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們忙著處理賽奇修女的屍體時,弗洛拉的小女兒已經又長大了一些。現在,她正靠在蜂膠小床旁,扭動著身體,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弗洛拉感到孩子的身體變得更重了,她美麗的珍珠色皮膚也在發生著變化,看起來正變得更加強韌,並籠罩了一層新的彩暈。弗洛拉感到情不自禁——她把孩子抱進懷裏,凝視著她沉睡的小臉,並為她的美麗而驚歎著。就在她的注視下,孩子正長得越來越成熟,雌性性征也開始顯現。

一陣腳步的震顫從甬道的出口處傳來,還伴著嘈雜的說話聲。弗洛拉一時僵在那裏,而後她又聽到一陣喊聲與大笑從起降板上傳來——那是雄蜂們正在進入蜂巢。她又聽到了姐妹發出的歡呼聲——她們在大聲喊著,歡迎雄蜂的到來。一大群蜜蜂正聚集到門廳裏,並歇斯底裏地大笑著。弗洛拉抱著女兒站在原處,認真地聽著。

姐妹正爭先恐後地衝向歸巢的雄蜂,為了留住他們,她們不顧一切地訴說著他們的優秀,並保證女王很快就會到來。至於雄蜂們,他們也同樣渴望著被需要的感覺,他們大笑著,虛張聲勢地開著玩笑,講述著在那些金色宮殿裏冒險的見聞——那又怎麽能和自己的家園媲美呢?

隨著一陣隆隆聲傳來,弗洛拉聽見他們沿著樓梯來到蜂巢的中層。在一陣談笑聲中,他們朝餐廳的方向走去,那裏一定會敞開大門,歡迎他們的歸來。腳步聲逐漸遠去,但弗洛拉依然認真聽著,警惕可能有的陷阱。

女兒在懷中變得越來越重——當弗洛拉低頭看時,她不禁喘著粗氣。女兒的身形變得更大了,美麗的麵孔也再一次發生了變化。一波波緩慢而有規律的震動,像波浪一樣,在孩子的身體上傳遞著。弗洛拉立刻明白了:她並不是在睡覺,而是進入了一種催眠狀態。也就是說,她的女兒已經步入神聖時間。

弗洛拉感到不知所措,這本不該來得如此之快——肯定還需要經過幾天的喂養——但她已經無法準確記憶了,她既想不起自己喂過女兒幾天的漿流,也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麽。神聖時間是莊嚴的,會有祈禱,還會有慶祝儀式——必須遮蓋住女兒的身體,而且是馬上——但她的身體已經遠遠超過了蜂蠟小床的大小;至於把她封在死老鼠的屍體上——這真是個令人作嘔的想法。

無聲的壓力變得越來越大,弗洛拉絕望地扯著自己的觸角。她的女兒將會喪失生命——不論是被**留在這裏,還是被其他蜜蜂發現。生育警察已經奪去了她的一枚卵,而“災禍”奪去了另一枚,為了保護現在這個寶寶,她已經殺死了一名祭司。

寶寶嘴裏發出了喃喃聲,隨後換了個姿勢,顯然是進入了更深度的催眠。她散發的氣息是如此美妙——弗洛拉低下頭,把這氣息吸入體內。在她驚訝的目光下,寶寶的頭上出現了兩個小小的光點——觸角將在那裏長出。一切就發生在她的眼前——弗洛拉的所有本能都在告訴她自己,她必須保護好這個寶寶。她需要覆蓋好寶寶的身體,讓寶寶安然度過神聖時間。

應該在蜂巢的什麽位置呢?她心裏咒罵自己,恨自己沒能早弄清楚。她肯定是見過的——也許是沒有留意吧。弗洛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並細細回想著自己到過的每一處地方,但她並不知道神聖時間該在哪裏度過。她隻記得,進入神聖時間的寶寶們會被從二類房間移走……被移到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再進入到達大廳——它們將在那裏破繭而出。

那裏一定很整潔——這是那隻老狄澤在餐廳裏說過的。

弗洛拉一邊把孩子抱得更緊,一邊認真回想著。清潔工們會把很大一部分時間花在到達大廳裏,目的是清理空出的巢房。可那是為什麽呢?為了準備循環使用。

想想那一排排長長的巢房,前排的正在忙於孵化,中間的正在進行清理,最遠處的那些則被靜靜地封了起來。就像每位清潔工都知道的那樣,在卵產下幾天之後,這些巢房的用途就會互相轉換。現在弗洛拉終於明白餐廳裏那位狄澤臨死時說的話了:神聖時間並不需要專門的場地——孩子們隻是在二類房間裏進入催眠狀態,保育員會把它們送到到達大廳,並封在幹淨的巢房裏。現在,生育警察應該就在那裏。她們一定在撕碎每一個巢房,尋找異常的蜂卵。

弗洛拉聽著從頭頂傳來的跺腳聲,隱約感到歌聲的震動正從中層的大廳裏傳來,那代表著雄蜂們的慶祝儀式正在進行著。她曾經救過林登的性命,也許現在他救的不僅是她自己,還有親愛的孩子——雖然她從沒這樣指望過。她全心祝福著他,感激的淚水已經充滿了眼眶。她低頭親吻著熟睡的女兒的臉。讓她高興的是,女王的禱告詞意外地出現在她腦中。

對弗洛拉來說,世上再沒有什麽神聖的東西了,除了她的孩子,還有她的女王——美麗的母親啊,曾深愛著她,並告訴她不要自卑。當雄蜂和姐妹在上一層享受喜悅時,弗洛拉默默在心裏念起了女王的禱告,直到它浸潤了自己的靈魂。

從死亡中降臨,生命不朽……

她抬頭看著。除了這裏以外,唯一能不被打擾的地方隻有一處。它就在眼前這麵牆的後麵,既不是工蜂寢室,也不是到達大廳,而是停屍房——隻有她同族的姐妹才會去那裏。雄蜂們還在頭頂喧囂吵鬧,她還有時間。

弗洛拉盡己所能地釋放出更多的家族氣息,繼而等候在蜂膠的氣味後麵,直到大廳裏變得安靜。她衝了出來——白嫩的女兒躺在她懷裏一動不動,幾隻蜜蜂吃驚地看著她,但她發瘋似的搖著腦袋,揮著手把她們趕開。她故意裝成要摔倒的樣子。

“瘟疫,瘟疫。”她含混不清地說著。蜜蜂們害怕地往後退著,然後轉身跑掉。

* * *

停屍房裏空****的,那裏隻有幾隻工蜂。她們向她點了點頭,卻都沒有說話。弗洛拉把孩子放在牆角的陰影裏,一直等到其他工蜂都離開。在她目光的注視下,女兒不斷成長變化著——沒有時間了。弗洛拉在兩個藏屍區中間撕咬著,用她家族天生的強壯和年紀帶給她的能力。終於,她咬出一個大口子,又用殘破的蠟塊做了一個蓋子,把孩子蓋在裏麵。她一邊工作,一邊在心裏默默地重複著女王的禱告詞,直到勞動讓她的身體變熱,嘴裏也充滿了甜蜜的漿流。弗洛拉滿心喜悅地探身看著女兒,把最後幾滴蜂王漿滴在女兒臉側——它們在那裏散發著光芒。沒有任何詞語能表達她心中的愛意。

接著她就把女兒封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