的指示是,三天內緝獲真凶辦成鐵案,以免因此影響銀都市的投資環境,給社會造成不良影響。”他扶了扶眼鏡框,“來之前我打了電話,您沒接。”
朱含光拿出手機看了看:“不好意思,剛剛在詢問犯罪嫌疑人,手機靜音。”他看著餘言似笑非笑的表情,麵頰動了動,皮笑肉不笑:“餘隊,案子在我們手上,再說,我們已經找到犯罪嫌疑人了,你也不能說拿走就拿走啊。在我的地盤,搶人搶功勞,你也太不厚道了。再說了,案情偵破我們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這個功你也不能說搶就搶啊。”
餘言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手上變出一張紙:“朱所,這是市局的移交函,你收好了。”見朱含光毫無動靜,他又把紙塞在他胸前,“麻煩朱所,一,移交所有的現場勘察結果和案卷;二,移交證人和犯罪嫌疑人。還希望您配合。”
朱含光一股無明業火湧上心頭,他難以忘記的是去年,同樣是一起殺人案,同樣是鎖定犯罪嫌疑人,同樣是就差從他嘴裏掏出口供,餘言也是從天而降,直接把犯罪嫌疑人帶走,不到半天時間,案件告破,市局刑偵支隊集體三等功,西坡派出所連授勳獲獎的邊都沒沾。為此朱含光還挨了區局政委的一頓臭罵,說他把大好的機會拱手相讓,罵得更難聽的話就是“吃裏扒外”四個字。朱含光背了冤枉,還無處傾訴,這筆恨便一直埋在心裏。哪知道今天餘言故技重施,怎麽不能讓他火冒三丈。
人憤怒時,總容易失去理智犯下錯誤。在刑偵工作中,審訊環節也會用到這招,激怒犯罪嫌疑人,讓他變得衝動而胡言亂語,從而在話語漏洞中找到突破口。朱含光作為老偵查員,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雖然明白道理,卻不一定能完全控製住情緒,此時的朱含光見到餘言要讓自己第二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憤怒、羞辱和前車之鑒統統衝了出來,他一把揪住餘言的警服領子,對著他的左臉頰就是一拳。出乎意料的是,餘言居然沒有反抗,隻是用手扶了扶被打歪的眼鏡,這讓朱含光的第二拳遲遲沒有落下。
餘言眯著眼睛,輕甩了甩頭發:“朱所,你這一拳就當是我還給你的,首先,對於去年發生的事,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我也沒什麽理由為自己開脫。其次,這次我是奉命而來,你不能遷怒於我。我們訂個君子協議,如果順利破案,請功慶功少不了你們派出所。”
朱含光一熱拳擲出去,第二拳收回來時,人就瞬間冷靜,揚起的拳頭鬆落下來,垂在腰間,他接過移交函,湊在眼前看了個仔細:“好,既然上級下命令,我執行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破案是第一。來,我先帶你見見犯罪嫌疑人。”
餘言搖搖頭,又擺擺手:“你說現在坐在審訊室的報案人?我調查過了,不是這個保安。”
朱含光麵露大惑不解,餘言隻能繼續解釋:“來之前,我調看了碧雲天小區的監控攝像頭,首先是保安室裏的監控顯示,報案人當晚值夜班,外出兩次,都是上廁所。雖然看不清楚麵部,但從身形就能判定是這名保安。然後據我了解,207號別墅門前的攝像頭被人為破壞,但沿路的監控都沒有捕捉到他值班期間偷偷前往犯罪現場的身影。”
朱含光自言自語著:“對,我也派員看了監控,沒發現其他可疑人物。所以才覺得犯罪嫌疑人可能是十分熟悉攝像頭位置的人。那就隻有小區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員是最熟悉的。”他意識到麵前還有餘言站著,便對著他說:“隻是我居然不知道保安室居然還有監控?”
