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湯小婉收到了聞耀國的消息,他同意幫忙。
又是一個周日,四個人約在了吳鬆家裏。
聞耀國大約沒和年輕人如此親近過,來到吳鬆家裏,很是拘謹。
“大姨夫,他們兩個都穿越過……”湯小婉指了指吳鬆和張雪絨說:“他們回去的時間,都是和聞思竹在一起的重要時刻。您想想,有沒有這樣重要的時刻?”
聞耀國喝了一口水,沉思了一陣子,顯然想起來什麽,又喝了一口水。
“叔叔,上一次……我們失敗了……所以……我們的機會不多了……”吳鬆說。
“是啊,叔叔,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才找到您的。”張雪絨也來幫忙。
“人生,真的可以重來嗎?”聞耀國的表情裏盡是滄桑。
“當然可以!叔叔!”吳鬆抓住了聞耀國的胳膊,用力地點了點頭。
聞耀國找吳鬆要了一瓶啤酒,將整罐啤酒灌下,感覺自己仿佛比剛才多了幾分勇氣。
“開始吧。”聞耀國說。
吳鬆把小米抱了出來,指了指聞耀國,說:“小米,他是聞思竹的爸爸,你知道要帶他去哪兒嗎?”
小米仿佛聽懂了吳鬆的話一般,搖了搖圓圓的腦袋,跳到了地上。
小米抬起頭,凝視著聞耀國,繞著他,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好像在考察他一般,竟又走了一圈。
“成精了。”張雪絨小聲說。
湯小婉也發現了,對於自己不太認可的穿越的人,小米的警覺性仿佛要高一點。
這隻小貓,可是比他們三個,懂人性多了,湯小婉心想。
小米突然停住了,仿佛考察結束,兩隻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聞耀國,張了張嘴。
“喵……”
聞耀國應聲倒地,隨即,小米消失了。
三個人把聞耀國扶到沙發上躺好,聞耀國像是靈魂出竅一般,隻留一具軀殼,在這個世界上。
“你們說,咱們能相信他嗎?”張雪絨問。
“他既然,同意來幫忙……”湯小婉本想說十分肯定的話,卻突然說不出口。
“如果他的出軌是導致聞思竹死亡的原因,那隻有改變這件事,可是……”吳鬆頓了頓,繼續說:“可是,這件事牽連甚廣……如果他不出軌……”
“那大姨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湯小婉突然驚呼。
“那,那,那會變成什麽樣呢?”張雪絨突然也沒了主意。
三人陷入了沉默,他們還是太衝動,太年輕,隻想著拯救聞思竹,卻沒想過,這件事,會牽連到其他人。
聞耀國靜靜地躺在沙發上,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
吳鬆有些著急,畢竟,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他們還有多少次機會呢?更重要的是,如果聞耀國再失敗了,他們還有誰?誰還能幫助聞思竹?
張雪絨也很緊張,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湯小婉算是比較鎮定的,卻也躁動不安起來。
突然,恍惚間,房間內似是出現了一絲抖動,再一看,在方才小米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隻稍稍大一些的貓,還是異色的眼睛,一綠一藍。
聞耀國突然大睜雙眼,劇烈地喘著氣。雙手緊緊抓著沙發,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大姨夫!”湯小婉叫道。
“叔叔!”吳鬆和張雪絨也叫道。
聞耀國緩緩坐了起來,繼續劇烈地喘著氣,用左手擋住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叔叔!您見到聞思竹了嗎?”吳鬆問。
“叔叔!您回到什麽時候了?”張雪絨問。
三人之中,隻有湯小婉還算鎮定,她閉上眼睛,仔細想了想她的記憶裏關於聞思竹的事情。大姨……還是走了……聞思竹……也走了……大姨夫……葬禮……再婚……
一切的一切,什麽都沒有改變。
“叔叔!”張雪絨坐不住了,劇烈地搖晃聞耀國。
湯小婉上前,按住張雪絨的胳膊,說:“不要……”湯小婉說著,搖了搖頭。
這時候,吳鬆也冷靜下來了,他仿佛知道了,什麽都沒有改變。
“我,是個懦夫……”聞耀國的眼中,竟然出現了淚水。
“你?”張雪絨也知道了是怎麽回事,恨不得大罵眼前這個長輩一番。
“大姨夫,發生什麽了?”湯小婉問。
聞耀國把手放了下來,那張本來比同齡人年輕幾歲的臉上,突然間,添了幾分滄桑,甚至,鬢角的頭發,都白了一些。
聞耀國吞咽了一口口水,順便把眼淚也咽了下去。
“我回到了,第一次跟小莫去舞廳的時候,那個圖書館,那個舞廳……原來……這是真的……我真的,遇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然後呢?”湯小婉追問。
“給了你機會,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做?”張雪絨氣急敗壞,快哭了,“你把你的女兒都害死了,你,你……”張雪絨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要向聞耀國砸去,湯小婉按住她,吳鬆把抱枕搶了過來。
“我知道,如果我沒和小莫去舞廳,可能,可能我和海英不會離婚……她可能不會……思竹也不會……”
“怎麽?白月光和朱砂痣嗎?你以為你是誰啊?皇帝嗎?選妃呢?”張雪絨實在氣不過,定要說幾句話,酸酸聞耀國。
“不是……”聞耀國搖了搖頭,“無論是海英,還是小莫……我……”聞耀國的眼睛又濕潤了,那眼神裏,滿是自責、嘲諷、無奈和無計可施。
“我想到了青青,我的小女兒……”聞耀國說著,閉上了眼睛,“我如果不和小莫去舞廳,就不會和她,不和她……或許,或許思竹可以活下來……可是……可是……”
湯小婉懂了,如果聞耀國不認識小莫,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小女兒不會出生,可聞思竹究竟能不能回來,還未可知。聞耀國如何能用一個女兒的命,換另一個女兒的命呢?
“所以,所以……”張雪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所以,聞思竹就該死嗎?”
聞耀國沉默了,顯然,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房間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吳鬆,張雪絨,湯小婉,全都沒了精氣神。聞耀國更是像一具被生活錘打的破皮囊一般,了無生機。
四人沉默良久,直到天完全黑了。
聞耀國的手機響了很多次,他也沒管,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吳鬆心裏緊張,午飯都沒吃,現在連晚飯的飯點都過了,他的胃很空,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了,開始一下一下扭著疼。可吳鬆絲毫不在意,他甚至希望,胃的疼痛可以更劇烈一點。這樣,心裏的痛,或許能少一些。
“我對不起思竹,明天,我去給她掃墓。”丟下這句話,聞耀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