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穀從澡堂回了家,米穀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又把家收拾了一下,她又是擦又是洗,又是掃又是撣。她還把從澡堂裏帶回來的小塊小塊香皂拿給小年輕看,還有半瓶半瓶的洗發水,都是客人們用過不再要的。她還給小年輕看毛巾,也都是客人們用過不再用的。收拾完了家,米穀把錢從身上取出來讓小年輕看,她要他數一數,再數一數。
數完錢,小年輕大吃了一驚。
“這回我們能把福官抱回來啦。”
米穀對小年輕說。
“快給那個人打電話吧,讓他把福官送回來。”
米穀興奮地要小年輕馬上就去給那個人打電話。
這天晚上,米穀和小年輕又把那辛辛苦苦掙來的五千塊錢數了又數。數錢的時候,米穀把門關了起來,把門關了起來還不算,還把窗簾兒也拉了起來,把窗簾兒拉起來還不算,米穀和小年輕到**去,用被子蒙著把那錢數了又數。數好的錢被米穀放在了貼身的褲衩口袋裏,那個口袋縫在褲衩的正麵,這樣一來,米穀的肚子好像一下子又大了許多。
米穀和小年輕懷揣著那五千塊錢,按照那個人的吩咐從長途汽車站那邊一直往南走,他們倆頂著太陽一直往南走就走到了那個人說的西門外大廣場,郵電局就在廣場的南邊。米穀還沒有來過這個地方,米穀的活動範圍也隻在汽車站一帶,米穀在這裏看到了許多鴿子,這裏的鴿子要比米穀她們村子裏的多,好多人在那裏喂鴿子,麻雀也混在裏邊跟鴿子搶食吃。到了郵局,米穀和小年輕按著那個電話號碼又給那個人打了電話,那人卻不是先要那五千塊錢,而是先要米穀和小年輕把身份證的複印件和五十塊錢放在一個信封裏,然後再把信封放在廣場最西邊的一個郵箱裏。米穀和小年輕找到了那個信箱,在信封上寫好了地址,把身份證複印件和五十塊錢封在一個信封裏放了進去。那個人在電話裏又說,還要等一晚上,等他們收到了身份證複印件和那五十塊錢才能進行下一步。米穀和小年輕隻好等,他們又回去,這一夜很漫長,天又很熱,米穀和小年輕都睡不著,滿身都是汗,他們倆翻過來翻過去,好容易等到了天亮,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倆兒都睡了一小會兒,然後都受了驚嚇一樣忽然又醒來。醒來之後,米穀把那五千塊錢又數了一遍,又放好。
小年輕和米穀又去了廣場郵局,在那裏,小年輕又給那個人打了電話。
電話打通了,那個人問小年輕現在哪裏?
“我在郵局門口站著呢。”
小年輕問電話裏的那個人福官在哪呢?送過來沒?
“你穿的是什麽樣的衣服?”
那個人在電話裏又問小年輕。
小年輕把自己穿的衣服和米穀穿的衣服告訴了電話裏的那個人。
“我已經看見你們了。”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咦,你在什麽地方?”
小年輕看了看四周,卻看不到那個人在什麽地方。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昨天小年輕和米穀投到郵筒裏的身份證複印件和那五十塊錢已經收到了,也已經核對過了。那個人在電話裏說要進行下一步了,他要小年輕就近再找一家農業銀行。
“隻找農業銀行,不要找別的銀行。”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小年輕便和米穀沿著郵局旁邊的大街一直往南走,一邊走一邊不停地看路兩邊,走了好長時間,都快走到兒童公園了,他們看到了,十字路口東邊有一家農業銀行。
“我們就站在銀行的門口。”
小年輕又給那個人打把電話打過去。
“待會兒會有輛車把孩子送過去。”
那個人在電話裏把車的號碼和顏色告訴了小年輕,是白色的麵包車,而且是從東邊開過來,他要小年輕在車去之前把那五千塊錢務必匯到一個賬號上去。
“112234569870。孫長軍。”
那個人在電話裏念了好幾遍這個號碼和這個名字。
“能不能一手交錢一手把孩子給我?”
小年輕記下了號碼,說怎麽就不能一手接孩子一手給錢。
“那不行,這種事太危險了,一旦送孩子的人被抓起來怎麽辦?”
那個人在電話裏要小年輕現在就把錢打到賬上,錢到車到。
“要是我把錢打到賬上後見不到孩子怎麽辦?”
小年輕問電話那頭的那個人。
“那不會,怎麽會?保證不會有這種事。”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他辦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小年輕和米穀又猶豫了起來,一時都沒了主意。他們兩個人沿著路邊來回走,一點點主意都沒有,路邊有賣花兒的,一盆一盆的花都打了蔫,天氣實在是很熱,米穀突然一屁股坐在了路邊,說福官這時候還不知道熱成個什麽樣,這麽熱的天,在一輛車子裏給捂著。
“不等了不等了。”
米穀對小年輕說。
小年輕其實是一點點主意都沒有,他更是個急性子。
“那就給吧,把那五千給了吧。”
米穀看著小年輕,說早給比遲給好,福官還少受罪,看這天熱的。
小年輕便和米穀又去了那個農業銀行,銀行裏有不少人,都在那裏排隊辦事,小年輕排了隊,把那五千數給了裏邊的營業員,把那個人告訴的賬號也告訴了營業員,事情很快就辦好了。小年輕和米穀從銀行裏出來,小年輕又給那個人把電話打了過去,那人說下午吧,下午兩點半的時候再給他打一個電話。小年輕和米穀隻好再挨到下午。
“我們在銀行門口呢。”
下午的時候,小年輕對電話裏的那個人說。
“車一會兒就過去了,記住,是白麵包車。”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我們看著呢。”
小年輕和米穀眼巴巴站在銀行門口看著西邊那條街,街上車很多。
“不過,你們要再往賬號上打五千。”
那個人又在電話裏說。
“怎麽還要五千?”
小年輕一下子就急了,蒙了。
“你聽我說,這五千是送孩子的抵押金。”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我不知道什麽是抵押金?”
小年輕不但蒙了,而且毛了,說:
“你說什麽抵押金,抵押誰?誰抵押誰?你媽的!我操你媽的!”
“你聽我說,這五千還要退給你,隻不過先抵押一下,保證送孩子人的安全。”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這種事都是這麽個做法。
“我操你媽,抵押個雞巴?怎麽還要五千?”
小年輕大聲對著電話那邊說。
“再打五千就能見到你孩子。”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我要我孩子!”
小年輕說。
米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小年輕。
“我要我的孩子!”
小年輕又對電話那邊的那個人說。
“打了這五千再說。”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不打行不行?”
小年輕口氣緩和了,低聲下氣了。
“不行,誰能保證這邊送孩子人的安全。”
那個人在電話裏說。
“我操你媽!”
小年輕簡直是絕望了。
米穀把電話搶了過來,那邊已經放下了電話。
“還要五千?”
米穀問。
“還要五千。”
小年輕歎了口氣,說。
“你說我們到哪找那五千?”
米穀說。
小年輕不說話了,看著米穀。
眼淚從米穀的眼睛裏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