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仔細端詳了一會,也說道:“是呀,從形狀上看確實像錞於。”
竇曉衝眨了眨天真的小眼睛,問沈奇:“這瓜還有名字?啥叫錞於?”
沈奇倒也不厭其煩,說道:“錞於是一種古代樂器,外形圓潤,形如筒,一般上部成圓球狀,且比下部粗大。此物盛行於春秋直至漢代,在很多地方都有發現。”
沈奇說完,兀自搖了搖頭,說道:“我看此物隻是形如錞於而已。錞於為敲擊樂器,中空且下部敞口,而竇曉衝找到的這個東西,從形狀上來看是個錞於沒錯,但是下部卻被封了起來。我剛才看了看,應該是利用卡槽先扣上一個類似於蓋子的東西,然後又封住的。而且……”
沈奇接過那個類似錞於的青銅器,搖晃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裏麵還封存了東西,聽聲音有**。”
竇曉衝一聽,趕緊拿過那玩意,也晃了晃:“你別說,還真是的,裏麵確實有東西,而且還‘嘩唥’,‘嘩唥’的,應該就是水或者**。”
晃完了,竇曉衝抱著那個錞於狀容器,得意道:“這次又虧了我吧,要不是我把這瓜切下來,你們能知道裏麵有東西?”
聽他這麽說,我竟然無言以對,有的時候運氣真的是不講理,如果竇曉衝不犯渾,一刀砍下這個大罐頭一樣的物件,我們頂多近距離觀察一下,斷然不會拿起來晃晃,這裏麵的東西自然也就不會被發現了。
雖然內心感慨,但這會我可沒心情聽竇曉衝吹牛,我看著竇曉衝手裏的錞於狀容器,頂部有一個用於懸掛的獸鈕,倉促之中沒辦法具體斷定類型,器身有變形的夔紋和雲雷紋覆蓋,做工相當精致和考究,一看就知道絕非凡品。
那種古樸的美,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吸引力,更別說我這個從事考古工作的人了,完全被這個叫不上名字的錞於形容器迷得不要不要的。我環視四周,青銅掛架上麵可能懸掛著幾十甚至上百個這種容器,這是何等的壯觀呀。
正當我驚歎於這個地下磚室中整個組器的精美和巨大的時候,就感覺身子被沈奇一拉,聽他急匆匆地說了聲:“快跑!”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轉頭一看竇曉衝已經抱起那個錞於形的罐子順著杆子溜了下去,沈奇拉了我一下,側身示意我先跑,我也沒客氣,領導讓群眾先撤也是應該的。我一邊縱身往銅柱旁邊跑去,一邊大聲的問沈奇:“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這時候也不方便多說,不過沈奇知道不說一下我也不死心,緊跟在我身後說道:“周圍溫度下降,此地不宜久留。”
“溫度下降”我心中一懍,狐疑道:“柴頭溝事件?”
“對”沈奇肯定的說道:“盡快撤離。”
這時候我們已經攀上了杆子,沈奇大聲喊對等待接應的葛平喊道:“葛平,立刻撤離,這是命令。”
葛平對於“命令”這倆字幾乎是條件反射,聽沈奇這麽說,回答一聲,立刻往地麵撤離。
安排好了葛平,我和沈奇已經下到了磚室的地麵,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清理出道路了,總共不到二十米的距離,隻要障礙物被清理掉,分分鍾就可以到達盜洞的位置。
可正當我們準備按原路撤離的時候,就看到竇曉衝傻在那裏一動不動,我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腳:“跑呀,傻子,思考人生呢?”
