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動靜?這堆泥巴裏麵有東西呀。”竇曉衝關切地問道。

我按住竇曉衝,轉頭對靳雲說:“你怎麽發現裏麵有東西的?”

靳雲瞥我一眼:“來自天才的洞察力。”

這話一說,我差點給氣背過氣去,問道:“那天才同誌,你說說這泥潭裏沉著什麽?”

靳雲有點不解地看著我:“我也想知道,所以就要靠二位了。”

我和竇曉衝對望了一眼:“你啥意思?”

靳雲一聽,樂了:“二位看看自己身上這套行頭,難道還不明白嗎?”

竇曉衝大怒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到這泥巴潭子裏把下麵的玩意給扒出來?”

靳雲沒說話,做了個請的動作,竇曉衝當時就想發作,我趕緊攔住他,勸道:“行了,他就是個幫忙的,這畢竟是秘考處的工作,咱們自己家的活,咱倆不幹還指望人家下來玩泥巴呀。”

竇曉衝說道:“理倒是這個理,可這小白臉子說話忒氣人。”

說著,我和竇曉衝已經下到泥潭裏,剛才靳雲石頭落地位置目測大概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我和竇曉衝拿著工兵鏟,一邊走一邊試探著前方的情況,逐漸往目標區域接近。雖然我們倆速度比較慢,但是二十來米的距離也用不了太長時間,到了小石子落地位置附近的時候,淤泥明顯變得有些稀了,已經沒到了我們的大腿。我示意竇曉衝不能再往前走了,然後探身估摸著位置用工兵鏟試著一敲。果真,又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清晰地傳入我和竇曉衝耳中。

我們倆的好奇心瞬間被調動起來,趕緊又往前稍微挪了兩步,調整好姿勢用工兵鏟清理目標區域周圍的淤泥。這裏的淤泥雖然承受不住很大的重量,但是流動性還不是太強,所以用工兵鏟挖開一片空間之後,並不會立刻自動回填。

隨著我們清理出的區域越來越大,一個金屬的物體露了出來,這東西好像是傾斜著沉入淤泥之中的,現在露出來的隻是他的側麵部分。竇曉衝看了半天,對我說道:“老梁,這好像是個鐵門呀。”

我又挖了幾鏟子:“鐵門不太確切,我感覺這是輛車,我們現在挖出來的應該是車門部分,你往上挖挖,看看能挖出車門上的玻璃或者前擋風那部分嗎,如果能找到,我們基本能確定車型。”

聽了我的話,竇曉衝換了個位置開始挖,沒鏟幾下,就聽竇曉衝說:“穩了,這確實是個車頭,玻璃都碎了,不過你看,方向盤在這呢,看樣子車頭不小,這是輛卡車呀。”

我挪動了兩下,往竇曉衝指的地方一瞧,果然這哥們挖到了車頭的前臉子,前擋風玻璃已經碎了,竇曉衝把裏麵的爛泥挖出來一部分,露出的儀表和方向盤都清晰可見。

我從破損的前擋位置探進身子,扒拉開四周的淤泥,發現駕駛室內的鏽蝕非常嚴重,正副駕駛座位已經都腐爛了,隻剩下一個鐵架子,方向盤還在,但是轉向柱基本快鏽斷了,儀表盤也破損了,不過依舊能夠分辨出個大概。

我側著身子斜躺在駕駛室裏,盡量清理著其中的淤泥,希望能發現點什麽線索,可後來實在堅持不住了,而且由於淤泥畢竟有一定的流動性,動作太慢的話很容易自動回填,就這樣又挖了一會,我決定放棄了,於是倒退著從裏麵爬出來。

這時候竇曉衝正在車頭位置挖著,那地方的淤泥相對幹燥一些,竇曉衝已經差不多把卡車的前臉清理出一半了。我用泥手抹了一把汗,爬到車頭位置,對竇曉衝說:“先歇歇吧,差不多了。”

竇曉衝把工兵鏟往旁邊一扔,罵罵咧咧地說道:“可累死爺爺我了,咱哥倆在這裏弄得跟‘美人泥鰍’一樣,那小白臉倒好,站在那裏跟沒事人似的,真是讓人窩火。”

我一樂:“覺悟,竇曉衝同誌,你的覺悟要高,他也就是個社會閑散人員,你我可是秘考處戰士,是黨員,我們要講政治,這種髒活累活麵前我們還能和群眾爭長論短嗎?不能吧?”

