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吳鬆第一次進來,一張工作台,一張看診用的床,還有一排櫃子。原來給寵物看病的地方長這樣,吳鬆心想。診室裏非常幹淨,湯小婉在的地方,一定是一塵不染的。

湯小婉拉過一張椅子給吳鬆,然後打開靠牆的一排櫃子,從裏麵取出一包貓砂,一包貓糧,還取出兩個小碗,又從角落裏拉出一個貓砂盆。

湯小婉打開水龍頭,盛了滿滿一碗水,小貓好像嗅到了貓糧的味道,眼睛微微睜開一個小縫。但是因為初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又立刻緊閉雙眼,輕輕地發出“哼哼哼”的防禦性的聲音。

湯小婉從吳鬆的懷裏抱過小貓,把它放進了貓砂盆裏,小貓在裏麵左嗅嗅,右嗅嗅,左邊轉一圈,右邊轉一圈,轉了一圈又一圈。

“奇怪。”湯小婉嘟囔著,把貓糧倒進了小碗裏。小貓聽到了聲音,在貓砂盆裏探頭探腦。

“奇怪什麽?”

“它咯”,湯小婉指了指小貓,“這是一隻英短藍貓,還是母貓,但不是傳統的灰藍色,而是丁香灰色,還是異瞳眼,可以說是稀有品種。”

“你的意思是,這隻貓很貴?”

湯小婉搖搖頭,“很貴倒是談不上,一隻英短藍貓的母貓,大概在2000到3000左右,算是品種貓裏比較便宜的。”

吳鬆不明白湯小婉想說什麽,視線一直盯在小貓身上。

“但是異瞳眼這種稀有的品種,價格就不好估算了,可遇不可求啊。奇怪的是,為什麽這樣一直稀有的貓,會出現在墓地呢?”

聽湯小婉這麽說,吳鬆還是有點怕,但立即想到,這一定又是湯小婉在嚇唬自己,便說:“你又嚇我!”

小貓在貓砂盆裏轉了一圈又一圈,沒有如廁,探著小腦袋往外望,確認周圍安全後,扭著微胖的小身體,一扭一扭地走到貓糧盆前,嗅了嗅,確定安全後,開飯!

這一開不要緊,看樣子是餓了一段時間了,恨不得把小小的身體都埋進貓糧裏。

“好可愛呀……”吳鬆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狼吞虎咽的小奶貓,父愛泛濫。

“所以才奇怪,這麽一隻稀有的貓,如果被誰看見,肯定早就捉回家了,還能輪得到咱們?”

“你看它這麽餓,一定是很久沒吃東西了,一定是和母貓走散了。”

湯小婉為了不打擾小貓吃飯,退回去坐到了椅子上。可又實在無法錯過這溫馨可愛的場麵,伸出手來,撐著脖子,盯著小貓看,臉上滿滿的幸福的笑容。

吳鬆和她的動作空前的一致,也撐著頭笑著,像個二傻子。

兩人的頭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兩人卻都沒有發現,湯小婉一個沒撐住,和吳鬆的頭撞在了一起。

“哎呀!”雖然湯小婉的額頭有點疼,可是吳鬆那張帥氣的臉就在眼前,兩隻鹿眼離她的距離不過十公分。湯小婉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口水。她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摘下了吳鬆的眼鏡,吳鬆這時候才發現原來他和湯小婉靠的這麽近。

吳鬆的嘴巴微張,兩隻鹿眼直溜溜地盯著湯小婉。吳鬆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森林係的清香,那是湯小婉送給他的古龍水,湯小婉最喜歡的味道。

湯小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入這醉人的味道,她再也無法控製自己,把自己的唇輕輕地貼到了吳鬆的眼睛下麵。

吳鬆沒想到湯小婉會吻這裏,略微一驚,但很快閉上了眼睛,湯小婉隨即在吳鬆的眼皮上輕輕一吻,又一吻……吳鬆回應她,在她的鼻尖上一吻。

湯小婉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任由多巴胺和荷爾蒙支配著自己的身體,本能地貼上了吳鬆的唇。舌尖慢慢地伸了出來,觸碰到了吳鬆的嘴唇,她想用自己溫柔的舌頭,撬開吳鬆緊閉的嘴唇。

突然,吳鬆睜開了雙眼,兩隻手抱住了湯小婉的肩膀。湯小婉停了下來,睜開眼,看著有些受驚的吳鬆,兩隻鹿眼裏有猶豫,有驚喜,有欲望……

可是,沒有愛。

湯小婉的心有些痛,但隨即飄來的一陣惡臭,立即把她從戀愛的粉紅泡泡裏拽了出來,湯小婉嚷道:“好臭啊!”

