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早晨,蜜蜂們紛紛從**跳起來。她們焦急地做好準備,打算迎接新的女王。弗洛拉來到起降板上查看天氣。空中下著雨,天氣很冷——這讓西斯爾們封鎖了出口。盡管如此,大家的士氣依然高漲。賽奇祭司們並沒有出現,更沒有宣布齋戒的結束,連蜂巢意誌也沒有發聲,但饑餓的蜜蜂們還是在餐廳旁圍成一片。她們在等著一些信號,或是一些氣味——即將到來的盛宴的氣味。
但她們什麽也沒等到。到了下午,蜜蜂們都蜷縮著身體,就連最虔誠的蜜蜂也沒有了祈禱的力氣。她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公主;她們已經準備好進食;她們已經準備好歡呼著飛上藍天,慶祝回歸的秩序和安寧。
賽奇出現時,時間已經臨近傍晚。她們一起進入了每一個大廳和餐廳。她們都身穿外袍——那是女王和她的侍女們最喜愛的裝扮。賽奇們精心裝扮著——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姐妹既高興又激動。她們呼呼地打著轉,飛奔到祭司身邊——但她們隱晦的語言讓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由於天氣的惡劣,”賽奇們齊聲說道,“新女王的到來將被推遲。齋戒期結束了,但權力真空期將被延長。”
蜜蜂們沸騰了,她們有很多問題要問,但賽奇們拉起了外袍。
“這是不容置疑的。接受、服從和服務。”
“接受、服從和服務。”大家目送著賽奇們離開,警察護衛在她們周圍。
等她們從視線裏消失,蜜蜂們馬上被一種強烈的饑餓感攫住了。她們跑進餐廳,把能找到的所有食物都找出來。她們艱難地強迫自己去傳遞並分享,誰也不願第一個開口說話。弗洛拉吃著她能分到的食物,心裏知道這遠遠不夠。她感受著自己兩頰上的肌肉。如果公主的誕生推遲,她的卵就會在那之前孵化。也就是說,它需要在育兒室的功能恢複前接受喂養。她的寶寶需要漿流——如果無人照料,它將會死去。
饑荒。蜜蜂們開始在餐廳裏談論這個詞語。長期壓抑的恐懼在空氣中爆發,籠罩了所有蜜蜂。在她們意識到之前,大家就已經開始談論食物。從采集蜂那裏,她們知道了天氣和她們的工作情況,於是她們計算著食品的短缺和供給。齋戒使她們對奉獻儀式更加渴望——但是女王並沒有到來!她沒有出現,可賽奇們保證過的!
蜂群裏嘈雜一片。一些姐妹喊著讓大家安靜,另一些則要求回答。爭論爆發出來,就像衝破了花粉麵包的外皮。弗洛拉腦中一片混亂,為她的孩子感到害怕。她感到自己胸膛裏藏著呐喊。
“姐妹!聽聽你們自己的聲音吧!”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是一個西斯爾衛兵。她站起身來,把一個盤子猛地砸向爭吵的蜂群:“聽我說!你們想像馬蜂一樣嗎?”
房間裏的每一位西斯爾都放下自己的盤子,讓給了身邊的蜜蜂。這高貴的舉動讓蜜蜂們安靜下來。
“我們將要等待,”第一位西斯爾衛兵說,“女王必將到來。”
“女王必將到來,”蜜蜂們跟著說道,這些詞語給了她們力量,“女王必將到來!”
* * *
第二天早上,賽奇們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但天空已經晴朗起來,風也變得溫暖。蜜蜂們一起鼓著掌大喊,祝采集蜂們飛出女王的速度。她們奔向起降板,也奔向大家渴望的秩序與安寧。如果她們無法通過女王和奉獻儀式得到這些,那麽就隻能填滿藏寶庫,並讓進食的滿足聲圍繞在餐桌旁。
可雄蜂們並沒有這種耐性。新的女王還沒有出現,他們也不在意姐妹吃的有多少——他們隻想要更多。在高濃度荷爾蒙的作用下,他們怒氣衝衝地集結在一起,朝藏寶庫大步走去,向聚集在那裏的賽奇祭司們提出抗議。姐妹感到既害怕又著迷,她們匆匆跟在雄蜂身後,想要看個仔細。
賽奇祭司們隻是在聽著抱怨,雄蜂們更生氣了。
“你們聽見了我們的投訴,卻什麽也不做嗎?”