餘言笑得有些得意:“朱所,保安室的監控,是物業公司自行安裝的,沒有接入天網係統。是物業公司用來監控保安是否會中途離崗或是翹班的。監控單獨一條線,攝像頭也很隱蔽,沒發現是正常的。主機在物業公司總經理室,所以你忽視了也是情有可原。”
朱含光打開審訊室的門,對著裏麵說:“陳擇秋,你可以出來了。”餘言一聽這個名字,覺得十分熟悉,腦袋卻像短路了一樣,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見過。等朱含光進門將陳擇秋的手銬除掉,一前一後走出來,他看著他的臉,兩人不約而同喊著:“餘言?”“陳擇秋!”在旁的朱含光卻又開始發愣了:感情這兩位認識?他不由得心裏又重新增了一份警惕。
餘言先開口:“這不是我的老同學嗎?高中一畢業,大概有十來年沒見麵了吧。你這是大變樣啊!這十年你都去哪兒了?怎麽再見麵你這都戴上手銬了?”
陳擇秋訕笑著:“當了幾年兵,在部隊裏犯了錯,被打回原形。這不,現在做保安。”
餘言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做保安,那不是屈才了嗎?想當年,你可是我們班我們年級的學霸,你參加高考考的是清華還是北大來著?那時候我們多羨慕的。後來聽說你沒去讀,全校連校長都覺得惋惜。原來你是去部隊了?為什麽要去啊?”
陳擇秋看了看周圍,朱含光站在一旁,身後還有幾個盯著這邊看的警察,趕緊對餘言說:“這些瑣事,一言難盡。改天我們有空一起喝酒,我再和你慢慢講故事。對了,你怎麽在這裏?不會是特地來保釋我的吧?”
朱含光在一旁插了句嘴:“餘隊,繞了半天彎子,你不會本就是衝著他來的吧?我們人情歸人情,徇私枉法可不行!要是放過了真正的凶手,會有什麽後果你懂的。”
餘言依然是笑意盎然:“朱所,您是前輩,您覺得我會為了他,不說老同學,就是親爹犯罪也要秉公執法。我可不會徇私枉法,何況還會因此把自己的前途給搭進去。這不真湊巧嘛。您放心,如果真是陳擇秋,我親自押還回來。”朱含光也找不出什麽理由硬要將陳擇秋強留下,如果真按餘言所說,那就要立馬調轉偵查方向,重新查看監控,找到可疑人物。按理說,碧雲天小區屬於高檔小區,保安戒備森嚴,怎麽可能有人能如入無人之境來去自由還不被發覺。朱含光到現在,始終認為是內賊作案。
陳擇秋倒是無所謂的樣子,他給了老同學的麵子:“朱所,我們先互相留個電話,您隨時可以打電話叫我回派出所報到。如果真是我做的,不用餘言押我回來,我自己知道路,給您提前打個電話,您安排個好房間讓我住下。”
朱含光還真沒拒絕陳擇秋的要求,拿出筆在他手上寫了一長串數字:“待會領了手機,給我撥個號,我要確定能找到你。”
餘言帶著朱含光給的一大紙盒現場勘察資料,同著陳擇秋走出了派出所大門,一路兩人也無交談。臨到餘言的越野車前,陳擇秋目送著他上車,把資料放在後座,關上駕駛室的門,鑰匙插進方向盤正要啟動車子,他忽然趴到車窗前神秘地說著:“老同學,謝謝您!但是你想知道誰是凶手嗎?”餘言審視的眼光盯著他,側身彎身打開副駕駛的門:“你坐進來再說!”陳擇秋依言坐了進去,兩人綁好安全帶,車駛出派出所大院。
車在路上行駛,餘言偏過頭看了看陳擇秋:“老同學,都知道你智商高,邏輯思維能力強。你先說說,你覺得犯罪嫌疑人是誰?”
“老同學,不說別的,我謝謝你將我救出來,不然真說不清。我既然欠你一個情,不妨告訴你,犯罪嫌疑人應該是個快遞員。”陳擇秋憋了半天,這句話終於不吐不快脫口而出。
餘言一怔,旋即說道:“這倒是出乎意料!我可不能因為你一句話,就解除你的嫌疑。第一點,我其實和朱含光一樣的想法,嫌疑人就在你們中間,最大可能就是保安,但你的可能性比較小。第二點,為什麽懷疑是快遞員?我倒是有點興趣。這樣,你先和我說說你的推斷,我們先給他一個代號,比如說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