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蜂的回歸隻給蜂巢帶來了一天的喜悅,潛藏在賽奇與狄澤家族之間的緊張氣氛再次公然顯現出來。蜂巢被分成了對立的兩派——在賽奇與狄澤的要求下,所有家族都必須表明立場。一位祭司已經失蹤——狄澤們和幾位高級修女因此而大聲喊叫著——大廳裏充滿了叫喊聲與爭吵聲,隻有清潔工們得以幸免,因為不論是賽奇還是狄澤都不會在意她們——隻要確保她們能做好清潔工作。盡管天氣很適合采集,弗洛拉還是和同族姐妹待在一起,因為隻有這樣,她才有理由到停屍房裏去。不過她感到非常累,平生第一次,她喪失了所有飛翔的欲望。看著家族間的爭鬥,還有日益惡化的蜂巢環境,這些都讓她悲傷不已。大廳中央那些美麗的馬賽克不再閃爍,能量的傳輸也停止了。聽不到蜂巢意誌那洪亮的聲音,蜂巢脾也變得不再美麗。蜜蜂們在等待中變得憤怒和絕望——因為在威脅之下,她們不得不選擇支持某一方——但大家都渴望著奉獻儀式的到來。每隻蜜蜂的內心都在恐懼中低聲說著:
“我將崇敬每一位女王。”
* * *
當夜幕降臨,蜜蜂們開始變得瘋狂起來。寢室裏充滿了爭吵聲。蜜蜂們或是抱怨自己不能入睡,或是吵鬧著不想讓忠於狄澤或賽奇的姐妹睡在身邊。在一片紛爭聲中,空氣也變得腐臭起來。一些蜜蜂躺在自己的**,哭泣著等待奉獻儀式的到來;另一些則在痛斥她們——因為她們讓自己想起了被遺忘的美好。
“我們必須耐心等待!”一隻蜜蜂在弗洛拉身邊喊著。
“我們被詛咒了。”另一隻蜜蜂反駁道,“我們的蜂巢感染了瘟疫——”
在群蜂的**聲中,西斯爾衛兵和生育警察們蜂擁而至,都在查找著**的源頭。蜜蜂們默默退了下去,衛兵與警察們向彼此行著禮,誇張的謙恭中流露出危險的味道。她們後退著讓對方先走,最後還是西斯爾衛兵們先離開,警察們則緊隨其後。臨走前,警察們轉頭看向一片漆黑的寢室,突然朝狄澤的支持者們釋放出一波恐嚇的氣息。
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寢室陷入一片寂靜——除了**那些無法自已的哭泣聲。
到了第二天早晨,許多蜜蜂都拒絕起床。
“沒有女王,”一隻蜜蜂一邊說著,一邊把臉向牆壁的方向扭去,“我感受不到希望。”
“沒有孩子出生,”另一隻蜜蜂說道,“工作毫無意義。”
弗洛拉搖著一位姐妹的身體說:“但我們擁有彼此。”
“我們曾擁有彼此,”一位來自羅斯蓓家族的采集蜂搖著頭說,“在爭鬥讓我們發瘋之前。看看我們的痛苦與辛酸吧——在新的女王到來之前,我恐怕就要死於心衰了。”
弗洛拉給了她一個擁抱。
“姐妹,請不要這樣。如果讓內務蜂看到采集蜂不再飛翔——”
羅斯蓓一把把她推開。
“你已經放棄了!你是我們當中最棒的那一個,可現在你害怕地躲在簸箕旁邊,根本不敢去飛。你的心也傷透了。”
“不是這樣!”弗洛拉站起身來,“這裏麵全都是愛,我發誓。”
“那就去采集啊!”一位科恩弗拉沃喊道——她的翅膀已經變得殘破而幹燥。
“隻要姐妹讓我去,”弗洛拉展開自己的翅膀,“隻要她們能和我一起飛翔。”
羅斯蓓采集蜂堅定地站起身來:
“我在意的是我的姐妹,而不是政治。”
科恩弗拉沃也站起身來:“還有鮮花和我們的蜂巢。”
“我們的蜂巢。”采集蜂們紛紛起身,劈劈啪啪地展開翅膀,這聲音傳遍了整個寢室。
* * *
起降板上,陽光刺眼而灼熱,空氣中流淌著一陣陣香甜。采集蜂們驚訝地彼此對望著。女王之位的懸空讓她們絕望,這讓她們差點錯失了頭春的第一波蜜流。現在,她們站在暖洋洋的起降板上,感受著生命的力量——綠色的小草鋪滿了柔暖的土地,花蕾正在枝頭含苞待放,植物的球莖在沙土下萌發,金色的花粉在空中隨風流轉。
采集蜂們笑著從悲傷中醒來,世界又變得生機勃勃。她們紛紛啟動了自己的引擎,在一片光榮的聲音裏,越來越多的姐妹跑到了起降板上。一開始,她們都有一些迷茫,因為蜂巢裏嚴酷的鬥爭已經削弱了她們的力量,可當她們看到勇敢的采集蜂姐妹已經飛上微風習習的藍天,就都開始歡呼起來。
對弗洛拉來說,身體的疲勞反而像是對技巧的祝福。雖然她感到關節發僵,引擎發緊,可在知識和經驗的幫助下,她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地穿過氣流,找到了最美妙的芬芳。當看到第一朵盛開著的水仙時,她感到無比歡喜。它是那麽香氣馥鬱,讓每隻蜜蜂都深深渴望——不過在嚐試之後,蜜蜂們又都覺得它的花粉略顯清淡。這芳香帶著花朵的愉悅,充盈著弗洛拉的靈魂,讓她忘記了身體的痛苦與虛弱。她努力采集著,投入了所有技巧和力量。她先是找到了柑橘花和水仙花,接著是赫柏花——那些粉色的花粉粒仿佛受驚似的跳起來,看上去豐腴而濕潤,好像小小的漿果。她先把掛籃裝滿,然後是她的嗉囊,上千種閃光的花瓣和花式又出現在她腦中。在神聖和音的環繞下,她鑽入了盛開的蘋果花中——這時,她感到一陣震動從體內傳來。
那種緩慢而穩定的頻率就隱藏在她自己的脈搏之中。過了很久,當她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時,它卻突然停止了。她在空中盤旋著,仿佛聽到蜂巢在召喚著她。
她的女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