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秘考處的工作人員來說,犧牲在工作第一線並不是什麽稀罕事,畢竟我們接觸的都是一些神秘且具有危險的古代遺跡,誰也無法保證我們在處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件時能夠絕對安全。
所以眼前這種情況,我們第一個反應就是竇曉衝恐怕凶多吉少了,因為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山縫裏狂風肆虐而且毫無規律可循,四周沙塵彌漫,能見度很低,而且在這濃重的沙塵之後,還隱藏著那些時刻緊盯著我們的人形黑影。
這對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要知道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現在就是這樣,我們對於這些似乎正在逐漸靠近的黑影一無所知,而他們卻一直如影隨形,我們跑了這麽長時間,他們好像是一直懸浮在沙塵中尾隨著我們。
所有這一切,加上剛才竇曉衝那夾雜在風聲中隱隱飄過來的一聲驚呼,都讓我們判斷很有可能是那些黑影開始行動了,而如果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話,不但竇曉衝有麻煩,我們可能也沒辦法輕易脫身。
不過我們現在並沒有過多的考慮自己,而是幾乎同時拔出手槍,衝向了竇曉衝消失的地方。這會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徑直地跑在最前麵,沈奇一看我真的著急了,生怕我也出危險,緊隨我的身後。葛平一直遊弋在沈奇的左右,托著手槍警戒四周。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現在距離竇曉衝剛才消失的地方也就十幾米,如果在平時直接喊兩嗓子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現在風聲很大,能見度也低,這極大地妨礙了我們之間的通訊,換句話說,我們隻有到了跟前才能知道竇曉衝到底是遇到了什麽。
好在距離不是很遠,很快我們就到剛了才竇曉衝消失的區域。我一直跑在最前麵,微微揚起頭,戒備著四周那些懸浮的人形黑影,這時候我甚至已經可以分辨出這些黑影造型比較奇特,似乎是身披著一些古怪的裝束,但具體是什麽仍然看不太清。
我立刻警惕起來,一邊往前走,一邊加著小心,還要隨時觀察著竇曉衝的蹤跡。此時我的精力都被前方和側上方吸引,生怕漏過竇曉衝的線索或者是被這些黑影突然偷襲,所以就沒有太過注意腳下。
事實證明,在這種凶險的情況下任何小小的疏漏都可能帶來危險,我正全神貫注地往前搜尋著,忽然感覺自己腳底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方跌了過去。我心裏一慌,下意識低頭往腳下一看,原來是一條橫亙在山縫中的深溝,具體深度有多少匆忙間也無從分辨了,我隻是感覺眼前一片黑呼呼的根本看不到底。而此時最讓我絕望的是,我的右腳已經懸空,左腳蹬在深溝的邊緣,身體前傾,眼看就要表演人體自由落體的行為藝術了。
刹那間,我的內心是崩潰的,可謂是百轉千回,所有憑借一己之力拯救秘考處,以及破解千古之謎報效祖國的雄心壯誌瞬間都變成了泡影。說句實話,這會心裏甚至連害怕都感覺不到,隻是有點懊惱,要是摔下去,估計立刻灰飛煙滅,連個屍首都找不到,這虧真是吃大了。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正當我準備以身殉國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憑空伸過來,一把薅住了我的後脖領子。我前傾跌落的身體瞬間定格在了深溝的邊上,張著雙手,撅著屁股一動也不敢動,估計從側麵看起來比剛才表演自由落體的行為藝術更前衛。一有了生的希望,我才想起來害怕,哆哆嗦嗦地喊道:“好漢,趕緊把我扥上去,別嚇唬我啦。”
說完,我就感覺那人胳膊用力,拉住我的身子往後一拽,我順勢後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脫險之後,我的腿還是軟的,一時間根本站不起來,我往後看了看,原來是跟在我後麵的沈奇救了我一命,如果再慢上一點,估計我就大頭朝下掉溝裏了。
我緩緩神,掙紮著站起來,沈奇已經到了溝邊,探頭往溝裏一看,急忙大聲喊道:“竇曉衝在下麵,看樣子應該沒事。”
由於風聲太大,我隱約聽到竇曉衝沒事,心裏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可我一時也想不明白,這麽深的溝,人掉下去怎麽會沒事。我和葛平湊到沈奇跟前,往溝下麵瞧去,原來剛才一瞥之下沒看清楚,這條溝靠近我們這一側是一個小坡,雖然也很陡但是人掉下去是可以起到一定的緩衝作用的,坡下麵竟然有一個接近一米寬的小平台,平台再往裏就非常陡峭了。
