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我要想辦法找到江無覓的屍骨,然後完成他生前未完成的事,找到當年的凶手,證明他的清白!”

蘇輕芒說的飛快,但是語氣中全是不可撼動的堅決。

歪爺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輕芒揚起嘴角:“可這是我想做的事,江無覓當年行俠仗義,從未求過回報,在他死後,卻也沒有人能站出來為他出頭,而我與那些人不一樣,我立誌要做江無覓那樣的人,即便天下無人信他,我都一定會信!”

他的話音剛落,歪爺剛要說話,卻突然麵上一滯,迅速伸出左手,將地上那一堆骸骨用衣服兜起,右手抓住蘇輕芒的腰間,一把將他拽到不遠處另外一座孤墳背後。

“哎你幹嘛!”蘇輕芒剛要出聲,便被歪爺捂住了嘴。

“別出聲,有人來了。”歪爺壓低了聲音,語調中全是警覺。

蘇輕芒剛要說沒感覺到有什麽人,忽然平地起了一陣寒風,直直地吹到了他的後頸。

直到那寒風停下,才隱約傳來了人聲——

“就在這附近,快找!”

“是!”

腳步聲有些淩亂,但都很輕,至少來了三五人。

蘇輕芒驚得瞪大了雙眼。

他都沒有發覺有人來,這個歪爺,倒很是警覺,好耳力!

腳步聲漸漸靠近,隻要那人轉過這座孤墳,一定能發現他們!

歪爺神色凝重,衝著蘇輕芒比劃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忽然抬起手,將指尖的一個東西彈射出去。

眨眼間,一丈外的一棵老樹上的枝丫顫了顫,緊跟著,樹枝上的積雪便簌簌地落了下來,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詭譎。

“誰?”

“爺!在那邊!”

“追!”

幾道身影縱躍而去,快得猶如鬼魅。

“哎,他們……”蘇輕芒剛要問什麽,就感覺自己被人揪著領子,快速地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

蘇輕芒幾乎隻是本能地腳尖不停地借力點地,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不知道行了多久,二人才終於在一處院落中停了下來。

驚魂未定的蘇輕芒一邊喘了幾口氣,一邊打量了周圍。

低矮的泥牆,圍著三間小屋,院中滿是幹淨的積雪,應該是沒有人進出過。

附近幾乎都是類似的房屋,而放眼望去,前麵隱約有一片輝煌的燈火。

這裏應該是外城一隅,想來不是什麽繁華的地界。

“好了,這裏還算安全,一般不會有人來找。”歪爺看見他在四處打量,便懶懶地解釋:“那些人是來找你的,那麽多人,打是打不過的,所以就隻能帶你跑了。”

雖然蘇輕芒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找自己,但是言語中明顯能感受的到,對方找他,一定不是想要請他喝茶吃飯的。

於是,看在歪爺讓自己幸免於難的麵子上,蘇輕芒恭恭敬敬地衝著歪爺作揖道:“多謝這位……大、爺?”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叫他大哥吧,他都已經是中年模樣,比自己的兄弟可老多了,大家都叫他歪爺吧,自己大字都已經叫出口了,於是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來這麽一個別扭的稱呼。

歪爺白了他一眼,“我有那麽老?”說完又伸出手:“大恩不言謝,錢謝即可!”

蘇輕芒一怔:“什麽?”

歪爺狡黠笑道:“現在有人要抓你,在你確定是否危險之前可以先躲在這裏,房錢嘛,便宜,一晚一兩!”

“你搶錢啊?”蘇輕芒瞪大雙眼:“我住客棧上等房間才一兩,你這破草房也要一兩?”

歪爺斜了他一眼,無所謂道:“你今天踹死了大雪堂的堂主胡奇,他手下忠心耿耿者不止百人,顧逢春不追究你的麻煩,不代表大雪堂不追究,若是你尋求斷波軒幫忙,想必你的江湖路至此走完。若不想求助家裏,那就要想想怎麽才能躲開大雪堂的尋仇,自證清白。收你一兩銀子,有地方住,管飯,管打聽消息,還管助你逃命,這樣劃算的買賣,你真不考慮?”

歪爺說得一臉正義凜然,仿佛蘇輕芒不稀罕便是腦子出了問題。

蘇輕芒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什麽更好的選擇,於是咬咬牙,又給了一錠銀子。

“嘿嘿,這就對了嘛!”歪爺喜滋滋地接過,“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兄弟前途不可限量啊!”

蘇輕芒白了他一臉,懶得答話,他這純純的就是趁火打劫,還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歪爺引著蘇輕芒往東邊的小屋走去,二人剛走了兩步,便聽得正屋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兒啊,是你回來了麽?”

老婦人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像是常年有病的樣子。

歪爺衝著蘇輕芒使了個眼色,將手中包著那堆骸骨的衣服遞給他,意思是讓他自己進去,自己則走向了正屋。

“娘,我剛回來,您快休息吧!”歪爺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門邊候著,一副十足大孝子的模樣。

“嗯,你也累了,早些睡吧……”老婦人的聲音安心了不少,聲量也漸漸地低了下去。

聽到屋內沒了別的聲響,歪爺這才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進門,便看見蘇輕芒冷著臉站在他那窄小的床鋪旁邊,原本兜在衣服中的骸骨被他鋪撒了一地。

“喲!怎麽著,它也想占個床位啊?”

蘇輕芒的臉色不太好看,皺皺鼻子,有些尷尬:“你這……”

太簡陋了!

幾塊磚上搭了一塊板子,板子上的被褥雖然沒什麽異味,但看起來一點也不暖和。

“嗨,公子哥兒,你以為你還在家呢?”歪爺一邊笑著,一邊將身上髒兮兮的外衫脫下,又從旁邊老舊的櫥子裏拿了一件幹淨的套上:“湊合一下吧!都跑江湖了,還講究什麽?”

說著,他將屋裏的火盆重新燃起,漸漸地,屋內才有了點熱乎氣兒。

蘇輕芒脫了厚重的狐裘,“可是,這怎麽睡啊。”

歪爺:“你睡外邊兒,挨著火盆,我睡裏邊兒。”

“什麽?”蘇輕芒的眼睛瞪得老大,他長這麽大都沒有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同床共寢過!

“怎麽?你想睡裏麵?”歪爺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外邊兒多暖和啊!我這一片好心……”

蘇輕芒隻覺得自己此次江湖之行不能說是出師不利吧,隻能說是倒黴透頂。

陷入誤殺風波不說,現在還跟一個莽漢共處一室。

反正他是不想跟歪爺同塌而眠的,於是隻得硬著頭皮說:“我不困,你先睡吧,我再看看這些骨頭。”

他蹲在骨頭旁邊,摸著下巴上泛青的胡茬,喃喃自語道:“怎麽會是個女的呢?而且,頭去哪兒了?”

歪爺也探頭看了看:“你在那坑裏沒看到嗎?”

蘇輕芒:“確實沒有頭骨,我還找了半天,那墳中沒有棺槨,隻有這些。”

“哎……這是什麽?”說著話,蘇輕芒突然指著頸骨一處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