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領會了沈奇的意思,開始收攏隊形,畢竟自身質量大一些,行動起來應該會更穩定一些。可理想總是比較豐滿,現實卻並不一樣,我們幾個想得挺好,湊到一起能夠增加自身重量,然後稍微平穩地挪到一側的崖壁,暫時避避這刮得毫無來由的大風。但是,當我們真的按照這個辦法執行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現實卻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我們幾個都背著裝備包,本身的重量已經不輕,仍舊被這狂風刮得如碎葉浮萍一般,根本無法站立,這種情況下想要靠攏統一行動,簡直是癡人說夢。

努力了一會之後,完全沒有效果,而且這大風絲毫沒有停止的現象,我們一看這樣壓根行不通,除了浪費本來就有限的體力之外,屁用也沒有。我努力穩住身子,看看四周,顯然沈奇的法子略顯幼稚了,風向不定我們很難側向移動到崖壁躲避,而且據我感覺,風勢甚至還有逐漸加強的跡象,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我們挪到了崖壁邊上,照樣起不到避風的效果。

此時山縫地麵上的泥土和小的砂石都被狂風卷到了半空中,一時間遮陽蔽日,天昏地暗,效果類似於嚴重的沙塵暴。我低頭用領子遮住口鼻,用盡全部肺活量向他們喊道:“沈處,各位,這樣不是辦法,衝出這一段可能會好點,大家拚了,往前走。”

我一說這話,沈奇也明白了,因為這狂風來的毫無緣由和征兆,因此很有可能是山縫中某一段特殊地形造成的,就像是平日我們常見的穿堂風。但是這裏情況更複雜一些,本身秦嶺之中地形就複雜,再加上這山縫之中更是千回百轉,所以造成了這風不僅勢大,而且風向還雜亂。從原地等風停恐怕不太現實,可能下一秒停但也可能刮上個半天,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肯定直接都風幹成臘肉了。因此,脫離目前困境最好的辦法不是在原地避風,而是主動出擊,衝出這個特殊地段。

想通這一點,都有了盼頭,大夥紛紛直起身子,往出口方向挪去。可還沒等我們挪出兩步,就聽竇曉衝“嗷”一嗓子,都快不帶人聲了,犀利地穿過呼呼的風聲,刺入我們的耳膜。我們幾個齊齊看向竇曉衝,我大聲問道:“怎麽啦,踩地雷啦?”

不知道竇曉衝聽沒聽到我的話,就見他麵帶緊張地衝著兩側指來指去,我們三個相顧一下,並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意思,隻能下意識的隨著他指的幾個方向一瞧。讓我們沒想到的是,這一看不要緊,盡管我們已經有所提防,但心裏的恐怖並不比竇曉衝弱多少。我盯著四周彌漫的沙塵,心髒幾乎要跳出了腔子,我可以說是用自我催眠的方式,強自控製住自己的恐懼,試著往層層沙塵之中看去。

沒錯,我並沒有看錯,竇曉衝和大家應該也發現了同樣的情況,沙塵之後竟然隱約浮現著一個個人影。這些人影懸浮在距離地麵一米左右的地方,靜靜地站在那裏,影影綽綽,似有若無,但卻又無比真實,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們透過沙塵注視著我們的那一道道冷峻的目光。

這種感覺實在讓人極不舒服,我們似乎像是擺在砧板上的食材,隻要他們願意,我們隨時會被做成任何他們喜歡菜肴。換句話說,如果這些人有惡意的話,我們幾乎沒有幸免的可能性。而且不僅如此,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我們並不能確定他們就一定是人,盡管從輪廓上來看是人形不假,可人怎麽可能飄著?

說實話,這一驚著實非同小可,不僅僅是我,沈奇也嚇了一跳。好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沈奇作為團隊領導,反應還是相當迅速的,就看沈奇以最快的速度卸下裝備包,往地下一扔,然後立刻給我打手勢,讓我們跟上。

我們也不傻,馬上明白了沈奇的意思,我們每個人的裝備包重量都不輕,而且目標巨大,這麽大的風,負重前行的話太不方便,一旦受到攻擊,隻能當靶子。所以沈奇帶頭扔掉了裝備,這樣一來,雖然自身重量減輕可能導致下盤不穩,但是卻靈活了許多。既然領導帶頭,我們也別裝蒜了,我們趕緊扔了裝備包,二話不說,撒了歡地往前跑去。

關於逃命這件事情,我認為所有參與其中的人恐怕是不會保存實力的,從這段時間的接觸來看,沈奇是個天生根骨精奇的人,外加各種能力高深莫測,所以我相信他跑第一名是實至名歸的。但是作為領導,沈奇還是有底線的,他並沒有自己逃命,而是毅然地選擇了殿後,讓我們先往前衝。

