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躲過過年走親戚,吳鬆特地在芽莊多待了幾天。

楊向陽很忙,每天的安排都很滿,聽她說,她是為了寫小說體驗生活。

楊向陽給吳鬆講了講聞思竹上初中時的事情,兩人一起上課睡覺,趁老師不注意吃零食,和小男生打架。

原來,聞思竹以前還挺開朗的,看來,她在高中時,真的不開心。

芽莊的沙子不夠細,腳踩在上麵,還有些疼。天氣也不太好,灰蒙蒙的,沒有碧水藍天的感覺。可吳鬆還是租了一個躺椅,穿著花裏胡哨的當地服飾,買了一個廉價的墨鏡,在躺椅上躺了幾天。

和張雪絨、湯小婉商量過後,吳鬆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向楊向陽和盤托出。

其他人在聽說他們在墓地撿了一隻小貓,得以穿越回過去後,第一反應都是不相信。需要費盡口舌,才能令他們相信一點點。

張雪絨是這樣,湯小婉是這樣,易薪是這樣,聞耀國也是這樣。

可楊向陽,竟然沒有一點懷疑,打開電腦,開始敲字。

“你……不問問?”楊向陽接受的這樣快,倒讓吳鬆有些詫異了。

“這麽精彩的故事!吳鬆!”楊向陽突然盯著吳鬆的眼睛,堅定地說:“這個故事,一定會有個好結局的!”

“啊?為什麽?”

“作家的直覺。”

“可是……現在……小米已經12歲了,貓咪的年齡……”

楊向陽點點頭,“我其實也想試試,可是,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幾乎都不在思竹的身邊。我如果回到過去……”楊向陽搖了搖頭。

“我們已經沒什麽辦法了,不知道該去找誰。”吳鬆說。

“吳鬆,當我寫小說的時候,總會寫到一些虐心的橋段,但是,這樣的橋段,總會過去的。”

吳鬆將信將疑地笑笑:“可以直接跳過這樣的橋段嗎?”

“我們不應該感謝苦難,可又逃不過苦難,所以隻能笑對苦難。”楊向陽微笑著說。

“笑對苦難?”

“是呀!漫長的一生中,我們能控製的事情,真的太少了。可是,至少,我們還可以選擇笑對一切。”

“笑對一切?”

楊向陽笑著點點頭。

“如果是你,遇到了聞思竹的事情……”

“如果是我……”楊向陽想了想,說:“首先,我不吃賣慘那一套,他如果說他有病,我會讓他去醫院,而不是喜歡上他。其次,如果我們分開之後,他還這樣糾纏我,我……”楊向陽輕蔑地笑笑,說:“我會直接把他給我的情書,甩在他的臉上,然後告訴全班同學,他是個騙子!”楊向陽仿佛想象到了這樣手刃仇人的痛快場麵,臉上竟然露出了女王般的笑容。“至於他跟蹤我,我會直接報警,大不了鬧到校長那裏。對付這種不要臉的流氓,就必須用非常手段!”

那一刻,吳鬆明白了,為什麽聞思竹會和楊向陽成為好朋友,她身上有著少女聞思竹沒有的果敢和魄力。

“思竹不是軟弱的人,如果她軟弱,會迫於壓力,重新和易薪在一起。她隻是太年輕,再加上她媽媽從小的教育,內核不夠強大,太在意別人的目光,又容易相信別人,道德感太高,還要替別人保守秘密……”

吳鬆點點頭,他也相信,如果是二十幾歲的聞思竹遇上這樣的事,應該會處理的像楊向陽一樣果敢。

楊向陽把聞思竹的三封信送給了吳鬆,吳鬆感激不盡。

兩天後,楊向陽又進山了,不知道哪天才能回來,春節假期也要結束了,吳鬆必須要回去了。

吳鬆沒行李,在芽莊的買的當地的衣服,他也不打算帶回去了。吳鬆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打車去機場,張雪絨在他們的小群裏說話了。

“易薪回國了。”

什麽?易薪回國了?回來幹什麽?

