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檀弓上》記載:“有虞氏瓦棺,夏後氏堲周,殷人棺槨,周人牆置翣。”也就是說,古代的四大葬式中,瓦棺,棺槨和牆翣(一說是牆柳,簡單來說就是類似於荒帷狀的棺罩和棺飾)通過之前的考古發掘,都已經被發現和證實過,唯獨堲周這種看似簡單而且易於保存的葬式一直沒有出現。如果這次發現被證明的是“堲周”的話,那將會是震驚中外考古界的重大考古成果,也難怪這幾個都成了精的老頭子能這麽激動。
聽到這裏我的心跳也驀然加速,暗忖:“難不成真的發現了‘堲周’,難怪老處長會這麽在意,這種相傳在墓室建造成型之後,用火燒墓室四壁,形成火燒土或者陶狀墓壁的葬製之前僅見於《禮記》等先秦典籍之中,多年來從未在考古發掘現場找到過任何蛛絲馬跡,如果這次真的發現如此完整的‘堲周’葬,確實是極其重大的發現。”
可我轉念一想,又覺得想不通,根據秘考處的工作章程規定,具體的考古細節和信息由一般考古隊負責提取,秘考處負責應對突發不明原因的考古狀況、具有造成大麵積人員傷亡的危險古代遺跡和特殊情況下需要保密的考古遺跡的探查,主要工作包括:
1.提取記錄特殊遺跡現場情況。
2.調查探明特殊遺跡的成因和原因。
3.在以上兩項的基礎上,向相關文物主管部門直至最高文物主管部門提出,繼續發掘、暫停發掘、臨時封存、永久封存和在做完考古記錄後銷毀等不同操作建議,並在必要時主持相關工作。
照沈奇之前的描述,就算是發現‘堲周’,那也是正常範疇內的極重大考古發現,並不符合需要我們秘考處接管的要求,難道其中另有隱情或者是在後續的發掘中有無法解釋的神秘事件發生?而這件事情和老處長激活的那個死檔又有什麽關係?個中緣由,我一時也難以猜透,無奈之下,隻得聽沈奇繼續介紹。
沈奇提到,當時領隊被老專家一提醒,馬上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立刻組織現場會,與老專家討論和製定嚴密的發掘計劃以及針對可能出現的情況,提出相應的文物保護方案,並報上級審批。
很快上級文物部門就做出了反應,批準了進一步發掘的要求和計劃,並且根據“堲周”的特點,從省裏專門派了一個專業的壁畫保護團隊,協助對於可能出現的陶化墓壁進行保護,也正是這個目前看似有些謹慎過頭的舉動,最終使得一項讓人難以置信的發現得以被完美的保存下來。
發掘計劃定下來之後,後續工作逐步展開,由於這個墓的特殊性在國內考古界已經引起了比較大的關注,所以每隔一段時間,考古隊和當地文物主管部門就會把工作進度和情況向業內有關專家進行通報。但是,從主墓室土方清理到大約三分之一之後,這種例行的通報卻戛然而止,當地文物部門給出的理由是,由於工程量大,為了讓考古隊人員把主要精力放在現場清理和遺跡信息提取上,暫時停止例行信息通報,等發掘結束之後,會出一份詳盡的考古報告,供業內研究。
然而這僅僅是托詞。
說到這裏,我們都清楚,該說到重點了,竇曉衝沉不住氣,著急問道:“是托詞,那是為什麽,他們到底挖到了什麽?”
