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思竹不得不承認,在剛開學的那段懵懂不安的日子裏,易薪確實給她帶來了慰藉。她是一個很難融入新環境的人,尤其媽媽從小教育她,要好好對待身邊的所有人,做一個人見人愛的人。
可聞思竹真的很不擅長這個,她見到坐在她前麵的張雪絨,很快就和周圍的同學們打鬧成一片,有點羨慕。
“給你帶了包薯片。”易薪發了短信過來。
“謝謝。”聞思竹找出零用錢,想把錢給易薪,可易薪說什麽都不要。沒法子,聞思竹隻好趁課間休息的時候,拉上楊向陽,去給易薪買了一包差不多等價位的零食。
幾次下來,聞思竹和易薪慢慢變得熟悉起來。
聞思竹的體育不太好,從小就羨慕跑得快的人,恰好,易薪初中時是田徑隊的。為了排遣讀書的壓力,有時候,放學後,聞思竹會去操場跑步。
聞思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能在操場碰上易薪,無論她什麽時候去,有時候她忙班裏的事情耽擱了,可還是能碰上易薪。
“你住哪兒?咱倆說不定順路。”易薪說。
“你不是三中的嗎?你家應該在三中那邊吧?”聞思竹問。
“哦,我今天辦點事。”易薪沒說辦什麽事,反正跟著聞思竹騎自行車走了一陣,才離開。
聞思竹隱隱能感覺到,易薪似乎是有點喜歡她的。那時候,因為辦了運動會,班上已經出現了幾對情侶,在同學們中,議論紛紛。
高中時代的戀愛和成年後大不相同,有點禁忌之戀的意思,是不被老師和父母允許的。而且,通常來說,隻有受歡迎的男生和女生,才有可能收獲早戀。
所以,知道有人喜歡自己,聞思竹是開心的。
因為易薪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聞思竹很早的時候,就問過他,是不是生了什麽病。
“沒事,老毛病了。”易薪說。
“我要去練4X100,幫我拿下書包吧!”易薪說著,把他的書包交給了聞思竹。易薪的書包很輕,聞思竹接了過來,還沒來及說話,易薪已經跑走了。
運動會結束之後,班上開始傳聞思竹和易薪的緋聞,甚至連隔壁班的楊向陽都知道了。
“你們班,易薪,是哪個?”楊向陽問。
“為什麽問他?”聞思竹一時不知所措。
“聽說……”楊向陽一陣壞笑,“聽說他喜歡你。”
“哎呀!”聞思竹不好意思了。
易薪和聞思竹順路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候,一周能有5天順路。聞思竹本來是和楊向陽一起騎車子回家的,可是楊向陽開始忙出國的事情了,經常不在學校。
聞思竹的媽媽因為和爸爸鬧離婚,整天魂不守舍的,也沒心情關心聞思竹每天和誰一起回家,她隻關心聞思竹的成績。成績不好,就是一頓毒打,成績好轉,就不再追問了。
每天回家後,易薪總是給聞思竹發短信,聞思竹回幾條。
“我好難受……”這天,易薪又發來了短信。
“怎麽了?”對易薪的感覺,聞思竹說不清楚,似乎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但是為什麽喜歡,她也不知道。
“心髒疼……”
“???”聞思竹有點怕,易薪是出什麽事了嗎?
“你怎麽了?”
“說話呀!”
幾個字,幾個標點符號,三毛錢沒有了,要知道,聞思竹一個月,才有幾十塊的話費。
“老毛病了……”
“老毛病?上次見你跑完步捂著胸口,是心髒疼嗎?”聞思竹也管不了話費還剩下多少了,易薪的身體,才是她最在意的。
“是,心髒疼。”
“心髒疼,你還跑步嗎?”
“我跑最後一棒,能不跑嗎?”
“那也是身體更重要呀!”
“沒事的,不用為我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呢?”
“你關心我嗎?”
易薪的這個問題,聞思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就是再沒談過戀愛,也知道,她如果回答“是”,等於告訴易薪,她喜歡他。
聞思竹猶豫了幾分鍾,回複:“我要寫作業了,你好好休息。”
後來,聞思竹和易薪又聊了幾次,每一次,都能聊到易薪的心髒上,但是易薪總是欲言又止。聞思竹隻知道,易薪的心髒是有有問題的,而他,為了班級的榮譽,不顧自己的身體,也要跑步。
原來,他是這樣一個把集體榮譽看的比自己的身體還重要的人,那一刻,聞思竹從心裏開始佩服易薪。
為此,聞思竹還寫了一篇作文,專門讚揚易薪這樣的精神。
易薪因此大為感動,追聞思竹追的也更緊了。
時間很快過去,高中的第一個學期,眼看著,就要接近尾聲了。
聞思竹感覺到,她是有一點點喜歡易薪的,可是她真的可以早戀嗎?她到底喜歡易薪什麽呢?喜歡他跑得快?喜歡他把集體榮譽看的比自己的身體更重要?
