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居住在小區的居民而言,除了自己家人外,有兩種人是讓他們放心的人:一種是小區保安、保潔或收水電氣費的,統稱物業公司服務人員;一種是快遞、外賣公司的,統稱送貨員。這兩種人可以讓人毫無防備地打開家門,隨意進出。有人會說,那警察、社區工作人員呢?其他人,恐怕首先需要亮出證件。家這樣私密的空間,隻有家人、為家人或家服務的人員才有自由進出的權利。
丁是一個快遞員,快遞員對小區業主的熟悉情況,不亞於物業公司。從小區業主每天收貨、發貨的情況,可以得知他所屬的消費階層。丁在每天送快遞的過程中,也能準確得知每戶業主的家庭常住人口情況。這起搶劫案,蓄謀已久的他準備了很長時間,甚至為了能到碧雲天小區送快遞頗費了一番功夫。
丁很快發現了深居簡出的碧雲天小區207號別墅主人這個目標,謹慎的他並沒有急於下手,而是一直在觀察。女人有很多快遞,大多數是化妝品和香水,但她都是要他放在小區保安室。丁無法通過送快遞這種方式進入她的房間,因為這樣會提高她的警惕性。有那麽一兩次,他試著上門討杯水喝,她通過貓眼看見自己這身快遞服,居然毫不設防地讓他進來。丁注意到,她喝的水,在商場上賣很貴。他判斷出她是揮霍型女人而不是投資型女人,投資型女人通常不會把錢花在日常用品的奢華上,她們大多人前顯示出的是負債,也許還有若幹信用卡等著還債,但同時她們也有若幹股份分紅到賬;揮霍型女人並不是不懂投資,而是她們更樂於將手頭的現金用來享受生活,讓日常的細枝末節變得更精致。丁確定了207號女人應該有大量的現金流,於是開始展開作案計劃:首先是熟悉攝像頭的位置,碧雲天小區因為其房價高、占地麵積大,因此綠化麵積也特別大,而綠化帶中沒有隱藏攝像頭存在,因為小區物業怕隱藏攝像頭對業主隱私造成侵犯;接著是確定207號女人的作息規律,早上什麽時候出門,晚上什麽時候回家,周末是否有休息;最後就是確定作案手法,戴著頭套顯然無法進入房間,但被女人看見自己的麵容肯定法網難逃,所以他選擇了假身份。
“也正是這樣,207號別墅的女主人隻有死路一條。唉!”陳擇秋語氣中有些惋惜,又總結道,“那為什麽不是保安作案呢?因為我們小區的保安有特殊性,值班保安負責崗亭值班,巡邏保安負責家家戶戶巡邏。東南西北四個崗亭共16名保安,按一天三班倒換班;監控室裏有8名保安,每兩人一組按三班換班;巡邏保安有三隊,每隊三人,每兩個小時巡邏一次。保安雖然清楚每戶業主幾口人、開什麽車,但我們沒有作案時間,再說我們時時刻刻還被物業公司的管理層監控著,離崗超過十五分鍾,對講機裏經理就開始說話,詢問去向和原因。我給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真的不是也不應該是凶手。”
“這點我知道,所以我已經排除了你的嫌疑,當然,還出於對老同學的信任與了解。當然,你的分析也不無道理。”餘言拿起電話,摁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你們趕緊調查一下,孫雯雯的手機裏,有沒有快遞收發貨信息。什麽?手機破解不了?請技偵支隊的同事幫忙難道還要我親自來?第二件事,安排人手去她家找找,看有沒有快遞收貨單,給我找找這一個月內她收了多少快遞,快遞員是誰,現在在哪兒。一個小時,我隻給你們一個小時時間。”眼鏡片下,他的眼珠看向陳擇秋:“你和207號別墅的女人認識吧?”