賽奇修女優雅地點著頭說:“我們還有更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
雄蜂們詫異地彼此對視著。
“難道比我們的舒適還要緊急?”
“兄弟們,如果你們這麽看不起我們——”
“我們會找到更好的家園!”
說完,盡管姐妹都大哭著提出抗議,雄蜂們還是像一陣風暴似的衝到了起降板上,然後憤怒地朝空中飛去。
弗洛拉回來了,嗉囊裏隻帶著一點點莢花蜜。她在空中與雄蜂們擦肩而過,感受到了他們製造的紊流。姐妹正在起降板上哭泣,她們大聲喊著,請求雄蜂回來,但弗洛拉隻是從他們身邊飛過,接著把花蜜傳給了等待著的接收蜂。她心心念念的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趕快穿過舞蹈大廳,然後悄悄潛入藏卵的地方。
跑進中廳後,弗洛拉就停下了腳步。她站在那裏等待著,但空氣裏既沒有快樂,也沒有期待。盡管許多蜜蜂仍然盡職地跟著她起舞,可她感受不到她們的熱情。弗洛拉想鼓舞她們的士氣,但她所有的心力都牽掛著她的孩子,這讓她感到無比內疚。
她在門廳外停下了腳步。在她跳舞時,很多蜜蜂都簇擁在她的身邊,但她們並沒有混在一起,而隻是以家族為單位,一小撮一小撮地站著。這裏最多的就是狄澤。她們有的擠在一處,有的則在一群姐妹旁走來走去。她們都在認真地低聲說著什麽。
甬道上並不擁堵,因為並沒有蜜蜂在入口旁徘徊——蜂膠消毒劑的氣味依然強大。不過門廳裏變得更加擁擠了——越來越多的姐妹正在那附近聚集。弗洛拉開啟了體內所有的防禦手段——她想朝甬道的另一頭跑去,去保護那枚脆弱的蜂卵。可現在這樣做的話,一定會被發現的。她強迫自己待在原地。那顆小小的心髒還在她體內跳動,並變得越加激烈。
弗洛拉感到兩頰刺痛,接著口中就隱約被一股甜蜜充滿。她迅速咽了一口,接著心髒跳動。漿流。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卵已經孵化了。寶寶隨時可能現身,並哭著尋找食物。
她絕望地朝四周望著。要想看到寶寶,她就隻能向維奧莉特和斯皮德維爾這兩大貴族要求讓路——這種有違蜂巢禮節的行為肯定會引起關注。要是她能找到自己同族姐妹的話,也可以加入她們的行列——但由於其他家族對她們的普遍厭惡,所有清潔工都已經撤回去了。
弗洛拉咽下滿滿一大口蜂王漿。她知道,如果發現有任何蜜蜂想接近她的卵,她都會飛奔過去並為了保護它而戰鬥——但直到此刻,最好的辦法也隻能是悄悄溜過去,並趁蜂群散開時穿過。
“女王必將到來,”西斯爾們的聲音從她們家族中央傳來——她們都陰沉著臉,“女王必將到來。”姐妹重複著,但聲音裏缺乏堅定。
“但不是從賽奇家族!”一位年輕的狄澤在族人中間大喊。
廳裏的所有蜜蜂都回過頭去,驚訝地看著這位滿身斑紋的、莽撞的姐妹。
“因為她們染上了疾病。”她繼續喊道,眼中閃耀著野性的光芒,“為什麽其他家族就不能誕下自己的公主呢?”她看著大廳周圍,“連神聖母親都會感染疾病,祭司們難道就不會嗎?”