“他剛才加了我的微信,說他回國了,想見麵聊一聊。”

“?”湯小婉發了個問號。

張雪絨發起了群通話。

“他為什麽加你?他不是有我的微信嗎?”吳鬆問。

“不知道,可能……怕你再打他?”張雪絨說。

“有道理,可能也怕我打他!嗬嗬。”湯小婉說。

“怎麽辦?他這時候回國,還要見麵,總不能是找我回憶高中生活吧。”

“我馬上回去了!”吳鬆說。

“你先和他聊著,別答應見麵,也別拒絕,看看他想幹啥。”湯小婉支招。

“好嘞!領命!”張雪絨滿口答應。

在飛機上,吳鬆一直記掛著這事,明明手機開了飛行模式,他還是不停地看手機。飛機一落地,還沒滑到位置,吳鬆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機。

湯小婉和張雪絨竟然聊了幾百條,吳鬆翻了好久,才翻到她們聊天開始的地方。

“易薪說他想再回去一次。”張雪絨說。

What?這個易薪是不是瘋了?上一次穿越回去,雖然沒有完全成功,可他又是撒謊又是報警,已經把他們對他的信任全部消耗沒了。

這人的臉皮可真是太厚了!吳鬆心裏罵道,也是,臉皮不厚,怎麽能想出來賣慘撒謊欺騙聞思竹的感情,分手還要繼續撒謊博同情,孤立聞思竹,這樣令人發指的下三濫伎倆呢?

後麵幾百條的留言,基本都是湯小婉不信任易薪,在罵易薪。張雪絨也不信任易薪,也在罵,可她有那麽一點點同意再給易薪一次機會,畢竟他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湯小婉在群裏@吳鬆幾次,吳鬆都沒回話。湯小婉查到吳鬆的航班順利降落了,又@他,吳鬆還是沒回複。

應該回複什麽呢?她們兩個說的都有理,易薪,確實是不可信任的。他們,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吳鬆知道,張雪絨和湯小婉並不是在爭辯,也不是在說服彼此,她們也相信甚至認同對方說的。

因為,這根本就是個無解的命題。

“我回來了。”吳鬆在群裏說。

過了好一會兒,湯小婉回複說:“小米沒啥事,照片發你了。”

“謝謝。”

吳鬆走的急,沒時間準備小米的吃喝拉撒,臨時聯係了湯小婉。雖然對湯小婉,吳鬆沒有愛,但是,他真的萬分感激,自己能有湯小婉這個朋友。如果,郝帥能真心對她,那湯小婉一定會比和他在一起,要幸福。

吳鬆打開家門,小米並沒有出來迎接。小米年紀大了,不會再像小奶貓的時候那樣,屁顛顛地跑出來迎接他下班了。

吳鬆找了一圈,小米正趴在窗台上,享受夕陽的餘暉。吳鬆知道,小米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每一次的穿越對於她來說,都是巨大的消耗。他不確定他們還有幾次穿越的機會,可能兩次,可能三次,之後……小米……會死嗎……

吳鬆不敢繼續想下去,胃裏很空,飛機餐太難吃了,他吃了兩口,就沒了胃口。吳鬆拿出手機,想點個外賣,正值晚餐時刻,配送時間都要一個小時以上。

吳鬆歎口氣,還是煮掛麵吧,好像還有掛麵。

打開冰箱,吳鬆驚呆了,冰箱裏滿滿的,水果、蔬菜、熟食、半成品,雞鴨魚肉,應有盡有。

吳鬆笑了笑,找到湯小婉的對話框,湯小婉給他拍了小米的照片,他忘記回複了。

吳鬆轉了500塊錢給湯小婉,還有一句話:“郝帥真有福氣!”

過了幾分鍾,湯小婉收了吳鬆的轉賬,回複說:“那是!”

第二天,是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天,吳鬆起了個大早。因為睡了個好覺,腦子也靈光了不少。

“約易薪見麵談一談吧。”吳鬆在小群裏說。

“?”湯小婉又發了一個問號。

“確定?那我約了啊!”張雪絨說。

“等等!”湯小婉又說。

“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先約出來談談,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吳鬆說。

吳鬆又勸了幾句,湯小婉也承認,他們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終於同意了。

張雪絨把易薪約到了她家在城南的空房子裏,下午2點,吳鬆和湯小婉到了。

三人等了一會兒,易薪才姍姍來遲。和幾個月前相比,易薪更清瘦了些,臉色也不太好,還是一臉猥瑣樣。

湯小婉對易薪依然充滿了鄙夷,她腦子裏都是易薪約他時的猥瑣模樣,以及那天報警後幸災樂禍的樣子。

吳鬆對易薪自然也沒什麽好感,可他畢竟是拯救聞思竹的關鍵人物,他還是不能表現的太明顯。

吳鬆起身給易薪倒了水,張雪絨這套空房子裏,還是什麽都沒有,她也什麽都沒準備。

三人坐在沙發的主位上,隻留一個腳撘給易薪。易薪見三人絲毫沒有想要給他騰個位置的意思,便自顧坐在了腳撘上。

房間裏出現了一陣沉默,三個人虎視眈眈盯著易薪,湯小婉一臉鄙夷,張雪絨也好不到哪去,至少是一臉嫌棄,隻有吳鬆的表情正常些。

“我……”誰也沒想到,易薪先開口了,“小芝跟我講了你們去慕尼黑找過她的事情。”

