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沈奇會打盜洞這事,我可以說既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因為從事考古工作的人當中,確實有一部分掌握著一些民間盜墓的技術,甚至是不傳的秘術。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因為在建國之後,全國風氣為之一新,很多當初依靠盜墓為生的人都轉成了良民,而專業從事考古的人才卻又極度匱乏,為了解決這種供求上的失衡,很多盜墓者經過教育改造之後,充實到考古行業裏。在具體的工作過程中,他們的很多技巧和方法就被帶入和應用到具體的考古發掘工作中,作為科學的考古發掘活動的有益補充和輔助,這些方法有的時候是可以發揮巨大作用的。

比如在一些踏查定位中,民間風水堪輿學的理論有時可以準確地定位到墓室的正上方,簡直是神乎其技;還比如在某些密閉環境中,一些他們秘藏的偏方可以有效緩解和防止中毒、缺氧等情況。

當然隨著應用的深入,很多民間技藝與科學的考古理論相互融合影響,並應用在具體的考古發掘和科研活動中,既增加了實用性也提高了科學性,可謂是一舉兩得,相輔相成。

這些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但是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為打盜洞這種事情,平時用到的並不多,這樣做是嚴重違反規程的。而且在我們這些科班畢業的年輕人很少有人能掌握這種旁門左道,更別說像沈奇這麽熟練了。

沈奇身上似乎有太多的秘密,我們對他的了解僅限於他目前是我們的上級,對於其他一切,好像都籠罩在一團濃密的霧氣當中,這個人連同這次發生在秦嶺的整件事情,讓人感覺完全無法看透。

打盜洞的工作自然隻能是沈奇親力親為,我們幾個隻能打下手,幹些力氣活,根本不需要動腦子。所以我開著小差也不耽誤事情。時間在這種時候往往過得很快,從下午到後半夜,我們隻休息了兩次,其他時間都在幹活,葛平和竇曉衝也卯足了力氣,工程的進展相當迅速,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半夜。

“梁東”我的思緒被沈奇的聲音打斷,就見沈奇從盜洞中鑽出半個身子,對我說道:“你跟我下來一趟,發現點問題。”

我一怔,不知道沈奇挖到了什麽,也沒多問,把手電卡在衝鋒衣肩頭的卡扣上,跟著沈奇從盜洞往下爬去。

雖然盜洞我常見,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身臨其境,不客氣地說沈奇的盜洞挖得還是很講究的,寬度大概一人半左右,洞壁規整,下鏟的鏟紋非常條理,毫不淩亂,這樣做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小塌方的發生。盜洞的角度十分合理,上行下行都很自如,雖然工作量會稍微加大一些,但是卻為在盜洞中行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而且,在盜洞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還在洞壁上挖出一個小燈龕,裏麵放著一截蠟燭,既能照明,又能監控氧氣含量,十分科學。

得益於沈奇的專業性,我們在盜洞中行進得並不是很費力,大概二十多分鍾之後,前麵的沈奇停了下來,就見他一縮身子,蜷靠在一側,向我招了招手。

我摘下手電仔細一看,原來沈奇在這個位置挖出一個可以容納兩到三個人卷曲起來的空間,這樣一來可以利用這個空間做短暫的休整,並且有效克服了盜洞中沒辦法轉身的問題。

我緊爬兩下,也鑽進這個小的休息空間中,往四周看了看,上下左右沈奇都做了相應的加固,可以說是非常安全。沈奇看我過來了,用手指了指前方對我說:“你看,這是怎麽回事?”

我順著沈奇的手往空間內側一看,一開始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特別不同,但是仔細一瞧,還確實有點不一樣。空間的內側就已經是盜洞盡頭了,我用手摸了一下,發現前方竟然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的根係。由於照明條件一般,剛才我還沒太注意,這會我又重新審視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可以明顯看出周圍的泥土中都夾雜著粗細不同的樹根,按照同樣的方向往匯集。

我略一思考,好像明白了什麽,伸手拿起沈奇放在旁邊的工兵鏟,用力往裏一插。“哢”的一聲,我看了看沈奇,說道:“你讓我來這裏看,是想告訴我,地下的這個磚室結構的建築物整個被根係包裹住了?”