“跑?往哪跑?路不見了!”竇曉衝跺著腳急道。
“啊!”這一驚可著實非同小可,沈奇反應很快,急忙對我說:“快點,用指北針定位,我記得剛進入磚室的時候,你做了記錄的。”
“對”我恍然大悟,答道:“盜洞應該在磚室的,西南邊緣。”
我一邊說,一邊從衝鋒衣的口袋裏掏出指北針,打開蓋子一看,頓時腦子轟的一聲,隻見指北針的磁針圍著表盤“唰唰”地亂轉,根本沒辦法定位。
沈奇看我表情不對,一把奪過指北針,看到這個情況也是一愣,然後沉吟片刻,用手一指:“剛才葛平的聲音應該是從這個方向傳過來的,跟我來。”
我們都知道當年柴頭溝發生了什麽,也知道這種局部溫度下降會意味著什麽,所以誰也不敢怠慢,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現在必須要想辦法盡快離開這裏。
沈奇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麵開路,我和竇曉衝緊隨其後,用手裏的開山刀左劈右砍,能爭取一秒算一秒。竇曉衝兀自納悶,一邊奮力揮砍,一邊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來的時候明明已經砍出了一條路,怎麽從上麵下來之後,這路就憑空消失了呢。”
我吼道:“這裏他媽的怪事還少嗎?別費這腦子了,你還是抓緊砍樹根吧,否則過一會咱們全都得完蛋。”
由於動作太過激烈,外加心情緊張,盡管溫度在持續下降,可是我們身上已經全都讓汗浸透了,這時候已經分不清楚這是不是冷汗了,反正就看著竇曉衝的汗珠子順著額角和鼻頭一滴滴的往下淌。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三個人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好不容易一點點的移動了牆邊,大家都很高興,此時雖然有降溫現象,但是好在我們發現得及時,應該不會有很大影響。沈奇也鬆了一口氣,抬頭往上看了看,想要確定一下盜洞的具體位置,可剛一抬頭,沈奇的表情就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我心裏“咯噔”一聲,也急忙抬頭,這一看不要緊,立刻就涼了,我們頭頂之上根本沒有什麽盜洞,牆麵完好,而且可視區域內也完全找不到盜洞的蹤影,可見我們偏離正確方向不是一點半點。
這對我們的打擊是致命的,在這種與死神賽跑的時刻,任何偏差都可能是致命的,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太保貴了。我腦子一陣發蒙,感覺頭直接大了好幾圈,且“嗡嗡”作響,根本沒法思考。
正在我腦子一片空白之際,忽然有個畫麵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我的意識之中,三個人的背影在眼前閃過,奮力地砍開樹根,從一個洞裏爬了出去,我刹那間像是明白了些什麽。這三個背影不就是我們自己嗎,這個畫麵就像是我從背後的視角看著自己一模一樣,難道這一路上我們腦海中出現的那些熟悉的畫麵,那些被前方有人引導的感覺,竟然都是我們自己?
畫麵稍縱即逝,這時候我聽到竇曉衝焦急的問:“現在怎麽辦,往哪走?”
“往右”在我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我聽到沈奇說出了同樣的答案,我看著沈奇,他也同樣看著我,我們幾乎又同時問道:“你也感覺到了?”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需多言,一切事情都得等我們有命跑出去才能去求證,沈奇並不多說,轉頭就往右邊走去,竇曉衝也過去幫忙砍樹根。
我們捋著牆邊往右搜尋著,現在這種行為其實和賭博差不多,雖然我們都有同樣的感覺,但是我們的一切行動都是基於感覺是正確的題設之上。如果這是錯覺而並非感覺的話,就意味著我們有可能南轅北轍,必須要繞整個磚室一圈才能找到盜洞,那樣的話,我們逃出的幾率可以說已經微乎其微了。
好在,這一路上都非常靈驗的感覺並沒有讓我們失望,眼前的景象和閃現在意識中的畫麵完美重合,在我們三個奮力砍出一跳通路之後,洞口赫然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沈奇讓竇曉衝先上去,然後是我,沈奇最後進入盜洞,我們三個仍然不敢放鬆,還沒有回到地麵,誰也不能保證我們的安全。
竇曉衝爬在最前麵,我在中間,沈奇緊隨其後,剛進盜洞的時候,我就聽到沈奇似乎有點疑惑地“嗯”了一聲。起初我並沒有在意,一心全都放到逃命的偉大事業上,等爬出去快十多米之後,心情才漸漸平複下來,這時候我忽然也意識到有點問題,這個盜洞似乎並不是我們挖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