在老同學麵前,陳擇秋不敢有半點隱瞞:“我認識她,她不一定認識我。人生就是這樣,總有機緣巧合的錯過也總有階層區別。像別墅女主人孫雯雯,人長得漂亮到哪都是焦點,我也不能免俗,雖然隻見過她幾次,但對她還是充滿好感。她不僅是我心中的女神,你如果見到她,也會驚為天人。也因為她的容貌,我對她的關注才多了點。當然,我有幾斤幾兩,心裏還是有杆秤,對她最多遠觀,褻玩是不可能的。”
餘言突然莫名其妙笑起來:“擇秋,你還是狗改不了吃屎!”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你會不會和高中時一樣,見到漂亮女人就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這句話在陳擇秋聽來竟然十分順耳,他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也報以微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隻問道:“為什麽這麽說呢?”餘言笑得車身似乎都在發抖:“想起你高中時,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硬是追著校花劉薇霜追到畢業。記得你說過,給她寫了九十九封信吧?可惜都是石沉大海。你啊,別的缺點沒有,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就好色這個,雖然好色但又膽小,隻敢遠看不敢近觀,更不提褻玩。當然,你也就對美女沒有任何免疫力,兄弟,提醒你一句,小心別吃大虧了。你應該從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訓,不要輕易和女人走得太近,尤其漂亮女人,有毒!”餘言側看著陳擇秋,“還有就是,你骨子裏還是有點文人氣息的,別浪費了!要是多讀點書,估計你現在就成文藝青年了。”
這個話題陳擇秋不知道怎麽接,他繞了過去回到案件:“總有東西值得嚐試,不過該放棄的還是要放棄。好吧,我繼續說我的推測,丁是怎麽一步步朝孫雯雯下手的吧。”
丁敲開孫雯雯的門,假裝討杯水喝。這不是丁第一次來到207號別墅,也不是他第一次以這樣的借口搭訕。在孫雯雯看來,丁不過是覺得自己漂亮而已,自信的她樂於被人欣賞,就像門口的保安陳擇秋麵對著她的靦腆對她來說也是一種享受。孫雯雯不吝嗇自己冰箱裏價值不菲的礦泉水,她要丁在門口等了一會,轉身要拐進廚房。丁在這時候突然衝了進屋,一手抱住孫雯雯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後腳踢在門上,將門關緊。孫雯雯這時已經明白來者不善,隻是她不知道接下來會麵臨什麽樣的局麵。她極力掙紮,大聲喊叫求救,一隻鞋在掙紮途中掉進了沙發底下。別墅特別隔音,她的叫喊聲再大,也被牆麵擋了回去。罪犯扣住她的雙臂,將她押進了臥室。他把她推到在**,整個身體壓住她。他對著她的嘴威脅:“我隻是求財,不是殺人。但是你如果不給我錢,我就會殺了你。”她並沒有聽他的話,在**極力掙紮。丁早已準備好了捆綁她的繩子,將她手腳捆住,又把她的整個身體綁在了椅子上。
“丁是昨晚來的,今晨離開。他急著逃離,是因為他還沒摸清楚孫雯雯家白天是不是會有到訪的不速之客。”陳擇秋說道,“隻是我現在想不通,明明是一樁搶劫案,為什麽最後變成了殺人案?在我看來,最多孫雯雯因為她的樣貌可能招致強奸。”
餘言突然踩下急刹,車停了下來,整張臉湊近陳擇秋跟前打量:“你是陳擇秋嗎?怎麽我感覺你就是丁,越看越像凶手!”忽然又開朗地笑起來,“擇秋,你不當警察還真是可惜了!跟我說說,你是怎麽做到的?不會是編故事寫小說吧?”他將車慢慢停在路邊,拿出一根煙。
陳擇秋一把將煙搶在手裏,打開車窗扔了出去:“老同學,我聞煙味會吐,你忘了嗎?之所以我能推斷出這些,也因為我這個鼻子,太敏感了。我進過孫雯雯的別墅,作為第一個看到死者的人。在門口,我就聞到了不屬於女主人的味道,那是一種汗味,準確地說,那是一種經過長期日曬雨淋後,才可能留下的,獨有的味道。這也是我推斷凶手可能快遞員的理由之一。跟著這股味道,我就四處聞,結果就發現了鐵門上背後的鞋印。鞋印很大,女人的腳沒那麽大;而且印記很深,那能證明用力很猛,是向後踢的,一腳就能把門踢鎖上關閉。那另一隻鞋在沙發底下,也是我聞到了屬於孫雯雯的腳的味道,這是之前我遇見過一次她跑步,她的腳沒有汗味,卻也是腳的味。每個人的腳、身體的氣味都不一樣,我都能分辨出來。”陳擇秋說到這,朝著餘言諂笑著:“你車裏就沒礦泉水嗎?給口水喝吧。那瓶裝尿的礦泉水瓶還不扔掉?整個車裏都是尿騷味。瞧瞧,我這嘴巴都說幹了,要不咱們找個茶館或咖啡廳,聽我慢慢說?”
