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鬆伸出手，輕輕地觸摸那三封信，信封上有聞思竹的字跡，似乎，他也能聞到一點點，聞思竹獨有的味道。
吳鬆深吸一口氣，喝了一口咖啡，打開了第三封信。
“親愛的向陽：
你好！很久沒有收到你的來信了，不知道你在那邊還好嗎？
不知不覺，已經高三了，老師每天都在講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我也很急，可我卻提不起精神學習。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總感覺沒有力氣。
美國的高考是什麽樣子的呢？也是像我們這樣，一年隻能考一次嗎？班上有幾個同學準備出國，都是學習不太好的。爸爸有問過我，要不要出國讀書，可是我對於國外根本一無所知，去哪個國家，甚至學什麽都不知道。
你以後想做什麽呢？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呢？我每天都在做題，做各種各樣的題，也不知道學會做這些題，對以後的工作有什麽幫助嗎？工作……工作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呢？工作之後，應該會自由一點吧，我不喜歡學校，不喜歡一直待在學校裏。
我好像又無語輪次了，每次給你寫信，總是天馬行空的，想到哪裏寫到哪裏。你不要怪我呀，給你寫信，是我最開心最放鬆的事情了。
對了，還記得上次跟你提過的易薪嗎？那天在QQ上收到你給我的留言，你說他根本沒有病。我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不承認，我也不想再追問下去了，我好累。
跟他在一起，我確實開心過，他也對我挺好的，可是……我好累……好窒息……離開他之後，我反而感覺到很輕鬆，我的選擇是對的吧？雖然很多人，真的很多人，都認為我離開他，是不對的……你會支持我吧，對不對？
好羨慕你，可以在這個年紀，去看看國外的樣子，如果我那個時候跟三姨去了美國，看看美國的大學，是不是會不一樣呢？
回信的時候多講講你的生活吧，我好想知道呀，那些在電影裏出現的地方，真的到了那裏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親自踩一踩紐約上東區的落葉，看一看哈佛大學的建築物，見識一下麻省理工大學的學霸們……
你想申請哪個學校呢？美國的大學，我也隻知道幾個，以後，我就可以驕傲地跟我的同學說，我有一個在世界名校讀書的朋友啦！
不知不覺又寫了這麽多，你可不要嫌我煩呀，如果沒時間給我回信，可以QQ給我留言呀。我媽不讓我上網，高三已經沒有計算機課了，我還沒去過網吧……不過，如果和你聊天，倒是可以去一次。
有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總感覺，我們班上的同學，有些討厭我。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很早就有這種感覺了，我一直安慰自己，是我想多了……可那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向陽你一直都是酷酷的女孩，不在乎周圍的人怎麽看你，也不在乎他們喜歡你還是討厭你，好希望我也可以像你那樣勇敢。
可惜，現在的我，做不到。我感覺很窒息，一走進我們班，仿佛班裏的空氣都是討厭我的。我聽我媽說過，她小時候，班上的男生欺負女生，會往女生的衣服口袋裏放死老鼠。這種事情，我倒是沒有遇到過，可，可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仿佛我身上有一種隻有別人才能聞到的臭味，他們很討厭，並因此而遠離我，可又不會明講……
我好累，每天有做不完的卷子，解不完的題，還要每天待在一個明知道大部分人都不喜歡我的地方……可我又無處可去，隻希望高考快點來吧，考到哪裏算哪裏，讓我趕緊遠離這個地方……
我爸媽終於離婚了……說實話，得知他們終於離婚的時候，我真的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每天聽他們吵架了，從小到大，我學會的罵人的詞，有一多半都是從他們那裏學的。其實我也挺好奇的，我感覺我如果和誰吵成那樣，應該會老死不相往來了，可他們竟然能這樣吵了幾十年。
不知道我爸怎麽樣，我感覺他離開我媽，應該挺開心的。我媽，隻是在我爸麵前裝的很開心，在姥姥家也裝作很開心，說什麽終於沒人和她吵架了。可是，在家裏，在我麵前，我媽像個魔鬼一樣……對我……
哎呀，我怎麽說起我的事情沒完沒了呢？好像都是些不好的事情，我應該給你講點開心的事情呀。開心的事情，我要想想，先欠著，下次給你寫信的時候，一定會給你講很多開心的事情！
向陽，祝你一切都好！
愛你的
聞思竹”
吳鬆合上了信紙，時間太久了，信紙上字跡有的有些模糊不清……可這是聞思竹的字跡，是她曾經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據，是她在自己的少女時代，與生活抗爭過的憑證……
吳鬆不知道聞思竹究竟經曆了多麽嚴重的校園暴力，他隻知道，在這封信裏，聞思竹已經很克製了……她在講述自己正在曆經的苦難時，那蜻蜓點水般的點到為止……實則，她已經撐不住了……
“我如果能早點看到這封信……”楊向陽的眼睛濕潤了，偏過頭去。
窗外，越南芽莊的夜晚，一點燈火都沒有，隻有無邊無盡的黑色。
吳鬆知道楊向陽沒說出口的下半句話，是，聞思竹會活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