沈奇點點頭:“沒錯,打探孔的時候在提出的土層中我倒是看到了這些樹根,但是沒往這方麵想,現在看來,情況應該和你想的一樣。”

我心跳有些加速,說道:“往深裏想一步,上麵可是屍林呀,它們的根匯集到這裏,恐怕不簡單。”

沈奇一擺手:“看來咱倆意見一致,我們上去再說吧。”

幸好沈奇挖了這麽一個小空間,我們轉身比較方便,否則,原路返回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我們倆心事重重,一刻也不敢停留,急急忙忙鑽出了盜洞。

到了上麵,竇曉衝早就急得快控製不了了,我一露頭,就被這哥們攙著胳膊給架了出來。我們把看到的情況給他倆介紹了一下,然後沈奇讓我們帶好必須的裝備,這次一起下去。

第二次返回盜洞之中,我和沈奇已經輕車熟路,很快就來到了沈奇挖開的那片小空間,沈奇用工兵鏟把附在外層,相互纏繞的樹根弄斷,清理出一片大概能夠一個人出入的麵積。我湊過去看了一下,樹根下麵是一塊塊青灰色的方磚砌起來的牆體,應該就是我們之前探明的那個磚石結構的建築物。

我不敢耽擱,趕緊掏出匕首,從中間一塊的邊緣插進去,然後把整塊磚四周鬆動一下,這時候這塊磚和牆體之間已經出現了縫隙。我把工兵鏟倒置,用鏟柄對準那塊被我鬆動的方磚用力一捅,方磚應聲落向磚室內部。

奇怪的是,我們見到方磚落下之後,竟然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按說盜洞裏靜得出奇,除了我們四個大老爺們濃重的呼吸聲之外,沒有任何聲音。如果磚塊落地,我們一定會聽到響動,反之,證明磚室內部肯定有我們不了解的情況。

這種磚石結構的建築隻要拆掉一塊磚,其他的就都好辦了,我按照參差排列的方式,陸續抽出四周的方磚,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使牆體的張力和推力相互平衡,不至於導致坍塌。

此時我們注意到,這些方磚的造型有點奇特,每一塊方磚上都有孔型結構,且大小和數量各異,不過從造型上可以確定,這些孔是在燒造的時候設計上去的,而非天然形成。我們現在沒有時間詳細研究,我把拆出來的方磚隨手遞給葛平,竇曉衝負責堆放在不礙事的地方。

很快,我們剛才清理出的區域內的磚塊已經被清理完畢了,磚牆露出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缺口。我和沈奇打開手電往裏一照,當時腦子裏就轟了一聲,我瞬間想明白了剛才方磚上那些粗細不同,數量不一的小孔的作用。

我們倆又看了一會,發現根短時間內本無法弄清楚整個磚室的內部情況,因為磚室完全被樹根占領,密密麻麻難以估量,如果有重度密集恐懼症的人,估計看一眼都瘋了。還好我們幾個都沒有,但是要瘋了的感覺卻一點都不少。

我難以置信地問沈奇:“他們為什麽要把這些樹根都引到這裏,現在我們所處的應該是地麵十幾米之下呀,這些樹根在這個深度還能長得如此茂密?”

沈奇跟我說道:“這是可能的,因為地麵上那些側柏本和屍體共生之後,已然不是普通的樹了,而且從外形來看,棵棵體量巨大,所以根係發達也不難理解。

至於為什麽要把根係引入到這個磚室之內,也許隻有我們下到裏麵才能弄清楚。”

竇曉衝玩命地抻著脖子往裏瞧,造型都快變成鵝了,他問我:“磚室裏麵怎麽會養著這麽多亂麻似的樹根,難道上麵的夾心柏樹不是重點,這些樹根才是關鍵?”

我讚許地看了看竇曉衝:“笑道,衝哥,您終於在戰鬥中成長了,學會用了用腳後跟之外的部位思考問題了。”

“呸,還專家呢,關鍵時刻沒個正形。”竇曉衝憤憤道。

我笑著說:“越是弄不明白才越是大發現呀,現在還不能說到底是這個磚室重要,還是頭頂上那片詭異的林子重要。這些樹根被集中引導到這裏,密密麻麻纏成一個團,應該不是巧合,很可能其中包裹著什麽,隻是我們現在的視角太窄,沒有辦法看明白,大家必須進入到磚室內裏麵,深入這些根係叢內部才能瞧出究竟。”

竇曉衝聽我這麽說,感覺有道理,沈奇也說道:“梁東說的對,既然我們費了這麽大功夫才來到這裏,必須進入磚室內部弄清楚裏麵的結構和情況,這對於我們調查整件事情至關重要。”

略一思忖,沈奇又說道:“據我觀察,磚室的麵積雖然不小,但是空間已經完全被屍林的根係充斥了,我們四個人都進去的話,恐怕行動不便。我看這樣吧,就由我和梁東下去,你們在外麵接應,這樣進可攻、退可守,我認為是個萬全之策。”

沈奇這話剛出口,就被竇曉衝堅決否定了,他是絕對不會呆在外麵負責接應的,一定要親自進入到磚室之內。葛平是軍人出身,在行動的時候紀律性很強,所以沈奇安排他接應,他表示完全服從。

這樣我們決定,由沈奇、我還有竇曉衝進入磚室之中進行探查,葛平於磚牆豁口處原地待命,負責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