“是什麽,這麽臭!”吳鬆也聞到了。

從貓砂盆裏傳來了刨沙子的聲音,然後小貓抖抖身體,從貓砂盆裏鑽出來了。

“為什麽這麽小的貓,拉……這麽臭?”吳鬆被臭的差點背過氣去,一陣惡心從食道泛了起來,捂著鼻子和嘴,輕咳幾聲。

“這就是小小的身體,大大的能量呀,哈哈哈……”湯小婉為了緩解尷尬,特意笑出了聲。

“嗯,那,我走吧。”吳鬆撓了撓頭,一臉尷尬地說:“我把小貓帶走嗎?”

“嗯,帶走吧,我剛剛初步檢查了下,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有點髒,明天護士來了,再做個全麵的檢查。”

“嗯……”

湯小婉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簡易的貓包,把小貓放在裏麵,交給吳鬆背著。“這些”,湯小婉指了指地上的貓砂盆、貓糧盆、水碗,“一起帶走吧。”

“這樣不好吧,這是你們醫院的……”

“不是醫院的,是我的,我再買就好啦,我這裏會時不時收養一些流浪貓,所以常備著,對了!”湯小婉拿小刀打開工作台上的一個快遞盒,裏麵都是貓罐頭,湯小婉拿了幾個貓罐頭裝在袋子裏,塞到吳鬆的手上。

“養小貓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呢,你還要買羊奶粉、鼻支粉、化毛膏、營養膏、貓草、貓薄荷……還有貓糧,我這個是全期貓糧,最好買幼貓貓糧,這樣有助於小貓的生長發育。”

“這麽複雜嗎……”

“那當然啦,這可是一條生命呀,養活著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容易的。”

吳鬆有點想打退堂鼓,可是這隻小貓咪一路從聞思竹的墓碑跟到這,吳鬆不想放手,決定硬著頭皮,也要把它養下去。

湯小婉幫吳鬆把所有的東西搬上車,吳鬆先把她送回家。吳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夜裏3點多了,天跡間微微泛白,天快亮了。

吳鬆搬了兩次,才把所有東西都搬回了家。回到家,小貓並沒有從貓包裏出來,而是一直躲在裏麵,吳鬆已經筋疲力盡,脫掉衣服,把自己丟在**,很快睡著了。

“咚咚咚……”還在睡夢中的吳鬆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吳鬆以為自己還在夢裏,並未理會,可那敲門聲並沒有停,砸的越來越重。

可惡!是誰這麽一大早攪人清夢!難得遇上個下午班,沒上鬧鍾,就想補個覺。吳鬆掀開被子,一條大長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條腿曲著。

“有人嗎?快開門!咚咚咚……”門外傳來一個男人急促的聲音。

“來了,來了,誰啊?”吳鬆一聽是男的,就隨便找了條大褲衩穿上,抹了把臉,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上衣,索性不穿了,腹肌的輪廓時隱時現,胸肌上還留著幾滴剛剛洗臉濺上的水珠。

吳鬆打了個哈欠,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身著警服的男人,他身邊還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

吳鬆一眼就認出了老太太,這不是嚴老師嗎!吳鬆一緊張,臉一紅,趕忙跑回臥室,從地上撿了件髒衣服穿上。

“哎,別走啊!”民警見吳鬆進屋,趕忙喊他,“你家老人走丟了,給你送回來了。”

這下吳鬆的瞌睡徹底醒了,“這,這不是我們家老人。”

“怎麽不是呢?你是不是吳鬆?”

“是啊。”

“你家老人連自己叫什麽都不記得了,就記得她兒子叫吳鬆,站在你們小區門口,逢人就問。”

“不是,您搞錯了,真不是……”

“吳鬆……吳鬆啊……”嚴老師緩緩伸出手,拉住了吳鬆的手,另一隻手拽著他的胳膊,“吳鬆啊……你不能這樣啊……”

“你看看,你怎麽這樣呢?你知道嗎,遺棄老人是犯法的。”

“這真不是我媽,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吳鬆說著就要撥電話。

“這不是你媽,這是誰?你總認識她吧。”

“認識,這是我高中的班主任。”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遺棄老師也是不對的啊。”

“遺棄?”

“不,不是遺棄,既然老師找你,肯定是有話對你說嘛。那這裏就交給你啦,我走了啊……”民警說完,一溜煙兒,不見了。

“哎,”吳鬆萬般無奈:“嚴老師,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昨天還沒說完呢,你就讓那個小姑娘來打發我。”嚴老師一本正經地說。

原來都是裝的啊,什麽記不住了,想不到嚴老師還是個戲精。

“您要說什麽?”