竇曉衝被我一將,張了張嘴,想說也沒說。我和竇曉衝扯著皮,卻沒耽誤觀察這輛車,用手抹去車頭上殘餘的泥漿之後,綠皮車頭上顯現出兩個字“解放”。

我默默點點頭,自言自語道:“這就對了,這應該是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出的‘解放ca10B’這車八十年代的時候保有量很高。”

略一思索,我對岸上的靳雲喊道:“這裏沉的是輛解放卡車,估計有些年頭了,你剛才就發現了這一輛?”

靳雲並沒有回答我,而是又開始仍起了石頭,隨著一聲聲的金屬撞擊聲,我心裏的疑惑卻越積越重。我大概數了一下,靳雲扔出的石子發出了七次撞擊聲,如果我推測得沒錯的話,也就是說隻要還有七輛卡車沉在這裏。

靳雲像是能看懂我的內心,我剛想到這裏,就聽靳雲說道:“泥潭很深,這隻是上層,下麵還有不少,數量不好估算。”

我招呼竇曉衝:“到岸上歇會吧,不用再挖了。”

竇曉衝趕緊一骨碌爬起來,趟著淤泥往回走,到了跟前,問我道:“老梁,你說邪門不,誰能想到這泥巴潭子裏麵竟然沉著這麽多卡車,這要不是我們幾個迷了路瞎走一氣,估計再下去個幾百年也不一定有人能發現這裏。不過我就是想不通,你說是什麽人這麽閑,把這麽多卡車沉在這裏,我看這些車泡在這裏有些年頭了,要知道當年這些車可不便宜,這真是有錢燒的,敗家呀。”

我隨口說道:“這還看不出來,車肯定是那幫開山的泡在這裏的。”

“啊?”竇曉衝還想再問,我們已經到了岸邊,靳雲依舊豐神俊朗地站在那裏注視著我們,我衝竇曉衝擺擺手,意思是一會自然能明白,竇曉衝也就沒再問。

到了近前,我對靳雲說:“‘解放ca10b’,從年代和數量上來看,這應該就是采石場那匹進山拉石料的卡車,不過我不太明白,他們又修路又砍樹的就是為了用這些卡車運石料出山,可為什麽好不容易來到山裏了,卻把這些卡車沉到了這裏?”

靳雲雙目微閉,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反過來想想呢?”

“嗯?”我一愣,隨即像是被點醒一樣,求證道:“你是說……”

靳雲點點頭:“如果不是運石料出山的話,那麽也就隻有一種可能——運東西進來。

這件事情是有隱秘性的,當初打著采石幌子進山的人肯定另有所圖,而且寄望於速戰速決,所以東西運進來之後,這些卡車也就失去了作用,放在那裏還太顯眼,所以幹脆找了個地方處理掉了。”

我說道:“目前這是最說得通的解釋了,我現在倒是很好奇,他們用這些卡車到底運進來一些什麽。”

靳雲托著下巴,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想知道,我還想知道呢,走出這片窪地,隻要調查下去,真相早晚會弄清的,何必急於一時,沉住氣,少年。”

我心裏也很無奈,眼前這倆活寶都屬於正常交流無法超過三句話的人,竇曉衝話一多就開始滿嘴裏跑回車,而這靳雲更絕,不超過三句話,立刻自我升級為天才人設,裝逼裝到自己都深信不疑,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對於靳雲這種王霸之氣我已經習以為常了,直接問道:“你說得都對行了吧,不過我覺得現在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宿營比較現實,剛才我和竇曉衝下去的時候看了下,泥潭越往裏越稀,橫渡過去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要繞過去才可以。從目前的情況分析,等繞到對麵差不多就到了下午了,這裏泥濘得很,晚上趕路太危險,所以我建議咱們盡快到對岸,然後擇地宿營,明天一早再走。”

靳雲根本沒看我,聽我說完,竟然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隨你。”

我拉起坐在地上的竇曉衝,對靳雲說:“跟我走吧,找宿營地我比較在行。”

泥潭的麵積說大不大,說小也還真的不小,再加上潭邊的地麵已經比較濕滑泥濘,所以我們的速度也無法太快。由於我們要繞到對麵去,行進軌跡幾乎是半個圓周,我讓竇曉衝拿著指北針,隨時校正著方向,因為一旦方向有偏差,我們有可能會再次迷路。現在我們的時間已經耽誤不起了,必須抓緊和沈奇他們會合,否則步調紊亂,無法協同,局麵很有可能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