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酒店,天已經完全黑了,叫了個外賣,在吳鬆的房間裏吃。

“那個易薪,真的可信嗎?”湯小婉說完,還是覺得一陣惡心。

“不信他,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張雪絨竟然沒了食欲。

“如果他同意,我要和他一起回去。”吳鬆說。

“上次小米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我不知道……不過……”湯小婉欲言又止。

“不過什麽?”吳鬆問。

“不過,按照貓的年齡來算,7、8歲的時候是壯年,也就是說,到了那個時候,穿越回去的時間,應該可以長一點。”

“哎……”吳鬆撓撓小米的頭,“又要辛苦你了。”

小米好像聽懂了一樣,衝著吳鬆張大了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吳鬆從包裏找出一個貓罐頭,小米聞到香氣,立即屁顛顛的去享用美食了。

“對了,楊向陽那邊有消息了嗎?”張雪絨問。

“沒有。”吳鬆搖搖頭。

“你再給她發封郵件,她忙,可能忘了。”湯小婉說。

吳鬆點點頭,打開電腦,給楊向陽發了郵件。

夜裏,吳鬆收到了易薪的消息,他同意幫忙,約好第二天,來吳鬆的酒店。

事情看似有了轉機,這趟來德國,終於有了點點收獲。可吳鬆心裏,還是很沒底,反而比前幾天完全沒有頭緒的時候,更加沒底了。

這是怎麽了呢?他是不是不應該相信易薪?吳鬆不知道。

一如往常,小米沒睡她的小貓窩,而是睡在了他們的外賣袋子裏。小米睡的很香,仿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和她沒有一丁點關係。

吳鬆的心裏沒底,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麽順利,沒想,易薪竟然遵守約定,準時來到了吳鬆居住的酒店。

“這事,不要和小芝說。雖然聞思竹,沒了,但是她一直挺介意這件事的。”易薪的態度,很誠懇。

“你老婆不知道你在慕尼黑?”湯小婉可不相信易薪,問。

“不知道,我出差結束得早,早回來幾天,沒和她說。”

“哼哼,慣犯。”湯小婉小聲說。

“我問你”,張雪絨對易薪說:“你和聞思竹有什麽記憶深刻的時刻,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和聞思竹在一起的重要時刻,都,都印在我的腦子裏,忘不了的。”

“行了,別表忠心了,那你覺得,如果回到過去,會是什麽時候?”吳鬆問。

“這個……我不知道……第一次見麵?第一次說話?”

“不是,你以為在拍言情校園劇嗎?這不是你們的愛情故事啊,你一定做了什麽傷害聞思竹的事情,是不是?”張雪絨問。

易薪沉默了,他的樣子看著很無辜,仿佛他真的不知道他做過什麽傷害聞思竹的事情。

“你和聞思竹為什麽分手?”湯小婉問。

“這,這我怎麽知道?”易薪很無辜地說:“反正是她提的,放了個暑假,兩個月沒見麵,她就提了分手,可能厭煩了吧。”

“厭煩?”湯小婉不相信,但是跟聞思竹為什麽和易薪分手相比,她更想知道,聞思竹為什麽會同意和他交往。

“行了!既然你也想不出來,那不如回去看看,說不定回去就有答案了。”張雪絨說。

吳鬆點點頭,把小米抱了過來。說來也奇怪,小米和吳鬆、湯小婉、張雪絨都很親近,卻對易薪冷漠得很。吳鬆把小米抱到易薪的身邊,小米竟然躲開了,扭著圓圓的腦袋一個勁兒的往吳鬆的懷裏鑽。

“小米,你認識他嗎?”吳鬆指了指易薪,把小米抱在懷裏,輕輕地撫摸她的小圓腦袋。

小米沒有任何回應,閉上雙眼,盡情地享受吳鬆的愛撫。

“小米,我們都想幫聞思竹,你之前帶我回到過去,你還記得嗎?”

