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師沒繼續說下去,想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編了,這聽著,怎麽像一個電視劇呢?不過雖然聽著荒誕,但是嚴老師確實為吳鬆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可是這件事已經過了12年,當時學校裏一個監控也沒有。就是有,也早就刪幹淨了,現在開始追查,去哪查呢?吳鬆的心裏還是無法相信是自己的同班同學殺了聞思竹,畢竟那個時候他們才隻有18歲,怎麽可能殺人呢?
“這個易薪,去哪了?”吳鬆問。
“出國了,他學習那麽差,哪能考得上大學。”
嚴老師說的如此理所當然,吳鬆突然想把積壓了多年的話吐出來:“嚴老師,難道你以為你當初被處分,就隻是因為聞思竹的事情嗎?”
“不是嗎?”
吳鬆懶得理她,關了水龍頭,找了塊毛巾把手擦幹,嚴老師抓著他的衣服,問:“不是嗎?還能因為什麽?”
“原來這麽多年,您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扭進了廚房,慢慢走到吳鬆的腳下,開始蹭他的腿。
吳鬆甩開嚴老師,蹲下身,憐愛地看著地上的小貓,伸手撓了撓它的頭,“小可愛,我怎麽把你忘記了呀,剛剛躲到哪裏去啦?”
小貓睜著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直衝著吳鬆放電,吳鬆的心都要化了。他溫柔地抱起小貓,小貓在吳鬆的懷裏打了個滾,貼著他微微隆起的胸部,蹭來蹭去。
“喲!這!”嚴老師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指著小貓不斷地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頓了頓,才勉強發出一個“貓”的音。
吳鬆早就習慣了嚴老師神經兮兮,沒理她,把小貓抱進了臥室,從書包裏找出一個罐頭,“來來來,吃飯啦”,吳鬆打開罐頭,小貓立刻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一頭紮進了罐頭裏,狼吞虎咽。
“哎……”吳鬆沒想到嚴老師會跟到臥室來,他的**襪子扔的滿地都是,他趕忙站起來,把嚴老師推了出去,順便關上了臥室的門。
“嚴老師,別人的臥室,是不能隨便進的。”
“這貓,這貓,我見過,我絕對見過,那眼睛,一隻藍色,一隻綠色。”
“大碗說這貓是稀有的,您還見過啊。”
“不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不是現在見過,而是,而是以前見過。”
“什麽意思?”
“那年,2007年,對,沒錯,就是你們高考前一年,咱們學校裏,就有這麽一隻貓,比這個大一點,髒一點,眼睛,長相,一模一樣。”
這……可能隻是巧合吧,雖然大碗說這貓是稀有的,但又不是隻有一隻,可能就是這麽巧呢。吳鬆看嚴老師可不是這麽想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手舞足蹈,驚慌失措。
“而且,當時,聞思竹不好好上課,晚自習的時候,總偷偷溜出去喂貓。”
“什麽?”
“是的,就在咱們學校操場西南角的那個角落裏,我撞見過一次她偷偷跑出來,就跟過去看,她在跟一隻貓說話,還把自己的麵包喂給貓吃。”
吳鬆的腦袋一震,如果說不同時間出現兩隻一樣的貓還是巧合,那這兩隻貓一隻和聞思竹親近,而另一隻卻追了幾公裏的車,硬是要來找他,這難道還是巧合嗎?
不,這一定不是巧合。
“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啊?吳鬆,你快告訴我啊,這貓哪裏來的?吳鬆?”
吳鬆決定先不告訴嚴老師這隻貓的來曆,不然,她一定沒完沒了的問下去,吳鬆下了逐客令,把嚴老師往外請。
“哎哎哎,你別推我啊,你好好想想,這事啊,肯定和易薪兩口子脫不了幹係。”
“是是是,我一定想,您趕緊回家,千萬別來找我了,對了,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個小區的?”
“我啊,昨天在你的工位上,看到你的快遞盒了,雖然已經撕了一大半,但是還能看見這個小區……”
那,那是吳鬆從家裏拿到單位去裝東西的盒子啊,這個老狐狸,果然還是沒老糊塗!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嚴老師,有消息,我一定再聯係你。”
“你還沒告訴我,我為什麽會被處分?”
“為什麽?因為您聰明啊,您高考數學不用動腦子都能考145分,稍微動動腦子,就是滿分,還記得嗎?”
“記得啊,當然了,我就是這樣……”
“對啊,所以您麵對沒有您聰明的學生,您怎麽辦?你自己想想,你一共罵了我多少次笨蛋?沒有腦子?怎麽這麽簡單的題都不會做?想不起來了吧?你再想想,你一共罵了多少人?為什麽我們班最後的平均成績是一中建校以來最低,你不知道嗎?
“你占了我們的美術課,音樂課,體育課,全部都來上數學,可是那年的數學題出的很偏,你的數學課代表才考了105分。其他班的同學都用別的科目把分拉上來,可是我們呢?”吳鬆一口氣說了這麽一大段話,把他積壓了十幾年的不滿全部吐了出來,吳鬆輕輕地推嚴老師出了門,然後狠狠地把門關上。
“這樣……竟然是這樣嗎……”嚴蕊嘟囔著,難道自己這十幾年的苦日子,竟然不是因為聞思竹?