“我進去說吧,難道一直站在這裏嗎?”嚴老師不等吳鬆回答,已經閃過吳鬆進了他家,一屁股坐在了吳鬆家的沙發上。

“有水嗎?”

這老太太還真是不客氣啊,還拿老師那套,唯我獨尊呢,但吳鬆又能怎麽樣呢?家裏沒熱水了,隻得乖乖燒水。

水在廚房裏燒著,吳鬆回到客廳,三人座的沙發,嚴老師坐在中間,吳鬆實在不想與嚴老師坐的太近 ,從旁邊的餐桌旁拉了一張椅子過來。

“嚴老師,您到底想說什麽?”

“聞思竹肯定不是自殺的。”

“先不說聞思竹到底是不是自殺,這件事都過了12年了,你怎麽又想起來了?”

“我每天都在想,一直都在想。”吳鬆發現,嚴老師可能已經走火入魔了,一個人糾結於一件沒有答案的事情太久的時候,就會魔怔。

“都過去了,早就沒人在追查了。”

“我知道啊,我去找過警察,找過校長,可是根本沒有人聽我說話。我就想著,我在聞思竹的葬禮上看到你了,你是咱們班的同學裏唯一一個去她葬禮的。”

“所以你一直來找我?”

“嗯……我,我兒子要上大學了,我前夫不讓我見他,我兒子也不想見我,他說學校裏的老師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所以……”嚴老師說著哽咽了,現在的她,不再是那個跋扈的嚴老師,而隻是一個想要見兒子一麵的老母親。

“嚴老師,我實話跟您說吧,我曾經也有一段時間,沉迷於這件事不可自拔,我也想知道聞思竹是怎麽死的……可是……那天是報誌願的日子,學校裏隻有各個高校的招生老師和高三的學生老師。高校的老師們我們都沒見過,總不可能是凶手吧,而且聞思竹的死亡時間是在夜裏的9點左右,那時候學校裏幾乎已經沒什麽人了,誰會殺她呢?”

“你知道聞思竹高中的時候,談過一次戀愛吧?”

吳鬆點點頭:“我當然知道啊,我那個時候,是聞思竹的同桌……”吳鬆欲言又止,無論長多大,還是本能地怕老師啊……不過立刻想到自己快30歲了,還是要腰板硬一些,接著說:“她那個時候的男朋友,一定要坐在她的旁邊,隻要不是您的課,就逼我換座位。其實我看出來聞思竹不想換,可是隻要我不動,他就威脅我,問我是不是也喜歡聞思竹……”吳鬆歎口氣,搖搖頭,如果自己當時堅定不換座位,是不是會不一樣呢?

“哦,我還想起來,咱們當時的座位是那種長方形的凳子,他還非要把他們倆的凳子拚在一起,我其實好幾次看到聞思竹都在躲,不想靠他那麽近,可是每次他都……”

“就是他殺了聞思竹。”嚴老師冷冷地說。

“咯噠”一聲,水正好開了。

吳鬆有些震驚,手有點抖,他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端著走進客廳,手還在抖,幾滴滾燙的水濺到了手背上。

“啊!”吳鬆疼得齜牙咧嘴。

嚴老師趕忙起身接過水杯,拉著吳鬆來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把他剛剛燙到的手放在冷水下衝。

“你還記得,她高中的男朋友叫什麽名字嗎?”嚴老師故意問。

“我記得,叫易薪。你怎麽知道是他殺了聞思竹?”

“我記得……那天,我最後走的時候,班上隻剩下他和他現在的老婆。”

“老婆?他結婚了?”

“對,他老婆也是咱們班的。”

“臥槽,是誰?”

“王悅芝,你還記得嗎?”

吳鬆想了想,王悅芝,是誰呢?哦……好像是個還不錯的女生,挺高的,很瘦,學習也不錯,想不到這個易薪豔福還不淺啊。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是八點,當時班上就剩他們兩個了。我當時還不知道他們什麽關係,就沒多想。然後,我出門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很像聞思竹的女生往樓上的方向去了。”

“這也不能說明,就是他們倆殺人了吧?”

“你信我啊,這件事,我都想了十幾年了……我想,易薪肯定沒那麽容易放棄聞思竹,所以就跟著聞思竹上了樓,然後王悅芝也跟著上了樓。你想想,這三個人,那能和諧嗎?肯定免不了肢體衝突,說不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