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就是蘇望月老爺子,當年也曾是鑄造兵器的奇才,隻是當他名聲顯赫之後,卻又安於平靜,隻是安居長安一隅,專心鑄造兵器,接大量訂購,也接精致定製,隻是,斷波軒有個規矩,隻談兵器,不入江湖。

天已經黑了,平時這個時間,蘇老爺子應該已經睡下了,但是蘇輕芒一路疾衝趕到老爺子的院中時,卻發現,正屋的燈火依舊亮著,絲毫沒有要睡的跡象。

蘇輕芒大步走到門口,卻有些踟躇,畢竟,這一次是他不聽勸導,私自逃出的,如今事情鬧大,想必爺爺一定會請家法狠狠地處罰他。

就在他在門外愣神的當口,老爺子的聲音便從屋內傳了出來。

“既然回來了,既然想見我,為什麽還在門口磨磨蹭蹭的?”

蘇輕芒麵上一窘,知道自己被識破了,便隻得低頭推門走了進去。

老爺子難得地十分和氣,甚至還衝他笑了笑:“回來啦?”

蘇輕芒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呃……爺爺,我……”

老爺子雖已上了年紀,須發盡白,眼角的皺紋也放佛是盛滿歲月的溝壑,隨著他的話語,輕輕地顫動。但是他的精氣神卻很好,滿麵紅光,中氣十足。

老爺子擺擺手,一指他的身後:“那是什麽?”

蘇輕芒連忙將劍取下,打開來放在桌上:“爺爺請看!”

當那柄墨色的長劍徹底在蘇老爺子的眼前展露無餘的時候,老爺子的不禁閉了閉目。

片刻後,他長歎一口氣,張開了眼,渾濁的眼中,隱隱的,竟然是掩飾不住的愧疚。

“爺爺,我看了,這是我們斷波軒鑄的劍,世人都說,這是無極劍,可是我分明見過那無極劍,與這把有異。”

蘇老爺子點點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開口道:“這把劍,名曰墨染,原本,我們想要鑄一對,交由你父親與叔父使用,隻可惜,其中一把在鑄造之時,被你不慎跌落的小玩具碰倒,出了點瑕疵。”

“您是說,這劍應該還有一把一模一樣的?”蘇輕芒立即激動起來。

蘇老爺子點點頭:“本是一雙的劍,一柄有瑕,你父親與你叔父誰都不用,於是這一把,便也擱置了。”

蘇輕芒心中了然,也就是說,其實江無覓的那把叱吒天下的無極劍,其實是斷波軒鑄造的一個瑕疵品?

正當他發呆的時候,蘇老爺子便再一次開口:“這兩把劍,一直收在內倉,隻是不知道何時,全都丟了。”

“丟了?”蘇輕芒一愣:“可是我記得,一些不影響使用的兵器,就是那種微微瑕疵的,咱們都會做好記號低價售出。”

蘇老爺子點頭垂眸:“是啊,曾經有幾年災年,咱們確實這樣做過一次,於是命你二叔將一部分不影響使用的常見兵器運送出界,換些銀錢,前幾次都並無不妥,但最後一次,卻出了岔子,鏢車在臨近西域的時候,被西域的瘋木偶給劫走了,車上所有兵器無一例外,全部丟失,而那一把有瑕疵的劍,碰巧就在那車兵器中。”

“這把劍,為什麽會被賣掉呢?”蘇輕芒眉頭一動,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本就是自己父親和叔叔想留著自己用的,即便是最後沒能自用,也不至於拿去賣了吧。

蘇老爺子豁達一笑:“當年一起幫忙搬送兵器的人很多,誰也不知道是哪個毛頭小子不經意之間將那劍漏了出去,等我們發現的時候,那劍已經名揚江湖了,既是如此,那便是那人與這劍的緣分,時隔多年又何必追究呢?”

蘇輕芒點點頭,或許當年,無極劍作為一個微瑕品,被不慎賣出,且當年賣出去的兵器又那麽多,即便是有一兩個對不上號的,也並不稀奇。

“隻是這把墨染……”蘇輕芒瞧著那把幾乎與無極劍一模一樣的劍,依舊懷疑。

“這就要說到當年你丟失了……”蘇老爺子坐下來,慢慢地說了起來,“你可還記得,你當年為何丟失?”

蘇輕芒搖了搖頭:“確實是記不清了,我印象中,是爺爺您要過壽,但是窖藏多年的酒卻被人偷了,然後家中大亂,我趁機跑出去玩……”

“對……也不對……”

蘇老爺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歎道:“酒的確是丟了,但是當你父親發現酒丟了的時候,內倉似乎也有打開過的痕跡,便進去查看,發現,墨染也不見了。”

老爺子再次歎息:“我知道,這一天,終歸是會到來的,也知道,你想要報恩,如今你大了,總有自己的抱負,而我,不能終將你困與這鬥室。”

長夜漫漫,蘇老爺子麵對蘇輕芒,緩緩地打開了塵封十幾年的回憶。

十四年前,蘇輕芒也不過是個三歲的孩子而已,母親抱著他去看爹爹新鑄的兩把劍,兩把劍一模一樣,但是卻因他年紀太小,耐不住燥熱,不小心將手中的玩具掉落,在其中一柄劍的劍尖附近落下了一個印記,父親極力彌補,最終卻還是留下一道劃痕,雖不影響試用,但這對於斷波軒來說,已然就是一個殘次品了。於是,這兩柄劍便被分別藏於內倉。多年來,都沒有挪動過。

蘇老爺子六十大壽之前半年許,曾有人特地來斷波軒拜訪,拿了圖紙,想要打造一柄劍,但在蘇家大爺看到那圖紙的時候,麵上便露出了驚駭之色,按理說,這柄劍從未見過天日,不應該有人能畫出如此細節都十分相近的圖來。蘇家大爺雖然內心疑惑,但是還是暗中潛人去內倉看了,果不其然,得到了那柄瑕疵劍失蹤的消息。

蘇家大爺詢問了這柄劍的來曆,對方什麽都不透露,隻是要求做一柄一模一樣的,蘇家拒絕了這奇怪的要求,原本以為沒事了,卻未曾想,在蘇老爺子六十大壽的前幾天,藏在內倉旁邊酒窖中的十幾壇美酒盡數不見了。

有人潛入蘇家,不聲不響地盜走了酒,卻無人發現,足矣證明對方的身手之好,若是這人想要幹點別的什麽事,想必後果一定會不堪設想。而蘇家大爺在清點完酒窖之後,猛然間又想起了前段時間的那張圖紙,於是便去兵器內倉去查看,果然發現,墨染也不見了。

或許那人以偷酒為遮掩,實際是想要盜取墨染,一時間,斷波軒上下開始分別查看,以至於蘇輕芒丟失了一天,才有人發現他不見了。直到幾天後,有一個少年人,將蘇輕芒送回了斷波軒,那個少年,正背著一把與墨染一模一樣的劍。

“爺爺,您當時沒覺得,那就是墨染嗎?”蘇輕芒好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