剩下的三個人我還是心中有數的,葛平咱比不了,人家是參加過部隊拉練和野外急行軍的人,雖然現在情況有點不同,但是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穩操勝券。而我對自己的評估也不差,畢竟這些年戶外工作的鍛煉,外加秘考處研究員每年都有特殊的訓練項目,所以盡管不一定跑得過葛平,但是拿個亞軍應該問題不大。至於竇曉衝,我是比較放心,這哥們心寬體胖,雖然個子高、四肢長,但是光看這一身白白胖胖的贅肉,就應該不是我的對手。

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跑起來,竇曉衝這廝就像一頭發了情且皮膚白皙的野豬一樣,“嗖”地一下就躥了出去,甚至我眼前隻留下了一個虛幻的殘像,他老人家已經跑出十米開外了。當初我們幾個在磚室裏也一起逃跑過,那次我雖然覺得這家夥很靈活,但是沒想到靈活至此,俗話說笨鳥先飛,我完全沒想到竇曉衝這胖胖大大的身體,竟然是一頭如此靈活的豬,人家運動健將級別的豬都先跑了,我也得趕緊飛呀。

此時我也管不得其他了,四周沙塵裏的人影似乎有清晰化的趨勢,這隻能是兩種情況,一種是風勢減小,空氣中的沙塵沉澱,能見度變高,第二種可能嘛,自然是那些形同鬼魅的人影正在向我們靠近。而從目前的情況看,風勢並沒有減小的跡象,反而似乎更加強勁有力,那麽也就不言而喻了,很顯然是第二種情況。

我一秒鍾也不想耽誤了,沈奇也在催促著我們快跑,我辨別好了方向,追著竇曉衝就跑了出去。事實上,我的推測並非完全錯誤,葛平我是跑不過的,雖然我啟動早,但沒跑幾步就被葛平追上了,可我也沒有都猜對,葛平累得都快吐血了,竟然也沒追上竇曉衝。

就這樣我們四個排成一列,徑直得往山縫的最深處跑去,好在這一段雖然有些曲折,但是地麵相對平坦,盡管我們被風吹得踉踉蹌蹌,但仍然能保持著一定的速度。大概跑了十幾分鍾,我們已經被這麽大強度的運動折磨得難以承受了,不知道是累得缺氧,還是腦袋被大風吹暈了,我隻感覺渾身乏力,頭痛欲裂,腳步也越來越慢,心裏隻想著能躺下來休息一下就太好了。

我的腳步已經有些綿軟,沈奇似乎看出了什麽,他從後麵緊跑兩步一把攙住我的胳膊,貼近我耳朵吼道:“梁東,挺住,這風來得太奇怪,絕對不能停下,否則有可能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被沈奇一吼,心裏就是一個激靈,衝他點點頭:“我懂,可我實在堅持不住了,你趕緊跑吧。”

沈奇大聲道:“別說話,我攙你走。”

說完,沈奇不容我分說,攙著我就往前走,我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不是爭執的時候,也隻能用盡全力,盡量減小沈奇的負擔。饒是如此,在這麽強烈的大風之中攙著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前進也是件很吃力的事情。說心裏話,此時我的心情還是比較複雜的,其實一直以來我對這位空降的年輕領導都不怎麽待見,一沒讓人信服的履曆、二沒有秘考相關工作經驗,年紀輕輕憑什麽能領導我們秘考處。可說實話,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逐漸的開始了解這位看起來文縐縐,可實際上卻深不可測的年輕處長了。

就拿現在來說吧,這沈奇可真不是白給的,雖然加上我這麽個大包袱,他竟然還能夠勉強跟得上葛平,這讓我實在是詫異無比。在驚訝之餘,我也十分好奇,甚至有些佩服了,這沈奇年紀輕輕,如此一身本事到底是那得來的,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這種生死一瞬的時候,這些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估摸著就這樣又跑了個百十米,風勢仍然沒有減弱的跡象,我甚至已經開始懷疑方才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這一路跑來,山縫的地形已經變化了很多,可是這大風卻一如既往的肆虐,難道我一開始就判斷錯了,這風並不是由於地形造成的?

正當我疑惑的時候,跑在最前麵的竇曉衝忽然發出“啊”的一聲驚呼。聽到這聲音我們心頭都是一跳,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麽,剛才這哥們一喊,結果發現周圍出現了一片如影隨形的人形陰影,這會又來這麽一嗓子,真不知道他又怎麽了。可是,由於能見度的問題,我們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剛才我們跟在後麵,也隻是隱約能夠看到他的一個背影,卻看不清四周的環境,這時他忽然一咋呼,我們再循聲望去,竇曉衝卻蹤跡全無,仿佛消失在了沙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