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有人說這詩泰戈爾寫的,有人說不是,但這不重要,諸如此類的版本我也看過很多,起初感覺很有道理,也很心靈雞湯,但現在我堅決地認為,這都是他媽的扯淡。
什麽事世界上最遠的距離,那肯定是目的地就在我對麵,我卻過不去呀。
沒錯,小平台就在我和竇曉衝的對麵,那裏就是我們最好的棲身之地,但是我剛才卻忘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們所處的這一側和對麵的結構完全不同。深溝對麵的地形是由一個斜坡連接那個小平台構成的,距離地麵也得有個三四米高,也正是由於這樣的結構,起初竇曉衝一腳踏空才不至於跌落深溝之中摔死。
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一側卻完全不同,回想一下我們通過鎖鏈爬過來的時候,先是從小平台用登山繩墜到下方距離三米多的鎖鏈上,然後爬到對麵,並通過那些人工開鑿的凹槽攀上地麵。也就是說,如果從我們這一側下去的話,是沒有平台緩衝的,而凹槽都是在溝壁上開鑿,溝內光線昏暗,我們想利用這些凹槽背身往下爬到鎖鏈位置難度實在太高,而且現在後有追兵,根本沒有這麽時間做準備,以我們倆的身手如果貿貿然往下爬,危險性不言而喻。
很顯然這條大溝是人為設計的一條界線,一旦跨過了,想走回頭路就很難,也就是說,由於人為設計的結構問題,從入口方向過來相對容易,但是要想回去卻是非常麻煩甚至危險,可以說這幾乎是堵住了我們倆的後路。
竇曉衝一看這個情況也傻了眼,聲音都有點哆嗦了,問道:“我……我說姓梁的,你小子這是坑爹呢,跟著你拚死拚活跑這麽遠鬧了半天是來跳崖自盡的,這鏈子離著地麵至少七、八米左右吧,就咱倆這兩下子,怎麽下得去?”
我這會腦子一片空白,智商已經全部清零了,耳邊已經可以聽到集結追來的成群“木仆”拍打翅膀的聲音,竇曉衝臉上的肥肉一跳跳地大聲問道:“快說呀,怎麽辦呀?”
我一咬牙,心中暗想現在也隻有賭一把了,於是喊道:“閉嘴,準備往下跳,你先跳。”
“我靠,梁東,我日你個先人,這大溝深不見底,你讓我先跳?”竇曉衝跳著腳地罵道。
“你傻呀,誰讓你往溝底下跳了,我讓你跳下去抓住鏈子。既然你說了,我他媽的先跳你小子別後悔,行,我先跳,你幫我擋住後麵的蟲子。”我也有點急了。
竇曉衝眼珠一翻,趕緊賠笑道:“誤會,誤會,這都是誤會,我明白你得意思了,就聽你的。”
我剛想答應一聲,沒想到竇曉衝的執行力如此之高,就見這哥們一句廢話沒有,轉身站到溝邊,深吸了一口氣,縱身就跳了下去。
此時我正盯著迅速靠近的大群“木仆”,心中籌劃著下一步應該怎麽辦,竇曉衝這一弄,著實打了我個措手不及。以我對他的了解,這哥們應該站在溝邊上躊躇半響,然後大義淩然瞎比比一堆氣壯山河的廢話,然後再猶抱琵琶半遮麵扭扭捏捏地往下跳。
可沒想到這哥們能如此決絕,估計也真是讓這些牙口鋒利的怪物給嚇著了,就看這可憐孩子騰身一躍,那已經被裂成條狀的外套形如飄帶一般淩風而起,霎時間那肥胖的身體盈溢著一股濃濃的仙風道骨的感覺。
雖然是我讓竇曉衝往下跳的,但過程有點突然,我還是有點準備不足。一怔之下,我緊跑兩步來到溝邊,就見竇曉衝已經衝著鐵鏈撲了下去。這時候我緊張得都有點呼吸不暢了,不過竇曉衝還算沉著,就見他瞄著鐵鏈,靠近之後迅速伸出雙手往鐵鏈上一搭,耳輪中就聽到一連串巨大的“嘩楞”聲。
我急忙瞧過去,竇曉衝兩手牢牢地抓著鐵鏈,身體垂著,就像是藤蔓上結出的一個大葫蘆。竇曉衝對我喊道:“你也抓緊下來呀,別墨跡了。”
我擺擺手:“咱倆太重,你趕緊先過去,我再往下跳。”
竇曉衝點頭,開始迅速地往對麵挪去,我緊急如焚,畢竟我已經無力再戰,“木仆”衝上來的話,我很難說能堅持多久。我正從這裏擔心,卻沒想溝裏麵卻起了變故,竇曉衝本來爬得很順利,我也沒怎麽在意,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怎麽對付那些小怪物的上麵。可好巧不巧,就這麽個節骨眼上,隻能到溝裏麵忽然傳出一聲巨大的“哢吧”聲,緊跟著竇曉衝又是一聲慘叫(這哥們已經在這溝裏慘叫兩次了,第一次是摔下來的時候)。
我心裏一抽,暗叫不好,趕緊回頭一看,原本我這一側深深釘在山壁內部的鐵鏈頭部,竟然被竇曉衝這肥仔給墜斷了,這家夥正緊緊地抱住鏈子,正往對麵的山壁上撞去,同時尖叫著衝我喊道:“老梁救我呀。”