嚴老師走後,吳鬆立刻回到了臥室,小貓還在吃罐頭,那味道確實誘人,饑腸轆轆的吳鬆聞著都餓了。
吳鬆打開床,床裏麵空空如也,隻有角落裏有一個不起眼的箱子,上麵灰塵滿滿,好像很多年都沒打開過了。吳鬆把箱子抱出來,箱子上厚厚的一層土。搬家過來的時候,吳鬆唯一用自己的車帶來的就是這個箱子,可他不僅沒有打開,甚至連上麵的灰塵都沒有吹去。
上一次打開這箱子,吳鬆想了想,還是大三的時候,此後吳鬆再也沒打開過。
吳鬆輕輕地打開箱子,頓時塵土飛揚,吳鬆被嗆的咳嗽不止,他用胳膊捂住嘴,把箱子裏麵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
厚厚的一疊報紙和雜誌,全部都是關於聞思竹自殺的報道,還有高中的同學錄和大合照,吳鬆翻到了聞思竹寫給他的那一頁,聞思竹隻是填了一些基本的名字、生日,留下了大麵積的空白,那清秀的字體,還有一張聞思竹的照片。
這大概是吳鬆高中時代最有勇氣的一次,聞思竹還是他同桌的時候,當時流行拍立得。這一張是廢掉的一張,因為聞思竹前站了一個人,聞思竹的臉被擋住了大半,他找聞思竹要了這張照片,這也是他僅有的一張聞思竹的照片。
聞思竹長得像新疆人,五官很突出,棱角分明,睫毛濃密,看著像畫了眼線,眉毛很濃密,眼珠很黑很亮。照片裏的聞思竹沒有看鏡頭,而是在低頭讀書,她認真的樣子,吳鬆到現在都還記得。
吳鬆打開一張報紙,上麵的顏色已經掉了大半,可是孤零零的躺在血泊裏的聞思竹還是那麽刺眼。吳鬆發現,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依然無法直視這樣的場景。他快速把報紙和雜誌都放到了箱子裏,同學錄和大合照也塞了進去,隻留下了聞思竹的照片。
吳鬆舒展身體,躺在了地上,都要結婚了,都想好斬斷過去了,為什麽又在這個時候,拿出這些東西呢?小貓還在不遠處吃罐頭,看著小貓,吳鬆的心裏有點暖,他翻了個身,正對著小貓。
吳鬆趴在地上,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小貓齊平,小貓在埋頭苦吃,絲毫沒有理會吳鬆。吳鬆這誘人的身體和臉蛋,隻對人類有用。
“哎,小貓貓,小咪咪”,吳鬆不敢相信這竟然是自己發出來的詞,他平時最討厭疊詞了,為何麵對眼前這個尤物,就情不自禁了?
吳鬆伸手摸了摸小貓的頭,小貓一震,但又立刻繼續吃,有這麽好吃嗎?吳鬆懷疑,他竟然有了想要嚐一口的衝動,還好控製住了。
“哎,小寶貝,”啊,好惡心,為什麽又發出了寶貝這種詞匯?“小貓貓,你認識聞思竹嗎?”
小貓突然停了,抬起頭,看著吳鬆,這倒把吳鬆嚇一跳,手沒撐住,一滑,險些臉著地。
小貓兩隻無辜的圓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最後停在吳鬆的臉上,呆萌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好像排除了什麽事情,低下頭,繼續吃。
“小貓貓,你,認識聞思竹?”
小貓這次好像確定了吳鬆在和他說話,而且好像聽懂了“聞思竹”三個字,又一次抬起頭,抻了抻身體,走過來,蹭著吳鬆的臉。
“你真的認識聞思竹嗎?”吳鬆想他一定是瘋了,對著一隻貓,問它認不認識一個已經死了12年的人,自己難道真的相信剛才嚴老師的那番言語嗎?即使聞思竹真的喂過一隻一模一樣的小貓,又能怎麽樣呢?
一滴眼淚從吳鬆的眼角滑落,小貓伸出舌頭,輕輕地幫吳鬆舔掉。吳鬆伸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小貓享受地眯著眼睛,原來幸福竟是如此的容易。
“我好想她……”這麽多年了,吳鬆第一次說出了這幾個字,那個在人群中閃耀的花季少女,那個雖然穿著難看的校服,卻依然熠熠生輝的女學生。吳鬆好想她,好想再見她一次,哪怕隻有一秒鍾,他還沒有勇氣告訴她他的心意,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小貓貓,你能,帶我去見她嗎?”吳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說出這樣可笑的話,大概就是癡人說夢罷了。
小貓從吳鬆的身旁走開,小小的身體,一扭一扭的,抬起頭,盯著吳鬆,兩隻眼睛變得格外的亮,一隻藍色,一隻綠色。
突然間,吳鬆好像在兩隻眼睛裏看到了什麽,學校?樓?操場?藍天?白雲?還有……一個姑娘……
小貓的嘴巴微微地張開,露出兩顆還未發育完全的虎牙,伸了伸舌頭,“喵……”
這是?這是小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第一次發出聲音。吳鬆還來不及想為什麽,已經覺得天旋地轉,頭痛欲裂,身體似有千斤重,意識卻飄忽不定,好似要從他的身體中飄出去一般,眼前一黑,暈倒了。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吳鬆的眼睛雖然閉著,卻還是被刺得生疼,外麵很亂,很吵,很多人說話,很多人跑來跑去。
吳鬆掙紮著從地上坐了起來,頭好痛,他揉了揉額頭,上麵有個大包,嗯?臉上是什麽?眼鏡?自己什麽時候又戴上眼鏡了?不對啊,自己不是在臥室裏嗎?難道在做夢?
吳鬆微微地睜開眼睛,眼前都是穿著校服的人,這是哪裏?這是?我什麽時候跑到學校裏來了?吳鬆閉上眼睛,使勁搖了搖頭,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好痛!可是為什麽除了痛感,卻感覺這個身體根本不是自己的呢?
吳鬆慢慢睜開眼睛,什麽?我這是……不會吧……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