易薪見吳鬆和一隻貓說話,隻覺得他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而且這隻貓,竟然一聲都沒有出。

湯小婉也是第一次見吳鬆這個樣子,在她的印象裏,吳鬆從來沒有這樣溫柔的對待過自己。湯小婉不由自主的腦補了一段她在產房,吳鬆抱著他們倆的孩子的幸福場麵,吳鬆應該會像這樣,滿眼都是幸福吧。

她,曾經離那個瞬間,那麽近,是的,那麽近。

“小米,你可以帶我和他”,吳鬆指了指易薪,繼續說:“一起回去嗎?”

這一次,小米有了反應,她撐起自己的圓腦袋,看看吳鬆,又看看易薪,從吳鬆的懷裏跳了出來,跳到了地毯上。

突然,小米仿佛鉚足了勁兒,抻著身體,脖子被抻的很長,兩隻眼睛,一綠一藍,直直地盯著吳鬆和易薪。

“喵……”小米這一聲,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是那樣的聲嘶力竭。

吳鬆隻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再一次從他的身體裏被抽離了出去,眼前一陣發黑,暈了過去。

吳鬆聽到了跑步的聲音,很多人在跑步,還有在說話。他這是,又回到操場了?

吳鬆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很重,他不僅睜不開,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仿佛是分開的。嚴格的說,他的靈魂隻有一半是回到他的身體上的,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病重的垂死之人,隻剩一口氣吊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吳鬆都感覺他根本一動不能動,他甚至知道,如果這樣久了,他可能會這樣死去……

“吳鬆!吳鬆!”吳鬆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火辣辣的疼,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湯小婉打了他巴掌,嚇得臉都青了,張雪絨也是嚇得一頭汗。

“吳鬆!”湯小婉見吳鬆醒了,突然驚呼,一下子撲進了吳鬆的懷裏,死死地抱住了吳鬆。吳鬆感覺他的肋骨都要斷了,那一刻,吳鬆知道,湯小婉之前的灑脫和不在意,都是裝的。

和吳鬆這邊不同,易薪那邊,冷清得很,他躺在另一張**,無人在意,他慢慢從**坐了起來,見房間裏的兩個女人都圍在吳鬆身邊,不禁有些失落。

湯小婉放開了吳鬆,想起了小米,沒想到,小米的情況更糟糕,吐了一灘,而且暈了過去。

湯小婉再也無心理會吳鬆,她先給小米檢查了身體,判斷小米需要立刻去寵物醫院,立即把小米放進飛機箱裏,找前台要了最近的寵物醫院的地址,打了輛車,往醫院飛奔而去。

“你見到聞思竹了嗎?”吳鬆問。

易薪點點頭,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頓了頓,才說:“今天來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們在騙我,我,我隻是覺得,如果真能見到高中時期的聞思竹,我願意被你們騙。可剛剛,我真的見到她了……”

“所以你來這裏,不是來救聞思竹的,是來見她的?”張雪絨一語中的,冷嘲熱諷地說。

“我剛剛在操場,可是,可是我睜不開眼睛,我……”吳鬆還沒回過神來,根本聽不進去張雪絨在說什麽。

“我見到聞思竹了,她就在我眼前,我想和她說話,可是,我張不開口,我感覺,我的身體不受我控製,甚至,我感覺,我快死了……”易薪說著,捂著胸口,咳了兩聲。

“我也是,我猜,我猜可能小米的能量不夠,她一次隻能帶一個人穿越。”吳鬆說。

“你也在操場?”張雪絨問易薪。

易薪點點頭。

“是哪一天?那一天,發生了什麽?”張雪絨又問。

“那一天,我想想,我記得,那應該是,運動會結束後不久,聞思竹,我……”

“你不會是那天向聞思竹告白了吧?”張雪絨繼續追問。

“告白?”易薪仿佛想起了什麽,但是沒有說。

“我和吳鬆穿越回去的,都是我們和聞思竹重要的時刻。你是聞思竹高中時期的男朋友,那天一定發生了什麽,一定是重要的時刻。”

“重要的時刻?我不知道,我,我……咳咳,咳咳……咳咳……”易薪突然咳嗽不止。

“算了,今天是我的錯,我以為我回去能幫上忙。”吳鬆無奈地說,浪費了一次機會,他還有多少次機會呢?

