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去了,小年輕和米穀一點點辦法都沒有。

兩天過去了,小年輕和米穀還是一點點辦法都沒有。

三天過去了,小年輕和米穀一點點辦法都想不出來。

小年輕又給那個人打去了電話,那個人還是說要再打五千才能把孩子送回來,這是做這種事的規矩,問題是誰也不能亂了這種規矩。第四天,小年輕和米穀要出門了,米穀已經想好了,她要再去找梅姐,這一回,她說什麽也要向梅姐借五千塊錢,她知道梅姐有錢,先借一下,然後她再慢慢掙了還。米穀和小年輕從家裏出來,還沒出院子,就看見那個經常往這裏送信的郵差了,郵差對著小年輕喊了一聲,說小年輕有你的信。他要小年輕過去取,小年輕覺得奇怪,長這麽大他從來沒收過信,他們家也從來沒收過信。郵差沒下車子,一隻腳在那裏把車子支穩了,把一封信遞給了小年輕,小年輕把那封信拿在手裏,這麽看看,那麽看看,一時還反應不過來,那是他和米穀三天前放到郵筒裏的信,隻不過這時又回到了他的手裏,小年輕是蒙了頭了,他打開了信封,裏邊是他和米穀的身份證複印件和那五十塊錢。這說明什麽?這說明那個人根本就沒有把它取走,這說明那個人一直在說謊話,這說明那個人是個大騙子。

“啊呀,我們遇上騙子了。”

小年輕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對米穀說。

“不會吧,那相片上不是咱們的福官?”

米穀用更小的聲音對小年輕說。

“你取出相片咱們看看?”

小年輕說。

米穀把相片衣服口袋兒裏取了出來。

“米穀米穀!”

小年輕說相片上的孩子除了衣服有點兒像,其他什麽也不像。

“你說不像?”

米穀小聲說,身子已經開始在抖。

“問題是,壓根就看不清。”

小年輕說。

“你說看不清。”

米穀抖得更厲害了。

“現在還來得及,我們現在趕快到銀行!”

小年輕要米穀不要急。

天很熱,米穀和小年輕坐了出租車去了銀行那邊,他們兩個都是滿頭的汗,滿臉的汗,滿身的汗,像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他們跌跌撞撞從外邊跑進了銀行,把裏邊的人嚇了一跳。銀行的人告訴米穀和小年輕那五千早就被人取走了。“無論是誰,都不必非要到我們這個銀行取,隻要有卡,隨便到哪個農行都可以提取。”銀行裏的人告訴小年輕和米穀。小年輕對銀行裏的人說他和米穀碰到騙子了,能不能查一下這個騙子在什麽地方住?“那怎麽查,他立個賬號,然後再把這個賬號撤了,神仙也查不到。銀行裏的人說現在這種事多了,隻怪你們腦袋裏少根筋絡。“現在要想不上當,腦子裏必須要多一根筋絡,多一根還不行,要多一根兩根三根一百根才行。”銀行裏的人對小年輕說。

小年輕扶著米穀出了銀行,米穀渾身軟得一點點勁兒都沒有了,她坐在銀行門口號啕大哭起來,閉著眼,拍著腿大哭。

很多人圍上來了,問小年輕出了什麽事。

小年輕隻會說:“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我操他媽的!”

“福官呀福官!福官呀福官!”米穀隻會哽咽著說,“福官呀福官!”

過了好一會兒,米穀不哭了,眼開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小年輕。

“我接一個人掙一百對不對?”

米穀說。

“是。”

小年輕說。

“我接十個人掙一千對不對?”

米穀說。

“是。”

小年輕說。

“十個人加十個人是二十個人對不對?”

米穀說。

“對。”

小年輕說。

“二十個人加十個人是三十個人對不對?”

米穀說。

“對。”

小年輕聲音更小了。

“三十個人再加二十個人是五十個人對不對?”

米穀說。

“一個人一百,五十個人才是五千對不對?”

米穀說。

“對。”

小年輕說。

小年輕顧不得周圍圍了那麽多的人了,顧不得羞恥了,那些圍在旁邊的人也聽出來了,知道眼前這個可憐的女人是什麽樣的人了,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周圍沒有一個人能夠笑出來。

“媽的!連這種錢也騙!”

不知誰說了一句。

“可憐呀可憐!”

不知誰說。

“福官呀福官!福官呀福官!”

米穀又哭開了。

“誰是福官?”

圍在一旁的人問了一句。

“福官就是我那小王八蛋,我那小王八蛋!”

小年輕大聲說。

“啊呀,過去了!過去了!過去了!”

有人在旁邊喊了起來。

米穀昏死了過去,小年輕慌了手腳。

旁邊有人喊:

“掐人中!掐人中!掐人中!快掐!”

“掐,再掐!”

米穀被掐了過來,她長呼一口氣,幾乎是一條街的人,都聽到了米穀淒厲的喊聲:

“騙子呀,騙子呀,殺千刀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