竇曉衝可能剛才掉進溝裏的時候多少還有所防備,也算是傻人有傻福,這家夥從小坡滑下去後掉在了平台上麵,如果他前衝的速度再快一點的話,估計就完蛋了。沈奇看到竇曉衝的時候,他也瞧見了我們,我一看這哥們還真是皮糙肉厚,摔這麽一下竟然還笑得出來,不僅如此,一邊樂還一邊衝我們招手,讓我們也下去。
沈奇的反應還是很快的,他趕緊把我和葛平招呼到近前,附耳說道:“竇曉衝的意思可能是,這溝下麵應該可以避風,你們隨我來。”
聽沈奇這麽說,我急忙看了看坐在平台上的竇曉衝,衣角頭發全都沒有被吹起,溝裏麵也沒有沙塵,果然是個可以避風的地方。這時候沈奇已經帶頭從斜坡滑到了平台上麵,葛平和我隨後也跟了下去。
說來也奇怪,溝裏不但沒有風,光線似乎比外麵還要好一些,我們現在也沒有時間深究原因,全都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粗氣。對於我們來說能夠找到這麽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真是幸運,如非這樣,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會被狂風折磨得脫力而死。這個深溝可以讓我們暫時躲避一下,這樣我們就從容了很多,一來我們可以等待大風停了之後繼續前進,二來我們也可以從這裏恢複體力之後,找準機會衝出山縫。這兩種辦法可以說各有利弊,如果我們按照第一種方式等風停的話,雖然看起來比較穩妥,但是給養是個大問題,因為我們的裝備已經扔掉了,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我們沒辦法堅持太長時間,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風並沒有停歇的跡象。而第二種方法不需要等待大風停止,隻需恢複體力就行,但細想起來又太過冒險,因為誰也不知道此處距離山縫的出口還有多遠,如果我們儲備的體能不足以支撐我們衝到山口,那麽等待我們的還是一樣的結果。
從大家喜憂參半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來,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些問題,但是到底怎麽選擇,現在誰也說不清,目前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在這裏暫避一時,相機而動。我們四個圍坐在一起,問起剛才到底怎麽了,竇曉衝嘿嘿笑道:“這次又多虧了我吧,要沒有我如此舍生忘死地找到了這條大溝,哥幾個還不得都在這山縫裏風幹了呀。”
我對竇曉衝說:“你也別吹,我難道不知道?就是你小子運氣好,摔一跤也能摔出寶來。不過說實話你找的這個地方還真的不錯,是個避風的好所在。”
竇曉衝聽我這麽說,喜滋滋地說道:“那必須,也不是吹,這幾次行動要沒有竇爺我老人家出場,屢次帶領大家化險為夷,估計哥幾個早就……”
“哎,我說梁東,你還真行,這麽大的風還沒忘了記錄第一手資料呢”竇曉衝正白活得起勁,猛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句。
我一愣,隨口反問道:“啥意思?”
竇曉衝指著我掛在胸前的相機說道:“就是這個呀,你這紅燈一閃一閃的,不正是調在錄像的模式嗎?”
聽他這麽說,我趕緊低頭一看,果然胸口的相機是在錄像模式,而且一處直在工作狀態中。我略一回想,原來是我們剛剛從那一段崎嶇的亂石堆下來的時候,我打開隨身攜帶的秘考處專配的相機(定製機型,體積比一般相機要小,機身堅固、像素很高、存儲量大、電池續航時間長,專門為適應長時間田野工作設計),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調到了錄像模式,準備再采集些視頻資料,就這麽個時候忽然起了大風,慌亂之間我也忘了關相機了,所以就一直開著。
我端起相機,看了看沒怎麽損壞,也沒太在意,一邊依著習慣隨手回看了一下錄像,一邊對竇曉衝說道:“剛才忘關了,也算誤打誤撞把這妖風給錄了下來,算是個挺寶貴的資料吧。這也多虧了你小子,你要是沒發現,估計得浪費不少電……”
剛說到這裏,我一下卡住了,端著相機的手難以控製地抖動起來,我無法解釋自己現在的感覺,緊張、害怕、好奇還是惶恐,又或者各種感覺糾結在了一起。我強迫自己壓抑住這些感覺,努力的盯著相機的液晶屏又重新確認了一遍。在認定自己並沒有瘋掉的情況下,用我自己聽起來都有些可怕的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你們看,我錄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