北方的冬天天黑的很早,放學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天黑之後,人的情緒總是會有波動。聞思竹的媽媽最近越來越不好了,陰晴不定,不知道什麽事就會惹到她。
聞思竹不想太早回家,所以放學之後,總會來操場,逗留一段時間。
易薪放學後,為了送聞思竹回家,也不走,聞思竹去操場,他也去。易薪的眼睛一直盯在聞思竹的身上,有時候,聞思竹先走了,易薪能氣好久。
這天,聞思竹跑完步,正準備去取自行車,收到了易薪的短信。
“我的腳崴了。”
“怎麽啦?”聞思竹問。
“動不了了。”
“你在哪?”聞思竹又問。
“就在操場,跳遠的沙坑附近。”
聞思竹沒去取車子,而是去找了易薪。她找到易薪的時候,易薪正坐在地上,天氣很冷,他隻穿了一件短袖。
“怎麽了?”聞思竹問。
“動不了了,你扶我起來。”易薪的樣子,真的挺痛苦的。
聞思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扶著易薪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一個沒站穩,易薪險些栽倒在聞思竹的懷裏,聞思竹用另一隻手擋在易薪的胸前,他才沒有跌進聞思竹的懷裏。
“能走嗎?”聞思竹問。
“不能走,你背我嗎?”易薪問。
攙扶著易薪的胳膊,已經是聞思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的身體接觸了,聞思竹感覺有些害羞,回答說:“我,我背不動你。”
“我知道你背不動……”易薪笑笑,又說:“幫我把外套拿來吧。”易薪指了指放在旁邊的書包,書包上有一件外套。
“你站好了!”聞思竹叮囑說,易薪提了一隻腳站著,聞思竹把外套拿來,幫易薪穿好。
“你怎麽辦呀?我幫你打輛車?”聞思竹問。
“陪我一會兒吧。”易薪說。
“啊?”聞思竹的臉紅了,“陪”這個字,似乎過於親密了。
易薪見聞思竹不說話,又捂著胸口,一陣咳嗽。
“你怎麽了啊?”聞思竹見易薪的模樣,有些心疼。
“咱們去那邊,坐一會兒?”易薪指了指看台上的觀眾席。
聞思竹點點頭,幫易薪拿著書包,扶著他,緩慢地移動到看台。因為還有很多人在,聞思竹特意把易薪的書包放在了兩人之間。
“心髒又疼了?”聞思竹見易薪捂著胸口,問。
“習慣了。”易薪苦笑著說。
“怎麽了?到底怎麽回事呀?”聞思竹追問。
“小時候的毛病。”
“心髒病?”
“嗯。”
“先天性心髒病?”聞思竹又問。
易薪沒有回答,隻是捂著胸口,看著很痛苦的樣子。
“需要吃藥嗎?”
“嗯。”
“你心髒疼,為什麽還要跑步呢?”
易薪笑笑,說:“上次不是說了嗎,我是最後一棒,怎麽能不跑呢?可惜,4X100的時候,腳崴了,沒名次。”
“所以,這次崴腳,跟上次有關?”
易薪的眼神突然變得含情脈脈,他深情地盯著聞思竹,說:“你在關心我嗎?”
聞思竹的臉瞬間變得紅撲撲的,沒有回答,輕輕地點了點頭。
易薪想抓聞思竹的手,可兩人之間隔著他的書包,他想把書包拿走,可聞思竹拉著書包,不讓他拿走。
兩人又坐了一陣,易薪的腳沒那麽疼了,兩人一起去車棚取了車子。照例,易薪執意把聞思竹送回了家。
與往常不同,今天,兩人沉默了一路。
分別的時候,易薪溫柔地說:“明天見。”
“明天見。”聞思竹答道。
聞思竹還沒回到家,就收到了易薪的短信,“謝謝今天陪我,我的心很溫暖。”
看到“心”字,聞思竹竟然有點隱隱的疼,她回了三個字,“還疼嗎?”
“還有一點。”
“記得吃藥。”
從那天開始,聞思竹和易薪的關係,悄悄的發生了變化。
易薪每天送聞思竹回家,已經變成了每日必做的一件事,兩人會互相等。聞思竹有事,易薪就等她,易薪有事,聞思竹也會等他。
隻是,期末考就要到了,考試對於聞思竹來說,可是頭等大事。在考試結束之前,聞思竹是沒有心情早戀的。
易薪也知道聞思竹的心思,所以遲遲沒有告白。
期末考結束了,聞思竹的成績不好不壞,比她進校的班級排名稍稍高了一些,勉強可以給媽媽一個交代了,聞思竹長舒一口氣。
“我們去看電影吧。”易薪的短信又來了。
看電影……聞思竹還從沒和男生單獨去看過電影,黑漆漆的電影院裏,會發生什麽呢?
“吃藥了嗎?”每一天,聞思竹都要叮囑易薪,記得吃藥。
“沒吃。”
“為什麽?”
“要你喂我。”
近來,可能易薪也知道,他和聞思竹的關係更近了一步,時不時的會發一些親密的話語。
“看電影吧,我來買票。”易薪見聞思竹沒回複,又發了一條過來。
“好。”
“是看電影好呀,還是喂我吃藥好呢?”
……
聞思竹感到,她的心動了,有一種空空的,懵懂的,跳躍的感覺。
“都好。”聞思竹回複說。
兩人相約在電影院見麵,聞思竹第一次沒穿校服,出現在易薪麵前。
聞思竹的裙子很少,那天,還是一條牛仔褲,一件白色的外套,易薪穿了一身運動衣。
“你今天真漂亮。”易薪說。
聞思竹笑笑,問:“吃爆米花嗎?”
“我去買!”易薪說。
“我來買吧!”聞思竹說著,去買了一包爆米花和兩杯可樂。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