三人懊惱了一陣子,易薪看著很不好,張雪絨提議送他去醫院,他說在國外去醫院很麻煩,自己打了輛車走了。

“小米在輸液了,沒事了,醫生說要留院觀察幾天。”湯小婉發了消息。

“你還好嗎?”張雪絨知道小米沒事後,也鬆了口氣,問吳鬆。

吳鬆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心情又降到了穀底。他就感覺事情不會這樣順利,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不順利。

“張雪絨,咱們,該怎麽辦呢?”

張雪絨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我們忙了幾個月,一無所獲,連聞思竹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死的,都沒有查清楚。”

“是呀,還害了小米。”

“小米……”張雪絨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她突然抓住吳鬆的胳膊,說:“是小米找上咱們的,咱們是小米選中的人。如果按照《聊齋誌異》裏的故事,小米一定是為了報恩,才找上咱們的!所以,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聊齋?都是些窮書生的意**,意**白富美女鬼愛上自己,為了自己,鬼都不做了。”吳鬆無奈地說。

“哈哈哈,鬼還有白富美?”張雪絨笑了。

見張雪絨笑了,吳鬆也終於笑了。

很晚的時候,湯小婉才回來,三人的心情都不好,連平時負責活躍氣氛的張雪絨,都沒了精氣神。三人心照不宣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間,沒人在他們的小群裏說一句話。

吳鬆盯著天花板,不禁又陷入了惆悵,小米是選中了他們,可他,好像沒這個本事……小米是不是選錯人了?如果他做不到,小米能不能重新選一次?他是不是能帶別人去固安墓地呢?

吳鬆的思緒越來越亂,比任何時候都要亂,他曾今無比絕望的時刻都沒有如此慌亂過。他感覺自己的思緒仿佛被千萬隻蛀蟲鑽過,心裏又癢又堵,腦子更是被懊悔、痛苦、無奈、無計可施,各種各樣的負能量所占據。

沒法子,吳鬆隻好打開了房間裏的mini bar,酒瓶上都是德文,他一句也看不懂。有些小瓶子,因為和大瓶子相似,吳鬆大致能判斷出是什麽酒。

這種時候,也管不了那麽許多了,吳鬆隨便打開幾瓶,就往嗓子眼裏灌。

也不管那些酒是什麽樣的滋味,先喝了再說,直到自己暈暈乎乎,一頭栽倒在**,才作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體內的酒精消耗盡了,吳鬆突然驚醒。

他感覺自己的心狂跳不止,在他的夢裏,他親眼見到聞思竹從樓頂一躍而下,他想要拉住她,可是,可是……聞思竹又變成了報紙上的頭版,小小的身軀倒在血泊裏。

吳鬆擦掉額頭上的汗,劇烈地呼吸,想要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一點。

“一醉解千愁,對,酒!”吳鬆找了一圈才發現,原來他已經把mini bar的酒全部喝掉了。那些酒,可比外麵賣的酒貴了不少,吳鬆實在想不起來,他什麽時候這樣奢侈過。

吳鬆琢磨著,附近有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是不是出去買點。

他摸到手機,果然,他們那個熱鬧的小群裏,沒有人講話。

吳鬆剛想出發,突然發現,他收到了一封郵件。

“Dear 向陽:

“你好!終於收到你的回信啦!每天期待你的回信,是我這段時間最快樂的事情。雖然我的作業還沒有寫完,可還是更想給你回信。

“你在信裏說你已經在學開車了,好厲害,我連方向盤都還沒有摸過呢。原來美國的高中和國內的如此不一樣,你說你為了趕不同的課,要去不同的教室,而且座位也不是老師安排的。這應該是大學的樣子吧,好棒!

