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輕現在好像是已經換了一個人,人好像一下子縮小了好幾個號兒,雖然他覺得渾身都在疼,但他還是開始在醫院的過道裏練習拄著拐一條腿走路,人們聽到“撲通”一聲,人們說小年輕又摔倒了,人們又聽到“撲通”一聲,人們說小年輕又摔了一下。小年輕對米穀說,好在自己是賣烤肉串的,一條腿也對付得了,他要米穀不要難過,說自己其實也用不了兩條腿,用兩條腿其實是浪費,其實,賣烤肉串坐在那裏也可以。小年輕這麽一說,米穀的淚水就又掉了下來,就更傷心了。醫院裏又有人來催了,催小年輕交錢,因為米穀已經好長時間沒有給醫院錢了。護士和大夫倒是都挺好,都不想難為小年輕和米穀,但他們對小年輕說你這麽拖著也不是個事,醫院裏不可能給你白白地看病。醫院裏現在連獎金都沒有了,這說明什麽?說明醫院的情況很不好。醫院的情況不好,醫院想改變這種情況就是要從病人身上弄錢,你總不能讓醫院賠著錢給你治療,所以,你還是趕快出院吧。米穀現在是兩頭為難,米穀現在是兩頭跑,在醫院裏看看小年輕,再回家看看長頭和狗屎。米穀的大弟弟現在就住在米穀的家裏,天天幫著收拾垃圾,米穀知道大弟弟是在等錢,因為到了九月,中專那邊就要開學了。派出所那邊,米穀是不敢再去了,她怕再碰上劉奎,她也不敢把自己在派出所的遭遇對任何人說,這時候她想起了鮮頭,以前有什麽事她總是找鮮頭說說,現在鮮頭不在了,已經永遠去了另一個世界。她更不敢對小年輕說。在這種時候,她想讓梅姐給她想想辦法,想想掙錢的辦法。米穀現在太需要錢了。

米穀去找梅姐去了,她也隻有這一點點辦法。

米穀那一百塊錢還沒花完,還剩下三十多,她給梅姐買了一小把兒香蕉,還買了一塑料袋平穀的水蜜桃,這一年的桃子特別好。她買了這些,覺著還不夠,又用剩下的錢給梅姐買了一盒紫盒兒的雲煙。米穀把香蕉和水蜜桃放了下來。

“我來求你了。”

米穀對梅姐說。

“你還用給我買東西?”

梅姐高興地對米穀說。

米穀對梅姐說梅姐你不要嫌東西少,我要是掙了錢我會給你買更多的東西,米穀又把那盒兒雲煙拿了出來放在梅姐的床頭,梅姐已經不在澡堂做事了,梅姐現在自己開了一家美容店,離長途站不遠,是個小二樓,下邊有四五間小房子,每間小房子裏都有一張小床,還有一些做美容的簡單器械,樓梯下邊還有衛生間,衛生間裏邊可以洗澡。樓上是五六間小屋,可以打麻將,每間屋裏也有一張小床。梅姐住二樓一上樓那間小屋,屋子十分仄小,隻放得下一張大一點的床,床頭有一台電視,一張小桌。梅姐養了一條小狗。米穀去的時候梅姐正在喂小狗。

“我來求你了。”

米穀又對梅姐說。

“你說吧。”

梅姐把小狗放到那個紙盒子裏去。

“我想借錢。”

米穀說小年輕的一條腿已經給鋸掉了,米穀又說到她的弟弟,說她急著需要錢。

梅姐問米穀需要多少?

米穀說醫院那頭和她大弟弟那邊加起來怎麽也要三千多。

“好家夥!兩三百還差不多。”

梅姐嚇了一跳,說她把這家美容店盤下來已經花了不少錢,現在生意也不怎麽好。來這裏的人也不過是打打麻將,一天打下來也收不到幾個錢。梅姐看看米穀,說其實你根本就不必借來借去,你身上就是錢,反正是做過了,再做做也無妨:

“要不我給你介紹些客人吧?”

梅姐說。

米穀說她不想再做這種事。

“那你還能做什麽事?”

米穀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麽事。

梅姐說隻有這種事還可以掙錢多一點,梅姐說米穀就可以在她這裏做,這裏保證很安全。

米穀小聲問梅姐,在這裏和客人做一次掙多少錢?

梅姐告訴米穀做一次一百,梅姐她那邊收五十房錢。梅姐說也隻能做這個工作了,可以天天拿到現錢,要是弄好的話,每天能接上十個客人就是一千了,掙三四千其實很容易。梅姐把她的那個小本子翻了翻,問米穀怎麽樣?要是行,現在她就可以給米穀把客人叫過來。如果可以,她還會給米穀找喜歡包夜的客人,包夜可以一晚上掙到三百到五百。

“怎麽樣?”

梅姐看看米穀不反對,已經開始在那裏打電話了。

“怎麽樣?”

梅姐已經聯係到一個客人了。

“怎麽樣?”

梅姐說現在正是做事的好時間。

“我怕。”

米穀有些害怕,她是被上次派出所弄怕了。

“我這裏保證沒事。”

梅姐說她的男朋友幫她開這個小店,她男朋友就在公安裏邊工作。

米穀小聲問另一間屋裏的那個老頭兒呢?