瞬間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完全未加思索,雙腳用力一蹬,衝著鏈子就跳了過去,竇曉衝一看,驚叫著大罵:“你個孫子,我讓你救我,不是讓你害我,我一個人就夠重了,你再跳上來,這鏈子非得斷了不可。”
我飛身抓住鐵鏈的尾端,算是鬆了口氣:“你他媽的光想著自己呢。”我怒道:“我要是不趁這會跳過來,鏈子一斷,我想過來可沒戲了,老子寧可摔死,也不讓那些大蚊子給咬死。”
竇曉衝咧著嘴,都帶哭腔了:“別他媽的廢話了,抓緊往上爬吧,你個‘疑似gay’在老子下麵,老子總是不太放心。”
我說道:“別廢話了,我在下麵給你墊背,我還不樂意呢,快點吧。”
我們鬥嘴歸鬥嘴,誰也沒停下,畢竟我們倆也知道,隻要爬上平台,這回就算安全了。
鐵鏈一共十幾米長,斷開的時候竇曉衝大約爬了有三分之一,而我則是借著一股猛勁跳過來將將抓住了鐵鏈的尾部,所以目測一下的話竇曉衝和我之前有將近五米左右的距離,而他和小平台的邊緣則相距十一二米的樣子。
此時大批“木仆”都已經追到了,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這裏既是阻止我們逃跑的一條界線,同樣也是這些怪蟲子無法跨越的鴻溝。隻見成片“木仆”堆積在溝邊上下亂飛,遮天蔽日,幾乎形成了一堵灰黑色的牆,但是卻沒有一隻敢飛過來攻擊我們。
我心裏一定,知道之前判斷得不錯,雖然現在仍未脫險,但是已經可以說擺脫了這些“木仆”的威脅。小平台就在不遠的上方,眼看勝利就在眼前,我們倆卻不敢大意,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這會還不是開慶功會的時候。
我們兩個人手抓鏈條,雙腳蹬在石壁上,奮力的往上爬著,眼看小平台一點點的接近,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可有些事情確實是怕什麽來什麽,就在竇曉衝距離平台還有一米多點的時候,我們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可能是我們兩個人的重量實在太大,鏈條本身倒是沒有問題,可是和剛才一樣,它與岩壁之間嵌入的位置忽然斷開了。
心有不甘呀,眼看就要成功了,沒想到千辛萬苦就差一哆嗦,結果卻功虧一簣。鏈條斷開,我們倆的身體就像剛才扔下去的那兩根熒光棒一樣折著跟頭往溝底直摔下去。
身體墜向無盡的黑暗,根本瞧不見東西,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沒經曆過的人都別吹牛逼,這種時候說不害怕那絕對是謊話,心髒狂跳,一種緊緊頂住喉嚨的感覺,幾乎讓人無法呼吸。不過要說有多麽的害怕,以至於到大小便失禁的程度也是胡說,理由很簡單,根本來不及嚇到那種程度,一切都發生在數秒之間,說是電光火石也不為過。
如果讓我準確地描述一下的話,我覺得那時候其實更接近一種恍惚的狀態,感覺魂飛天外,冥冥兮神渺迷離,不是太容易用語言描述。不過這隻是我自己的體驗而已,竇曉衝是什麽狀態我迷迷糊糊根本聽不到,當然也看不到,甚至說是無暇顧及。
就在我神思放空之際,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種熟悉的感覺漸漸冒了出來,沒錯,就是這種感覺,那種在鼇山古道、磚室之中曾經引導過我們的感覺。
一種強烈的求生欲望就像是電流一樣擊中我的身體,我拚命集中全部心神想要抓住腦海中這個忽然蹦出來的畫麵,那是一個奇怪的畫麵,似乎是一條鐵鏈橫亙於深溝之上,我和竇曉衝雙手抓著鐵鏈,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這就奇怪了,鐵鏈已經斷了,而且安全起見,就算當初鐵鏈沒斷的時候,我和竇曉衝也沒有同時吊在鐵鏈之上的情況出現,為何這種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畫麵從我腦子裏出現,更奇怪的是這種感覺還特別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