嗬嗬,湯小婉心裏一陣譏笑,她料定易薪一定沒有跟王悅芝講他們其實是去找他的。

“那你呢?你說了嗎?”張雪絨問。

易薪搖了搖頭,“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王悅芝不知道你是通過欺騙才追上聞思竹的吧。”吳鬆說。

“不,不知道,不是欺騙,是,是……”易薪竟然還在狡辯。

“不是欺騙是什麽?”湯小婉鄙夷地問。

“我上次也說了,思竹,思竹那麽問,我就,我就順著那麽一說……然後,然後就……”

“呦!按你這個意思,還是聞思竹的錯咯?”湯小婉又是一陣譏笑。

“我看,不止聞思竹,王悅芝也是被你騙到手的吧?”張雪絨看了聞思竹的第三封信後,對易薪的伎倆已了然於胸。

“你們,你們怎麽能這樣想我呢?”易薪一臉的無辜樣。

“嗬嗬……”張雪絨輕蔑一笑,“我記得,當時班上,好幾個女同學都喜歡你呢,包括我的好朋友,張青。”

“啊?是嗎?”聽到有人喜歡自己,易薪的虛榮心一下子得到了滿足,可又不能表現出來,隻好忍著。

“你知道,張青為什麽喜歡你嗎?”張雪絨問。

“這還有什麽為什麽的,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易薪竟然如此說。

“天呐!”湯小婉嚷道:“我知道你不要臉,可沒想到,你竟然如此不要臉!我湯小婉快三十歲了,見過那麽多人,像你這樣不要臉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眼看氣氛又要向劍拔弩張去了,吳鬆趕忙說:“易薪,別裝了,我們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麽?”易薪依然一臉無辜。

“知道你跟全班女生講,你有多喜歡聞思竹,即使她不喜歡你了,你還是喜歡她,還是愛她。聞思竹徹底變成了你用來博同情、賣深情人設的工具!”張雪絨說完,感覺自己想吐了。

很顯然,易薪慌了,他大概沒想到他們三個會知道這麽多,可他還是故作鎮靜,為自己辯解說:“你們也太陰暗了,我是和很多人講過我和聞思竹的事,那都是,都是因為我太喜歡她,我需要排解。難道你們女生不懂嗎?你們分手後,不都是會找好朋友傾訴的嗎?”

“可別侮辱我們女生了!”湯小婉鄙夷地一笑,說:“是!我們是需要傾訴,那是因為我們真的受傷了!”

“我也受傷了!”易薪搶著說:“聞思竹 is the love of my life。失去人生摯愛,我還不能傾訴嗎?”

“哼哼……”湯小婉又是輕蔑一笑:“我猜,一開始,你或許是真的傷心了想傾訴,可是,你避重就輕,你隱去了你是通過欺騙聞思竹才得到她的事實。而是著重強調了她無緣由的離開你,她傷害了你,讓自己變成了那個受害者。對嗎?”

大概湯小婉猜中了真相,易薪突然不說話了。

“可是,慢慢的,你發現原來很多女生都像聞思竹一樣聖母,你通過你所謂的‘傾訴’,得到了那些女生的青睞。當然,這依然是你的欺騙,你得到她們,包括王悅芝,和你得到聞思竹,用的都是一樣的辦法,裝可憐,博同情,賣慘。”湯小婉說完,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我沒有……我……我怎麽會忍心傷害聞思竹呢?你們,你們把我想的太壞了,我哪有……聞思竹狠心離開我,我還是那麽喜歡她,我送她回家,我給她送吃的,喝的……”

“所以,按照你的理論。如果一對夫妻離婚了,男方說他還愛著女方,就可以跑到她家去,繼續騷擾她,甚至點火嗎?”湯小婉突然想起看過的社會新聞,簡直和易薪的辯解不謀而合。

原來不僅“英雄所見略同”,“猥瑣也所見略同。”湯小婉心裏又是一陣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