餘言沒有正麵回答他,他的表情有些嚴肅,腦袋裏像幻燈一樣輪回播放著陳擇秋描繪的場景。陳擇秋所發現的腳印和那隻沙發底下的鞋,是其他證明。餘言隻是奇怪陳擇秋的嗅覺如此靈敏,他在心裏給他起了個綽號,就叫“嗅覺神探”。如果不是公安機關有規定,他從他剛剛的推斷,就有一種想把他拉進隊伍的衝動,這老同學對案件似乎有一種天生的敏感。餘言試探地問著:“擇秋,我覺得還是叫你高中時的綽號比較好。泥鰍,你有沒有想過進公安係統?不,我不應該這麽問你,係統內的規則決定了你進不了。我應該問,你有沒有想過,用你的特長為人民服務?”
陳擇秋歪著頭,斜靠在車窗邊,眼睛看著道路的盡頭:“魚兒,我也還是叫你綽號,叫餘言總覺得文縐縐的。我該怎麽回答你呢?你說我參軍是不是為人民服務?肯定是。可我當時去部隊,是有私心的。我回銀都,也還沒想好將來的路怎麽走,隻能說走一步算一步吧。為社會做貢獻,不一定非得和你們站在一起,對吧?說不定哪天我經商,創造了大筆的社會財富,也是服務人民嘛。難道你希望我是蝙蝠俠或者蜘蛛俠?躲在黑暗角落裏懲惡揚善?”
餘言抬腕看了看手表,陳擇秋注意到,那是一塊軍用手表,對部隊裏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他正想問這塊表的事,餘言先開口說:“泥鰍,抱歉了。我還要去刑偵支隊安排抓捕任務,要不我把你送到哪個適合乘車的地方。”陳擇秋搖搖頭:“算啦,魚兒,我留個電話號碼給你,我們隨時保持聯係。能見到老同學已經是緣分了,何況一見麵你還幫我洗冤,這讓我欠了你一個大人情。你先忙,改天我要請你吃飯表示感謝。當然,前提條件是等我發了工資。”餘言也沒多說客套話,兩人交換電話後,陳擇秋打開車門,徑直朝前走去,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給餘言。
回到公安局,餘言將裝著不明黃色**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這才進了刑偵隊。手下人早已把快遞員的信息搜集到手,放了一疊紙在餘言辦公桌上。負責情報搜集的是餘言最值得信任的老幹警李愛國,李愛國在警察隊伍裏幹了30年,本就快到了退休的年齡,按理說應該是端著一杯茶翻翻報紙就把一天給捱過去。可他偏偏不,硬是要待在事務最繁忙的刑偵支隊。不僅如此,每次遇到刑事案件,他還會主動向支隊長餘言請纓要求給任務。這次碧雲天入室搶劫強奸殺人案本沒安排李愛國什麽事,可他不知道哪根神經被觸動了,聽說死者是一名紅衣女人,便主動請纓加入隊伍中。
最上麵是滿滿一張A4紙的快遞員信息,李愛國指著其中一個名字說道:“這個小區的快遞太多,每家快遞公司都會派出兩三個人來送快遞,一日三班倒,基本準時。但是隻有這個人,最為可疑。他送快遞毫無規律,每次都是不同的時間來,有時沒快遞也過來遛彎。他這樣太刻意,應該是在踩點。”
餘言看著“楊達萬”三個字,食指在桌上輕叩著,嘴裏念叨著這個名字:“楊達萬、楊達萬、楊達萬?頭抬起來望著李愛國,“有沒有聯係到他所屬的快遞公司?”
