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圍城第十日(1/3)
項羽的臉色陡然一沉道:“這糧草之事關係重大,不容有失,若是出現半點差池,本王有言在先,必將拿你的人頭是問!”
龍且心中一凜道:“是!”
他相信項羽能夠做到,所以心頭一沉,整個人的神經也為之繃緊,意識到自己接手的是一件並不輕鬆的差事,直接關係到自己的生死。
不過,他還是有自己應有的自信,因為他所采取的防範措施不可謂不嚴密,實在想不出敵人會用什麽手段放火燒糧。
垓下之圍的第十天,戰事沒有任何的進展,雖然在楚漢之間發生了一些零星戰鬥,卻始終沒有形成大規模的戰役。
主帳之中,紀空手正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前,在他的眼下,擺放著整個垓下城防的地圖,上麵以紅筆勾勒的地方,便是西楚軍的糧倉。
隨著戰事一天一天的過去,紀空手所派遣的縱火隊在這十天之中接連潛入垓下達三次之多,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讓紀空手感到棘手的是,這三次行動,己方的人都是在還沒有靠近糧倉之前就遭到了西楚軍強有力的狙擊,幾乎全軍覆滅。
這似乎表明,項羽對糧草的問題也有所察覺,加強了戒備,增大了漢軍放火計劃的難度。
能讓紀空手感到束手無策的事情,在他這一生中並不多見,無論是在當初逃亡之際,獨對流雲齋眾多高手,還是當日在登高廳中,麵臨那麽複雜的局勢,他都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無助。
在地圖的旁邊,還有一疊厚厚的各地戰報,以及幾封密函。隨著漢軍向東不斷擴張,整個天下除了西楚之外,基本上已經安定,完全控製在大漢王朝的統治之下,從種種跡象表明,這垓下之戰已然決定了整個天下未來的走勢。
然而自陳勝、吳廣起義始,天下便戰火連連,未曾斷過,百姓飽受戰爭的折磨,致使民間資本空前匱乏,官庫空虛,就連未被戰火殃及的巴、蜀、漢中三郡,也因大漢數十萬軍隊的這數年來所費的軍需用度感到吃緊,漸有難以維持之感。
其中的一封密函正是來自蕭何親筆。
他在信中言道:“臣思量再三,為了大王一統天下的大計不因臣的過失而有絲毫影響,還是決定不計個人之得失,直言上書。這數年來,由於連年征戰,百姓已難以承受賦稅之重,倘若為戰事而搜刮民間,恐怕會激起百姓驚變,使我大漢立國之初便有重蹈大秦亡國之虞。雖然大王想前人所未想,一統關中*賭業,從中牟取大量軍需用度,但是隨著戰事的深入,兵員也劇增數倍,一增一減之下,使得國庫已然空虛,再難支撐多久,所以微臣鬥膽直言,倘若垓下一役不能在一月內結束,則能和便和,否則因軍需糧草接濟不上而引起兵中驚變,非臣之罪也。”
以蕭何如此穩重的性格,寫出一篇措詞這般激烈的文章,這完全出乎紀空手的預料之外,這隻能說明,軍需糧草的供應的確成了大漢軍目前最棘手的
問題。
紀空手皺了皺眉,急召張良問計。軍政事務並非是他所擅長,每每當他要作出決斷之時,總是感到頭大如鬥,厭煩至極。
張良細細地觀閱了蕭何的信函,一臉冷峻,顯然,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搖了搖頭道:“我軍幾乎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項羽圍困於這垓下的一城之地,如果這一次不能將之全殲,無異是養虎為患,所以這‘能和便和’四字,斷不可取!”
“我知道,所以才召先生前來商議。蕭何信中所言,也屬實情,以他、陳平、後生無這三大理財能手尚且難以維係我軍的每日軍需,可見我軍的軍需之大的確驚人,除非另辟蹊徑,否則難以解決問題。”紀空手點了點頭道。
“照大王來看,在一個月之內真的難以攻破垓下?”張良望向紀空手道。
紀空手自然知曉張良的話意,垓下能否攻克,關鍵在於糧草,可是項羽對糧草防範極嚴,讓人根本沒有下手放火的機會,縱然紀空手智計過人,也惟有徒呼奈何。
“如果在一月內不能攻克垓下,那麽,我們恐怕隻有向關中百姓借糧,開始征收關中賦稅了。”張良眼見紀空手沒有作答,終於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是無奈之舉,其時距關中免稅三年之期隻有半年時間了,一旦征收賦稅,就難免失信於民,這對大漢王朝的未來殊無好處。張良深知其中利弊,繼續說道:“當然,這隻是無奈下的權宜之計,我們著重於‘借糧’二字,公示天下,一旦渡過難關,由官府出麵償還,這樣一來,也算不失信於民。”
紀空手沉吟半晌,一臉肅然道:“如果我們真的這樣做了,不僅失信於民,也會失信於天下。此時韓信、周殷、彭越、英布四路人馬能與我們並肩作戰,靠的是什麽?還不是一紙盟約!而盟約講究的是信義,如果我們失去了它,隻怕未到垓下城破時,我們自己反成了一盤散沙,這豈非得不償失?因此,我們必須在一月之內攻下垓下!”