沈奇乜他一眼:“保密決定是國家文物局下發的,整個考古隊被嚴令封口,領隊被特意叫到上級文物主管部門訓話,並申請當地武警嚴密封鎖考古現場,消息不得外泄,這倒不是小題大做,實在是他們挖到了讓人猜不透的東西。”
“是什麽?”這次我和葛平也按捺不住了。
“堲周上有畫!”沈奇說到這裏,古井一般的聲音,也微微泛起了波瀾:“而且,內容太過不可思議。”
說實話能夠意外發現隻聞其名、不見其實的“堲周”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而且在火燒的陶化墓壁上竟然有壁畫,僅此一點,這個考古發現不敢說比得上當年發現兵馬俑,至少也足以媲美馬王堆、婦好墓或者曾侯乙大墓了。
其實這還僅僅是普通的考古意義,因為有鑒於“堲周”的罕見性,同時上麵又有能夠反映當時社會生活信息的壁畫,這太過彌足珍貴。而目前的情況很定不限於此,因為從沈奇剛才的描述來看,這些壁畫上的內容甚至比“堲周”本身更有價值。
果然,沈奇接下來的敘述證明了我的猜測。
沈奇繼續說道:“接下來的發掘都是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據我所知,周進處長也參與了這次行動,而且已經失蹤的幾位研究員當中也有人參加了,但是具體是誰,有幾位我們並不清楚。”
我我有點不耐煩,接口道:“這倒不是問題,我們隻要讓當時參與發掘的人員辨別一下照片,就能確定這次參加發掘的秘考處人員。關鍵是壁畫上到底有些什麽?”
沈奇並沒有在意被我打斷,似乎很理解我的好奇心,繼續說道:“描繪的是一幅軍隊從出征到戰鬥結束的整個場景。但問題是,從部隊的服飾、兵器和場景來看,可以斷定,這是一隻唐朝軍隊。”
剛一聽到沈奇這段話,我實在是有點心理準備不足,在秘考處呆了這段時間,各種奇怪的事情我也算是聽說過很多,就算沒吃過豬肉吧,豬跑那是絕對見過的。從76年用古法壓製並回填湖北戰國楚墓的大規模屍變,到82年在完成初步考古工作之後封存邙山北齊邪靈祭壇,再到99年秘密發掘青海史前神秘文明遺址,再到最近,進入十萬大山,尋找傳說中的升仙窟,也就是號稱有世界上最難攻克的陵墓,大土司王陵。
這些堪稱奇葩的古代遺跡,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曆過,但是作為秘考處的人員,有些檔案我還是調閱過的,看到的也都是第一手且最真實的資料。盡管當時覺得匪夷所思難以理解,但是與這次寶雞甲字形貴族墓比起來,似乎都有些遜色了。
“穿越”這個詞,其實最多也就是在小說裏看看,秘密考古再誇張也是以事實為基礎,以科學為依據的,可你要說兩周時期的墓葬裏出現了描述唐朝時期場景的壁畫,這個我就接受不了了。
我當時一下想到這個墓是不是二次葬,唐朝時期用兩周的葬製遷葬先人,雖然這個說法有些牽強,但是至少可以解釋得通。但是當我說出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太可能,這麽多專家,這麽多技術人員,再加上處長這老油條,難道想不到這一層?
果然我一提,沈奇就否定了,他說:“‘堲周’墓壁上的線條都是陰刻的,當壁畫的內容剛剛被識別出來的時候,就有人提出了‘二次葬’的說法。畢竟大家都是搞科研的,雖然考古這項工作有的時候會遇到有些解釋不清的事情,但是一般情況下應該不會太離譜。周墓中出現唐畫,這種張冠李戴的事情,參與者們在內心深處還都是傾向於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過,事實卻讓他們失望了,這是勝於雄辯的。”
“這種可能性排除了?”我急忙問道。
“是的”沈奇說:“墓壁上的陶化土被采樣後直接被送到權威的科技考古實驗室,用‘熱釋光’斷代和‘光釋光’斷代兩種測試方法檢測之後可以確定,墓壁屬於西周晚期。”
“熱釋光”和“光釋光”斷代是兩種測試陶瓷器年代的方法,準確度高,誤差很小,基本上用其中一種方法就可以確定,現在兩種方法都用了,得出的結論一致的話,那麽可以說已經是不可推翻的定論了。
我怔怔地有些出神,喃喃地問道:“如此說來,真有人在西周末年的墓中,描繪出了一千多年之後的場景?”
這時候葛平甕聲甕氣的說道:“不是還有條半路出現的盜洞嗎,可不可能和這玩意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