李愛國遞給餘言一根煙,又掏出打火機替他點燃:“沒有聯係,我怕打草驚蛇,所以擅作主張,安排了兩名偵查員去踩點。不過根據反饋,楊達萬昨天送完快遞沒有回到公司,今天也沒出現過。從這點看,他的行蹤符合作案時間。”他又自己掏出一根煙點上,“我調看了碧雲天小區周圍的監控,昨天下午六點半他騎電動車經過小區;在小區監控上,隻看到他從北門進了裏麵,小區內卻沒有發現他。這就有點奇怪。”
“這並不奇怪,老李。”餘言把陳擇秋的話原樣搬了出來,“如果你了解碧雲天小區分布,就不會驚訝。碧雲天小區不是號稱高檔小區嘛,他們的攝像頭雖然多,也大都接入了天網係統,但有一個地方沒有布下監控,那就是他們的綠化帶。所以如果穿入綠化帶,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他把煙狠狠朝著煙灰缸裏一摁,又翻了翻一疊材料剩下的幾頁,從中抽出“楊達萬”的身份證複印件,又想起陳擇秋所說的作案計劃,“如果我是嫌疑人,經過這麽久的踩點,一定不會遺漏身份信息這個重要元素,我相信這個楊達萬不是楊達萬。”
李愛國的煙在手指中間燃著,他看著麵前這位年輕的支隊長,對他的觀感發生了些許改變:原本他以為他能成為隊長,靠的是老婆——餘言的嶽父是市政法委副書記;現在才發現,他能成為刑偵支隊這支重要部隊的頭,還真是靠了些實力。李愛國沒提防煙已經在手上燃得隻剩下煙蒂,被燙了得手抖了一下,才把煙蒂甩開。
餘言從鏡片中看到這個情形,也沒來由的來了一句:“老李,一支煙首先能讓人感覺到麻、爽、幹,其次抽到最後都隻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燙。”他站起身來,“這個楊達萬拿了孫雯雯的錢,不會是銷聲匿跡,也會像是咱抽煙的感覺,現在應該感到燙手了。走,我們去找個人,或許他能最準確地告訴我們,楊達萬到底是誰。”
兩人正要起身,餘言的手機響起,他看了看上麵顯示的號碼,又一屁股坐下,對著李愛國揚了揚手機:“瞧,說曹操曹操就到,還不用我去找。”將手機設成揚聲狀態,接聽著,“泥鰍,找我有什麽事?剛分別才多久,你別說就開始想我了?哈哈哈!”電話另一端,陳擇秋並沒有和他寒暄:“魚兒,我就向你匯報一件事。”
“匯報就別說,咱們是老同學,又不是上下級。你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麽新線索?”餘言說著將腿放在了桌子上,一副誌在必得的樣子,“讓我猜猜,一是你知道嫌疑人的樣子?二是你知道了凶手的殺人動機?”
“魚兒,你在我肚子裏遊過?破案不就是相當於解方程式,你要知道邏輯和緣由。不說別的,你也肯定知道嫌疑人是誰了,那我就不浪費電話費了。”陳擇秋的語氣斬釘截鐵,他似乎料定餘言還不清楚嫌疑人,言語中帶著逼他求他的意味。
餘言順著他的話:“好了,家常拉完,我還是安靜等著你告訴我嫌疑人是誰?對了,我給你起了個外號,叫‘嗅覺神探’,你以後就拿這個名號闖江湖吧。”他心裏雖然急著知道答案,卻還是忍不住揶揄自己的老同學,他不想把氣氛變得太緊張,這樣對陳擇秋來說會相對安全點。
陳擇秋邊走路,邊說著:“魚兒,想必你也能猜到,丁應該是假身份,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我把整個案件再捋了一遍,我發現從小區的監控裏,還是能找到他。如果真像我說的,他是快遞員,那麽他會會把車停在哪兒呢?應該是小區指定的位置,不會停在綠化帶裏,停車區域是有監控的。而一般的快遞員肯定是開著車逐戶送,或是放在保安值班室和快遞自提櫃。”他微微喘著氣,“我快到了小區,隻要我進監控室,五分鍾內我給你發嫌疑人的照片。”
餘言嘴角露出微笑,對著電話說:“那要看是你快,還是我快了!這個線索很寶貴,我得抓緊了,再連犯罪嫌疑人是誰都不知道,我估摸著他就跑出了銀都市。”這邊李愛國聽到陳擇秋所說,趕緊去了技術科查看已經連服務器一起取了過來的監控硬盤。
餘言見辦公室空無一人,把話筒取消了免提鍵,湊近桌子說:“泥鰍,兩件事,給你說完我就掛電話。一就是注意保護自己,如果嫌疑人沒有逃遠,肯定會在旁邊暗暗觀察你,小心他殺你滅口,這種窮凶極惡的歹徒最容易做這類事,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第二件事,就是我在車上給你說的,你還是花時間考慮考慮吧?你不該也不是做保安的料,這麽給你說吧,隻要你同意,我找我嶽父談談,看能不能托關係把你弄進隊伍裏,再不濟你也可以做個協警,這也比當保安強。”
陳擇秋靜靜聽完餘言的話,他能從話裏聽出他對“保安”有歧視或是輕視的意味,但他沒有反駁餘言,因為一件久遠的事情浮了起來,也是他從來沒有刻意壓下去的事情。因為這件事,他放棄了大好學業,選擇了參軍入伍;也因為這件事,他拒絕了戰友的創業邀請,回到故鄉。但他現在不敢輕易答應,因為他知道,刑偵工作是一件縝密的事情,容不得半點馬虎,更容不得有私情的存在。他在電話裏回了一個“嗯”字,旋即掛掉了電話。
五分鍾後,陳擇秋的命運發生改變,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將他不停往前推。當然,他是不相信命運的人,命運再怎麽主宰,也不如人對人的支配。可有時候生活就如同小說一樣,如果仔細尋找線索,你會覺得巧合多得令人可發笑。
陳擇秋此時就不知該發笑還是生氣。當保安隊長將他攔在碧雲天小區大門口時,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保安生涯就此終結。保安隊長見到他的第一句是:“來訪者請拿出身份證登記,請問你找誰?”
