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天之前,也就是六月二日,秘考處周處長調閱了一份從一九七二年就已經封存的死檔。此檔案密級為‘絕密’,特批不受《保密法》解密年限限製,永久封存。
六月五日,周處長向考古研究所提交了一份長達六萬餘字的報告以及死檔激活申請書,同時向國家文物局申請緊急行動。
同日,考古研究所領導連夜開會並提交社會科學院以及國家文物局比準,下達關於成立秦嶺“柴頭溝”遺址專項考察小組的通知。
六日,考察小組成立,處長周進任組長,副處長孔長風任副組長兼領隊,成員六人,分別為謝少華、錢歆、常近東、馮豐、李琴和沈樂餘。
七日,考察小組抵達寶雞,同日從太白縣進入鼇山腹地。
十五日,失聯。
同日,搜救行動開始。
二十日,於秦嶺太白嶺偏西三十多公裏附近,發現副處長孔長風和研究員沈樂餘,目前處於昏迷狀態,其餘組員失蹤。”
這是沈奇主持秘考處工作之後開的第一次會議,兩天前上級臨時指派沈奇擔任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秘考處處長職務,接替已經失蹤數天的原處長周進。
當然,沈奇目前最主要和首要的工作就是收拾秘考處的爛攤子,一次莫名其妙的行動竟然讓成立幾十年,參與過無數機密考古任務的秘考處幾近全軍覆沒,這確實有點說不過去。所以從國家文物局到社會科學院都非常震驚,沈奇也是在這種背景下被臨時調派過來的。
會議室裏靜得出奇,沈奇介紹完上述經過之後,稍微停頓了一會。我打量著坐在斜對麵的沈奇,這人年齡比我大不了多少,三十歲左右,相貌清秀之中透著些許英武的氣質,身材挺拔,分頭,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有點書卷氣,但是從他嚴謹的敘述中又可以明顯感覺到一種剛毅和果敢的強大氣場。
我的目光停留在眼前這位空降的處長,腦子裏的思緒卻控製不住地亂飛,盡管看起來器宇不凡,但是說實話,我心裏對這個僅僅長我幾歲的年輕人實在沒什麽底甚至可以說毫無好感。成立數十年,立功無數的秘考處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我真想不通上級為什麽會派這麽一個在行業內既無知名度,也沒有資曆的年輕人來領導如此重要的機密部門。最關鍵的是,老處長失蹤,幾位同事生死未卜,這個年紀輕輕像坐在辦公室喝大茶出身的人,到底對我們這行了解多少,畢竟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犯錯的餘地了。雖然正在開會,我也知道沈奇接下來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但這幾天以來發生的種種不同尋常的事情已經讓我感覺有些無所適從,思維方向不時發生混亂,經常出現類似愣神的狀況。好在沒過多長時間,我的遊離狀態被沈奇的講話聲打斷,盡管我實在不太看好這個年輕人,但他看起來卻是一副相當沉穩的樣子,就聽沈奇沉聲對我們說道:“接下來我們的工作非常繁重,且必須迅速,效率就是找到真相從而救出剩餘研究員的關鍵。”
“救出剩餘研究員”這關鍵的幾個字竄入我耳朵的時候,瞬間把我的心神拉回到會議桌前,我沒有多想,脫口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沈奇並沒有接我的話,而是用遙控器翻動了一下幻燈片:“下麵我詳細介紹一下整件事情的始末,這裏必須提醒各位,以下我所說的內容,屬於國家機密,隻字不得外傳,否則嚴格按照秘考處保密章程的處罰條例處理。同時我必須說明,鑒於這次行動的保密性和特殊性,上級決定,除我之外,不再增派人手,完全依靠秘考處目前的剩餘力量完成此次行動。”
聽完沈奇的話,我、葛平,還有竇曉衝相互看了一眼,心裏幾乎同時想到:“就憑你帶著我們仨,一個剛結束見習期的研究員,一個機要秘書,還有一個負責信息發布和網絡安全的信息管理員,能成嗎?”
