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小冷應聲,從書桌下麵拽出來一個竹編的簍子:“姑娘抄完的書,一般都放在這裏了。”
蘇輕芒彎下腰去,發現這簍子中已經放了厚厚的一摞黃紙,正是書桌上的那一種。
於是,蘇輕芒拿起幾張來瞧了瞧,發現這李西菫抄的還挺全:素書、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之類。
“怎麽樣,我家姑娘的字好看吧?”小暖喜滋滋地炫耀。
蘇輕芒點點頭。
又在房中看了半天,蘇輕芒覺得自己也看不出什麽了,於是打算再問問她們幾人的證言。
“我們走後,這段時間西堇姑娘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或者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跟她說過話?”
小暖想了一會兒說:“除了那個給她送香篆的客人,好像沒什麽了。”
小冷也點點頭,“沒錯,這段時間西堇姑娘很少出門,除了必須要去演奏的日子,幾乎就在屋裏呆著看書,有時候還叫我們出去玩,不要進去打擾她。”
蘇輕芒皺眉,不讓丫頭們進門,這不就有點蹊蹺了嗎?
蘇輕芒又看了看隱娘,“最近絳仙樓有什麽奇怪的客人嗎?”
隱娘沒想起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隻是自從胡奇死了之後,來絳仙樓的客人漸漸少了。
“我叫人來問問!”隱娘對小暖說:“你去叫最近值守的人來說話。”
小暖一扭身就出去了。
小冷給兩人倒了茶,“隱娘,蘇公子,先喝點茶暖暖身子!”
蘇輕芒伸手接過來,“對了,那客人送的東西呢?能給我瞧瞧嗎?”
小冷點點頭,將茶壺放回去,從床頭櫃子中拿出來一個方方正正的匣子,上麵雕著一枝梅花,很是雅致。
蘇輕芒將匣子打開,裏麵放著的都是打香篆的工具,幾個花樣不同的篆模,一個圓形的灰壓,還有香勺、香鏟之類。
蘇輕芒妹妹在家也喜歡玩這個,也都是這些東西,他將東西翻了一遍,沒發現什麽異樣。
匣子下麵還有一個小小的抽屜,蘇輕芒拉開,看見裏麵放著一盒香粉,打開聞了聞,偷偷藏了一點在指甲裏。
蘇輕芒將香粉盒子放回去,將匣子遞還給小冷。
這時便有兩個龜公上樓來了,拜見了隱娘之後,隱娘便說:“你們與蘇小公子說說,這幾天值守的時候,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倆龜公一高一矮:“沒什麽奇怪的吧……”
蘇輕芒問:“有沒有人是衝著西堇姑娘來的?”
高個兒的龜公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麽,“您說的是,每天來聽西堇姑娘彈琴的那個老先生嗎?好像是姓……陳?”
“這個人,是送給西堇姑娘香篆的人嗎?”蘇輕芒看向小冷。
小冷連忙追問那個高個兒:“是不是一個經常穿著天青衫子,墨綠比甲的?”
高個兒連忙點點頭:“對對對!就是他!他昨天還來了!”
蘇輕芒麵上一喜:“你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高個兒搖搖頭:“這倒是不知道,隻知道他每次來的時候,都從西邊過來。”
蘇輕芒點點頭:“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天天來的?”
“這……”高個歪著頭想了想:“我也記不得了。”
“那你想想,是胡奇死之前,還是死之後?”
“應該是之後!”高個認真地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說。
有意思,胡奇一死,居然會引起別的變動?
蘇輕芒點點頭,又仔細問清楚了那個人的身高長相,以及常穿的衣服是什麽樣,決定先想辦法找到這個人。
蘇輕芒沉默著將手中的茶慢慢喝完,心中有了一個盤算。
茶喝完了,也沒什麽可查看的了,於是蘇輕芒便告辭了眾人,率先走下樓去。
待到樓下,蘇輕芒繞到了李西菫的小樓背麵,就是方才他推開窗戶往下瞧的地方。
原本那裏有不少鳥雀在覓食,聽見有人來,紛紛撲簌簌打著翅膀飛走了。
蘇輕芒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剛才那些鳥雀圍住的地方。
果不其然,地上有一些黃澄澄的小米、粟米之類,有些很新鮮,有些已經深埋入土,應該不是同一個時間散落在這裏的。
蘇輕芒又仔細在泥土了扒了扒,看了半晌,地上還有些散落的鳥兒糞便,蘇輕芒看清楚之後才站起身來,慢慢地朝著絳仙樓後麵走去。
走到後廚時,蘇輕芒看見那個叫豆子的少年正苦著臉,不停地跟幾個打雜的幫廚說著什麽。
走得近了,才聽見那豆子的聲音中帶著隱隱的哭腔。
“真的沒有了嗎?還是不夠啊……”
“怎麽了?”蘇輕芒好奇地湊了上去,看見豆子將衣服的前襟抓在手裏,裏麵兜著不少的銅錢。
豆子回頭看到蘇輕芒,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我爹忽然就昏過去了,剛才鄰居說幫我把我爹抬去醫館紮針了,人到現在都還沒醒,而且後麵還需要買很多藥,可是……可是我已經沒錢啦……”
蘇輕芒看著他嚎啕大哭,趕忙從懷裏摸出一塊銀子來:“給!你先拿著應急!”
豆子看著那一錠銀子,撲通一下就跪下了,什麽也不說,先“哐哐”給蘇輕芒磕了好幾個頭,然後迅速爬起來,也來不及說話,便扭頭朝著外麵跑去了。
這時,廚房裏那個叫狗子的少年十分激動地對蘇輕芒道:“貴人!您可真是好人啊!”
蘇輕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必客氣,我也跟去看看。”
說完,便飛快地追著豆子去了。
豆子一路往西邊大街狂奔,來到了一家叫做賽神農的醫館。
蘇輕芒看著上麵的牌匾不禁抽了抽嘴角。
“大夫!大夫我拿錢來了!求求您救救我爹!”豆子跑了半天,早已脫力,進門的時候被門檻一絆,連人帶錢在大廳摔了個七零八落。
蘇輕芒趕緊追上去,伸手將豆子扶了起來,“當心!”
豆子顧不得疼,趴在地上撿那散落一地的銅錢和碎銀,這時,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才從後麵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喲,是你呀!”老頭慢條斯理地用手巾擦了擦手,用坐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不著急,不著急,錢都到了,人嘛,我肯定會救……”
豆子此時已經撿完了錢,全部都堆在了老大夫的麵前:“錢都在這兒了,這回夠了吧?”
老大夫顯然是沒想到他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裏湊出這麽多錢來,不禁嘖嘖稱奇:“不錯啊,我還以為,你怎麽也要湊個三五天的。”
蘇輕芒聽不下去了,豆子都已經急成這樣了,這老大夫居然還如此悠閑,一點都沒有醫者仁心的樣子!
“我說,您是大夫嗎?是的話就快點救人啊!錢也到了,人命大於天,您怎麽還這麽不緊不慢的!”蘇輕芒替豆子出頭,語氣中多少有些不滿。
老大夫卻不急不惱,抬頭看了蘇輕芒一眼:“喲,快死的那人是你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