“對了,你在信裏提到的那個男生,因為他的臉上有坑,所以叫他“月球表麵”,哈哈哈。不知道他是什麽樣子的人呢,下次寫信是不是可以寄來一張照片,讓我也養養眼呀。讀了你的來信,能感覺到雖然你很累,卻每一天都有幹勁,有解決不完的困難,也有持續不斷的解決困難的能量,真好,真不愧是我的偶像,我的向陽!

“我,最近……該怎麽說呢?好像不能單純的用好還是壞來形容。

“大部分時間裏我的心情還是很好的,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總讓我覺得虛假和捉摸不透,好像隨時可能消失。奇怪的是,這種幸福的感覺裏,還伴隨著疼痛,有時候早上醒來,枕頭已經濕了大半,我都不記得自己昨晚什麽時候哭過,難道人在夢裏也會哭嗎?不會吧,我覺得不會,可能是我流口水了(哈哈哈,別告訴別人哦)。

“最近最好的消息大概就是成績進步了吧,上次說我的物理成績勉勉強強及格了,我媽為此非常的生氣,狠狠地……我的胳膊上又是青一塊、紫一塊了。還好現在不是夏天,穿著長袖,同學們看不出來。我媽抓著我學習,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每天都膽戰心驚,不過,好像也有點效果,至少這次的成績好些了,物理老師也表揚了我。

“英語,哎,難以想象,你已經每天在說英語,而我看閱讀理解,還看不懂。尤其是那些介詞,to,with,within,without,真是頭大,我感覺用哪個都差不多啊。我問了身邊英語好的同學,她說主要靠語感,可是我讀起來,感覺都差不多。最近開始聽一些英文歌,希望有幫助吧。我買了Avril最新的專輯,也聽不太懂她在唱什麽,不過很好聽就是啦。

“哇,我已經寫了這麽多了嗎,總感覺還沒說什麽,一跟你說話,就囉囉嗦嗦,沒完沒了,你可千萬別嫌我煩呀。

“我,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說出來這句話,我交了一個男朋友。

“就是上次跟你提到的易薪,他,怎麽說呢,他的學習成績不太好,比我還差了一大截,也不怎麽說話,在班上是不起眼的那種,有時候我都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千萬不要嫌我煩啊,這些話,我隻能和你說了。

“他每天都會給我發短信,講講笑話,講一些班裏的八卦,他的初中還是挺多人考上我們班的,所以他的朋友比我多,很多八卦都是他告訴我的。我從來沒想過,我竟然會戀愛,在家裏給他回短信的時候,真的膽戰心驚,好怕我媽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

“媽呀,想一想,都好可怕。

“他每天晚上都送我回家,一開始中午也送,我回家騎自行車大概15分鍾吧,他每天騎自行車送我,然後再回來。我是真的很害怕,我媽會突然出現在家門口,所以幾次跟他講,他才同意中午不送我了。

“寒假的時候考完試,他約我看電影,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單獨看電影,我緊張死了,電影講的什麽,完全沒在意,緊張到腿都麻了,都不敢動一下。後來,我們一起吃了肯德基,我怕自己吃相難看,都沒敢吃炸雞,不想被他看到我油膩膩的樣子。

“哎呀,我在說什麽,你一定不想看到這些吧。

“然後,我們吃完後,他送我回家,我真的很怕被我媽看到,就不讓他送,可是他非要送我,我回家的路上有一個橋洞,黑漆漆的,一般也沒什麽人。然後他拉住我,嗯……我感覺他好像是親了我,可是我太緊張了,完全沒有任何的感覺,他後來發短信和我說,他碰到了我的嘴唇……有嗎?我真的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