她還沒來得及再多說一個字,一隊警察就突然闖了進來。她們不由分說地衝進狄澤家族,將那名叛逆的狄澤拖了出來。一名警察用力擊打著她腦袋的一側,另一名則從下麵踢著她的腿。
“褻瀆!”一名警察喊道。
“連仁道都太輕——”另一名警察說著,一邊揚起了鉤狀的手套。
那位長著斑紋的狄澤揚起爪子,竭力想從她們身邊跑開。“姐妹!”她在暴擊下尖叫著,“這就是說真話的後果——”
蜜蜂們聽到了她甲殼碎裂的聲音。
“立刻住手!”一隊西斯爾衛兵衝了進來,推開了警察,“你們這麽憤怒是為什麽,警官?”西斯爾衛隊的最高長官把爪子攔在巡查修女的頭胸之間。“這個大廳就是大家集會和發言的地方——你們是在執行哪一條法律?”她放開巡查修女,後者則用厭惡的目光瞪著她。
“叛國罪!”她朝西斯爾大聲說道。她的手下們已經舉起了爪子,指向了狄澤衛隊。地上的那位年輕狄澤站起身來——大家都看出她受了重傷。但是她依然轉頭直麵施暴者。
“沒有女王,”她大聲說道,“哪來的叛國?”
這個事實讓大家都沉默了。巡查修女發出了憤怒的嘶鳴:“她背叛了賽奇!”
“賽奇隻是一個家族,就像其他家族一樣。”年輕的狄澤喊道,她用手捂住了被撕裂的胸膛,“可她們全都覺得自己是女王——”
這話讓聽到的蜜蜂們喘不過氣來。巡查修女已經舉起了自己的爪子,但她無法再攻擊那位狄澤——西斯爾的大部隊跨步擋在了她們當中。
“多麽黑暗的日子啊!”
“事實上,西斯爾家族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巡查修女的聲音醜陋而尖厲,“但大家都知道是誰殺死了女王。”
那位西斯爾衛兵低下了自己的頭。
“為了永遠的悲哀!”接著她望向巡查修女,揚起了自己那又粗又壯的觸角,“所有姐妹都可以在此集會,並自由地發表言論。你們讓開。”
“你們讓開。”興奮的聲音此起彼伏,仿佛蜂巢意誌一般,但蜜蜂們並沒有響應——除了勇敢的西斯爾衛兵。姐妹聚集在她的身後,無聲地宣示著力量。
巡查修女惡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召回手下離開了。蜜蜂們開始鼓起掌來,但那位勇敢直言的西斯爾突然喊起來,她朝一隊狄澤指著:
“女王必將到來!在那之前,不要挑釁警察。”
“不會的,閣下。謝謝你!”狄澤們朝西斯爾衛兵鞠著躬,但那位西斯爾連看都沒有看,就把觸角指向了起降板前的甬道。與此同時,弗洛拉也聞到了。
是馬蜂來了。
廳裏的每隻蜜蜂都彎起尾針,朝著起降板跑去。衝在最前麵的就是那位西斯爾。弗洛拉和大家湧在一起,向前方跑去。她們加入西斯爾衛兵的隊伍裏,掃視著整個果園。
在那裏——蜂巢氣味屏障的邊界處,一隻狹長的馬蜂正在徘徊。看到木板上的蜜蜂,她靠得更近了。她們看到了馬蜂眼睛上的白點,她在蜂巢上空盤旋著,身形一閃就不見了。
姐妹歡呼起來,高聲向彼此祝賀著。是她們顯示出的強大力量趕走了馬蜂。一隻馬蜂竟敢在果園裏逗留嗎?她們已經讓她見識了厲害。看,就連狄澤也從育兒室趕來參戰了!
采集蜂們並沒有加入她們慶賀的行列,西斯爾們也沒有——她們還在巡視著果園。她們從沒見過這種馬蜂,而她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越來越多的姐妹湧進舞蹈大廳,因為西斯爾和警察對峙的消息已經傳遍了蜂巢,大家都想談一談瘋狂而魯莽的狄澤,也說一說被大家趕走的馬蜂。
蜜蜂們彼此傳著流言,訴說著自己的焦慮,也忙著整理儀容。在一片嘈雜聲中,弗洛拉悄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