“可是我們又有什麽辦法可以做到這一點呢?”張良惑然。
“我們應該感謝英布。”紀空手吸了口氣,淡淡一笑。
張良更惑,不明紀空手是何意思,但見紀空手笑容,顯然已是成竹在胸。
“英布為本王請來了二十萬匈奴的客人,現正趕往垓下,我們的老朋友蒙赤親王也來了!”紀空手悠然道。
張良先是一驚,徒地又明白了什麽,失聲道:“大王是說英布秘密請來了匈奴軍?”
“不錯,這英布真該死,幸好是蒙赤親王領軍,我們或可借機扭轉戰局,若是運用得當,或可在一月之中攻下垓下!”紀空手道。
張良微沉吟了一下,道“以師尊與蒙赤親王的關係,大王應該親自去見蒙赤。”
“不錯,所以,我要離開軍中兩日,待我回來之時,便是攻打垓下之日!”紀空手滿懷信心地道。
這一係列的懸疑,讓紀空手難以放心的,還有韓信及其三十萬江淮軍。韓信多變的
性格總是讓人無法琢磨,作為與西楚軍正麵作戰的主力部隊,江淮軍的營寨僅距垓下不過一裏之遙,一旦生變,完全可以在瞬息之間改變整個戰局。
所以,為了穩住英布,紀空手故意秘密召見了彭越和英布。這兩人所統人馬正好在江淮軍的一左一右,擔負著與江淮軍一起協同作戰的任務,一旦江淮軍軍情有變,紀空手要求這兩路人馬立即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起到製約江淮軍行動的作用。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又有張良主持大局,紀空手這才略略放心了一些,領著陳平等人悄然離開了大營。
英布的話讓韓信大吃了一驚,因為向匈奴借兵,此舉不啻於引狼入室。匈奴大軍的野蠻與殘暴天下皆聞,其吞並中原的野心人皆盡知,如果英布的話屬實,無異玩火**。
“這……”韓信沉吟而道,似乎正在權衡此舉的利弊。
英布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射韓信的臉上,意欲看透對方的心思,顯得極是咄咄逼人。
其時匈奴屯兵塞外,早對中原虎視眈眈,大秦始皇甚為苦惱,征兵百萬,修築長城以拒匈奴軍士的騷擾,可見當時匈奴的氣焰已是十分囂張,而且匈奴鐵騎一向赫赫有名,數十年橫行塞外,所向披靡,戰力之驚人,比之項羽的西楚軍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英布真的能夠借得這二十萬鐵騎,對垓下戰局將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但韓信卻在猶豫,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他有太多的理由讓自己冷靜地思考,權衡其中的利弊。
在中土百姓的眼中,匈奴是一個蠻夷民族,它的軍隊曾經給中土百姓帶來了太多的災難。韓信尚在很小的時候,就體會到百姓對匈奴那種刻骨銘心的仇視心理。所以,如果他與匈奴合作,不論最終是否能得天下,他都將成為民族的罪人,為天下百姓所唾棄。
這是韓信之所以猶豫的一個最大的理由。平心而論,韓信的智慧與遠見並不在他人之下,尤其是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麵前,他不得不為自己將來的聲名多加考慮。
“如果我換作是侯爺,就絕不會猶豫,因為,這是你我惟一可以奪得天下的機會。”英布看到韓信眼中遊移不定的目光,不由為他打氣道:“我可以為侯爺算算這筆賬,漢軍在垓下的兵馬共有五六十萬之眾,一旦攻破垓下,殲除西楚軍這十萬人馬,所損兵力最少也在十萬到二十萬之間,而此時,侯爺與我的兵力共有四十萬人,加上匈奴二十萬鐵騎,無論在人數上,還是在戰力上,我們都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既然如此,我們若不動手,更待何時?”
“幸好你不是我!”韓信似乎拿定了主意,冷然一笑道:“你隻看到了事情的一麵,卻沒有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在我們家鄉有一句老話,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匈奴鐵騎從苦寒的荒漠之地來到土地肥沃的中原,你想他會輕易地離開嗎?也許我們忙活了一陣,最終隻是為他人作嫁衣。”
(本章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