陳擇秋並沒有生氣,他還穿著碧雲天小區的保安服,於是回了一句:“哦,隊長啊。還沒到交班時間?我是來接班的。”
保安隊長知道唬不住陳擇秋,僅僅把他攔在小區外壓根不頂事,他瞪了他一眼,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陳擇秋,你已經被開除了。這是你上班期間所有工資,你數一數。”
陳擇秋也不辯解,不客氣地接過信封,將裏麵的一遝錢拿了出來,一張一張慢慢數著:“一、二、三……”數完後,他拿出兩張,“不說別的,開除沒有問題。不過隊長,這兩張有點不對頭,麻煩給換一換。”
胖胖的保安隊長原想激怒這個手下,從而讓他注意力不放在錢上。誰知道自己想了半天的計劃,居然輕易就被陳擇秋識破,而且他數錢時的眼神,更像是在挑釁。他伸出油乎乎的手正要接過來,卻又縮了回去:“錢多了?還是壞了?這可是財務發的,不關我事。有事你找他們,不過錢出了財務室,他們也不會負責。如果是壞了,你就當破財免災;如果多了,那就是給你的補貼。”
陳擇秋真想要揍保安隊長一頓,不過他也知道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時候發難,指不定對方會有什麽報複手段。他現在隻是想能進監控室,發現更多的線索。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和孫雯雯非親非故,隻有三麵之緣,頂多是喜歡這個女人,還遠談不上愛,連暗戀都不算,卻要如此上心,難道以後要在“嗅覺偵探”的路上越走越遠嗎?他內心掙紮著,覺得自己似乎從一出生開始就在尋找真相,似乎直接就開始麵臨了人生三大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他想擺脫掉這生來就背負的束縛,但無從開始,也不知怎麽結束。他回過神來,把錢裝進信封,又從中抽出兩張:“隊長,你通融通融,我就想回宿舍把行李拿走。”
保安隊長對他這360度大轉彎的態度明顯不適應,接過錢的手居然有些發抖,他拿著錢甩了兩下,知道是真錢而不是他“狸貓換太子”的假鈔:“小陳啊,不是我硬要趕你走。我舍不得你,隻是經理發了話,說你讓我們物業公司的聲譽受到了影響,我也是迫不得已。你進去吧,你看我這渾身冒油的,走這段路也不容易,就不陪你去拿行李了。”
聽了保安隊長的話,陳擇秋也不爭辯,臉上笑得更開,卻是心知肚明:保安隊長早就想把自己情人的弟弟弄進來,隻是保安隊比較穩定,又沒人犯事違反公司保安規定,所以一直在暗處盯著所有人伺機而動。如今借著發生凶案的事情,終於找到了一隻替罪羊,這對物業公司來說毫無損失,甚至兩全其美。他笑著走進門:“謝謝隊長,我一會就出來。”
習慣性地沿著下班回宿舍的路走,陳擇秋難免經過207號別墅門口,別墅前已經拉上了警戒線,一名值班民警看著陳擇秋朝別墅張望,緊張地把手扣在了腰間的手槍上。陳擇秋搖搖頭,他已經沒有可能進去再次察看現場,那麽破案的事情還是交給警察吧。他忽然想到自己這次進來可能是徒勞無功,因為已經給了餘言足夠的提示,那之前的監控內容恐怕已經到了刑偵大隊手上。陳擇秋低下頭,看著路麵,快步從別墅群前走開,回到了宿舍。
餘言在撓腦袋,他還真從監控硬盤裏很輕易地發現了“楊達萬”的臉,卻發現這張臉通過人臉識別係統,無法在人臉庫裏進行識別比對出相似且符合特征的相貌。檢索發現了20張臉,餘言排除了一半北上廣的人,又在剩下一半裏排除了7名高收入人群;剩下3名,要麽不具備作案能力,要麽已經作古。“看來,在人臉庫裏是找不到了。”他對著同樣苦惱的技術科同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