沈奇並沒有在意我們疑惑的眼神,繼續用他那始終波瀾不驚的語調講述起來,而隨著他的敘述,在座的人全都被整件事情的離奇和詭異震撼了,估計其他人和我也差不多,完全是在張大嘴的吃驚表情下,一動不動地聽完了整個複述過程。
沈奇說得很詳細,其中涉及眾多技術性的環節,我在這裏不再累述,歸納一下的話,事情的過程大概是這樣的……
今年3月份,寶雞市文物局在一次例行的文物普查過程中偶然發現了一個被盜擾的古代遺跡,經過初步勘測,先期確定為一座甲字形土坑墓。擴大範圍踏查之後,並沒有從周圍發現其他墓葬,換句話說,就這一座墓孤零零的修在了這裏。
這有點讓人費解,一般這種一條墓道的甲字形墓葬是西周直至春秋戰國時期的典型葬製,其級別應該屬於略低於諸侯級的貴族墓葬。根據之前的發掘經驗,一般這種墓葬都是埋在家族墓地或者是夫妻異穴合葬,也就是說,周圍應該還有其他的墓葬遺跡。可考古隊員在不斷擴大探查範圍之後,仍然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對於這座突兀地出現在考古隊員麵前的古墓,大家有點無所適從,從地理位置來看,這裏地處偏僻,在遠離村莊的一塊台地之上,對於古墓的保護來說,非常困難。而且從現場的盜洞來看,還是比較新的,也就是說,盜擾現象發生在近期,墓葬的處境已經非常危急。
有鑒於此,他們向文物局打報告,申請搶救性發掘。然後這個踏查小組原地待命,很快報告批複,同意盡快發掘,同時給他們增派人手,支援發掘工作的進行。由於人手充足,前期的發掘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墓道和墓室頂端的土方很快被清理出來,這時候考古人員驚喜的發現,盜洞並沒有打穿墓室和槨室,整座大墓有可能還是完好的。
這個發現讓大家異常興奮,幹勁十足,然而,從墓室的二層台又往下清理了幾十公分之後,讓大家始料未及的怪事開始接連出現,同時也為這個看似普通的甲字形土坑墓蒙上了一層撲朔迷離的麵紗。
首先出現的一個奇怪的事情是,隨著發掘工作的進行,墓室和槨室的正上方忽然出現了另外一個盜洞,從外形上分析,這應該是一個早期盜洞,但是具體年代已經不可考。讓人擔心的是,從出現的位置和大小來看,這個盜洞已經深入到墓室之中,至於槨室有沒有被打開,現在仍未可知。
但這隻是一些列怪事的前奏,接下來的發現,足以讓我們瞠目結舌,當考古人員清理到槨室上方的時候,負責幾個區域發掘的考古隊員幾乎同時報告,在墓室內側出現了一條規則的紅色線條,經過集中清理之後,所有人驚訝地發現,這些線條連成了一個矩形,且正好套在墓室內壁。
紅色矩形線條鮮豔,形狀規整,有鑒於這個情況,有些人員認為可能是墓室內側牆麵用朱砂塗抹,在之前的考古發掘過程中,曾經發現過在主棺周圍鋪設朱砂層的情況,但是用朱砂塗抹墓室牆麵,之前並沒有發現過。不過這個假設很快就被推翻了,因為提取圖樣後發現,這些紅土質地堅硬,並非朱砂。
這時有人提出會不會是先秦史料中多次提到的荒帷,也就是罩在主棺外層的一種織物棺罩,因為年代久遠,腐爛滲透到四周的泥土當中。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現過,2004年在山西絳縣橫水倗國墓地“倗伯”夫人墓就曾出現過大片的荒帷印記,同樣也是紅色,且分布在墓室四周。然而這個假設很快也被否定了,荒帷印記如果殘留應該是墓室和槨室坍塌,用特殊顏料染織的荒帷腐爛後與周圍泥土融為一體之後留下的印記,它的邊界是不可能如此規則和清晰的。
當然還有人提出了各種各樣的猜測,一時間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根據當時考古隊領隊的發掘日記描述,為了慎重起見,發現這個現象之後,考古隊暫時停止了發掘,申請專家進行現場論證。
數日之後,幾位參加過夏商周斷代工程的老專家從全國各地陸續趕往考古現場,來之前幾位老專家並沒有特別重視,因為寶雞地區發掘的兩周時期的大墓比比皆是,諸侯王級別的都不鮮見,遑論一個規模不大的甲字形土坑墓了。
可到了現場進行了初步勘察之後,幾個老專家差點犯了心髒病,其中兩個幾乎是熱淚盈眶地對領隊說,這太不可思議了,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這種僅見於先秦古籍之中的葬製。他們握著領隊的手,帶著顫音說道:“了不起呀,了不起,這是‘堲周’,這很有可能是‘堲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