“是算卦的。”

梅姐說那個老頭兒是算卦的,沒地方去,她讓他在這裏歇歇腳。

“你想不想算一卦?看看你的運氣。”

梅姐對米穀說這老頭算得很準。

等客人的時候,米穀在梅姐那裏算了一卦,後來那個客人就來了,這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穿著很休閑的衣服,梅姐讓米穀和這個客人到樓上的一間屋裏去。米穀這時候才發現有人在旁邊的屋裏“稀裏嘩啦”打麻將。

“沒事吧?”

米穀一顆心亂跳,問梅姐。

“沒事。”

梅姐說都是自己人,他們打他們的,你們做你們的,就是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沒事吧?”

米穀不放心,又問梅姐。

“保準沒事。”

梅姐說出了事有她呢,要不她怎麽會收五十塊房錢。

米穀隨這個客人進屋裏去了,這個客人進了屋就把燈都關了,屋子裏簡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米穀就在暗中把衣服脫了,又在暗中上了床,又在暗中躺在了那裏,米穀在暗中和這個客人做完了事,做完了事,這個客人才又把燈開了,叉腿站在地上的一個盆子前用自己帶來的一瓶礦泉水把自己洗了洗,走的時候把一百元給了米穀。

米穀和那個客人做事的時候,梅姐又給米穀聯係了一個客人。這第二個客人是個年輕人,他被米穀的漂亮弄得吃了一驚。

“真靚!”

這年輕人對梅姐說。

“不錯吧?”

梅姐對這個年輕人說。

“沒病吧?”

這個年輕人對梅姐說。

“人家才多小,人家又不經常出來做。”

梅姐對這個年輕人說。

“我可不戴套兒。”

這個年輕人說。

“可以,可以。”

梅姐替米穀說。

梅姐讓米穀和這個年輕人到樓下的房間裏去,因為上邊的房間裏已經有人了。樓下的房間更小,裏邊有一張很窄的小床,米穀隻好把脫下的衣服放在一進門那地方的凳子上,那個年輕人也把脫下的衣服放在凳子上。這間屋子不開燈也很明亮,外邊的光線從門上的玻璃透進來。年輕人讓米穀在那很窄很窄的小**躺下來,他隨後才把一條腿跨上來,然後是另一條腿。這個年輕人和米穀做事的時候,小床發出了巨大的聲音,這讓米穀怕得不得了。

“你慢點兒。”

米穀說。

“好。”

年輕人說。

“你輕點兒。”

米穀又說。

“好。”

年輕人又說。

過一會兒,年輕人又大幹起來。

“你慢點兒。”

米穀又說。

“做這事還有慢的?做這事還有慢的?我快了。”

這年輕人用的力量更大了。

“你慢點兒。”

米穀又說。

“我慢不了啦,再慢我就要憋死了!我快了。”

這個年輕人又說。

“我明天還要來。”

這個年輕人完事後又對米穀說。

這天晚上,梅姐又給米穀找了兩個客人,米穀在梅姐那裏待到很晚,然後才拖著兩條腿回到長途站這邊來。她先回家看了看長頭和狗屎,長頭和狗屎已經睡了,然後才到醫院去看小年輕,她給小年輕洗了腳洗了臉然後才回家睡下。

“這樣掙錢也太慢了。”

第二天,梅姐對米穀說。

米穀說就是這樣她也已經很滿足了。

梅姐說你又年輕又漂亮,你不能和別人一樣。

“我得替你想個掙大錢的好辦法。”

米穀看著梅姐,不知道她會想什麽好辦法?

“有什麽辦法掙錢快?”

梅姐看著米穀,說:

“你看上去比二十歲還小。”

米穀對梅姐說:

“我已經二十二了。”

梅姐對米穀說:

“你脫下衣服讓我看看?”

米穀有些害羞,但她還是把衣服脫下來。她不知道梅姐要看她什麽地方。梅姐看了看米穀的肚子,用手摸了摸,說米穀還可以,肚子上還看不出來,平平的像是沒有生過孩子。梅姐說要想掙大錢也隻能這麽辦。梅姐對米穀說現在最最值錢的就是處女。

“你來裝處女吧。”

米穀大吃了一驚,她還沒聽過這種事。

“處女還能裝?”

梅姐說她有辦法,客人也由她來找,地方也由她來安排。

“這種事現在太多了,好在你年齡小,到菜市場找點兒雞血就行了。”

梅姐說隻要很小一塊兒海綿,再要一點兒雞血,把雞血收到海綿裏去,到時候隻要把這海綿放到自己身體裏邊去,隻要裝得像,這錢就掙了。

“雞血?”

米穀嚇了一跳。

“魚血也行。”

梅姐說。

“什麽時候放進去?”

米穀說。

“那就要看你的機靈了。”

梅姐說。

“我怕,我不會,我生過兩個孩子了。”

米穀說。

“怕,你就掙不到錢。”

梅姐說,梅姐說做這種事她這裏不行,做這種事要去賓館,而且,她到時候會陪著米穀去,梅姐還說這麽做米穀一次就能拿到一千。梅姐沒說她能拿到多少,隻有在後來,米穀才知道最多的一次梅姐一次就拿到了九千,那個開煤礦的客人出手很是闊綽,他一下子給了梅姐一萬,梅姐卻隻給了米穀一千。

“我可是都給你了。”

那一次,梅姐還這麽對米穀說。

“那怎麽行?”

米穀想了想,從那一千裏邊抽了一張一百的,說讓梅姐買點水果和煙。

“那我就收了。”

梅姐的心也真夠黑的,但她還是收下了米穀那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