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我所料,繞過這片泥潭確實耗費了我們很長的時間,不僅僅是因為泥潭本身的麵積就不小,同時泥潭周圍的界限並不清晰,路麵泥濘,行走困難,嚴重影響了我們的行進速度。

等我們繞到另一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很顯然泥潭的邊緣是不適合過夜的,在我的提議下我們又往遠處走了兩公裏左右。遠離泥潭之後,窪地裏的植被又開始多了起來,而且距離越遠,就越茂密,高大的木本植物也開始出現。

我們根據靳雲之前指定的方向往前走著,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之後,右手邊出現了一道高大的山梁。靳雲看了看,微微一笑:“怎麽樣,我就說跟著我不會走錯吧,順著這道山梁繼續往東走,應該就能走出去了。”

我看了一下地形,知道靳雲說得沒錯,便說道:“那這樣吧,我們就在山梁下紮營,我去找些柴火,竇曉衝你把咱倆的睡袋拿出來,靳雲你找個具體的位置,如果可以盡量找塊比較平坦的石頭,這樣比較安全一些。”

說完我轉身走回了剛才那片小樹林,想要找點相對幹一些的樹枝生火,這地方距離泥潭已經算是比較遠了,而且地形相對開闊一些,風能夠吹進來,所以空氣濕度也不是這麽大。

可盡管如此,在這種地方找幹樹枝也不是很容易,我翻翻找找地尋摸了半天也才搜集了一小捆。實在沒有辦法,想要過夜就必須找到足夠的幹柴,我隻有擴大尋找範圍,往四周繞了一段,所以就耽誤了點時間。

當我返回的時候,靳雲和竇曉衝已經選好了宿營地,這地方比較敞亮,視野很好,野獸毒蛇不容易藏身,背靠著山梁有一塊比較大的山石倒臥在地上,夜裏可以把睡袋放在上麵休息,避免被泥土裏的毒蟲傷到。

我對他們選的這個地方還是很滿意的,此時他們已經搭了一個簡單的架子,點著柴火就可以燒點開水了。我把找來的幹樹枝交給竇曉衝,衝著靳雲一豎大拇指:“這地方選得不錯。”

靳雲撇撇嘴,一副那是當然的表情,竇曉衝一聽不樂意了,嚷道:“你可拉倒吧,這小白臉轉了一圈,就抬手指了這麽一下子,清理場地、支架子都TM的是哥們我自己幹的,碰上這麽一個指揮型人才真是倒了血黴了。”

我心裏清楚,竇曉衝肯定是惦記上人家靳雲背包裏的那些吃的了,估計比我們自己的好不少,所以才吃了這口氣。我腦補了一下當時的畫麵,強忍住笑說道:“竇曉衝同誌,你可是在編的秘考處正式人員,雖然不屬於研究員序列,但是稱作一名秘考戰士一點也不為過,靳雲隻是社會人士,臨時過來幫助我們工作,所以你要有必要的覺悟,多幹一點哪來的這麽多怨言,還是要發揚我們秘考處吃苦在前,享受在後的優良作風嘛。”

竇曉衝氣鼓鼓地坐到一邊,也不說話了,靳雲雖然一身臭毛病,但是卻不小氣,從背包裏拿出很多食物。我們煮了些食物,又喝了點開水,吃飽喝足之後竇曉衝的氣才消了一些,估計血液都供到胃裏去了,所以腦子缺血也不會胡思亂想了,坐在一邊打著飽嗝,老實了很多。

現在時間還早,大家補充了實物和水精神頭也都上來了,竇曉衝緩了一會也恢複了常態,和我坐在火堆旁邊扯閑篇,過了一會靳雲也不聲不響地坐在了對麵。我和竇曉衝相互看了一眼,沒想到靳大仙能主動降臨凡間和我們普通人促膝而坐。

我和竇曉衝都沒有說話,畢竟已經經曆過太多次熱臉和冷屁股的接觸,誰也不知道主動去和大仙兒聊天,他會用什麽方式和我們這些凡人交流。可誰也沒想到,經過了一段很短暫的沉默之後,靳大仙竟然先開口了:“事情確實有點奇怪。”

我一怔,剛想說話,靳雲卻邪魅地一笑:“不過卻更有意思了。”

“奧?”我眼裏閃過一絲異樣,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靳雲一臉不耐煩:“我沒空跟你扯閑篇,你不是也發現了點什麽嗎,說說吧。”

我嘿嘿一樂:“還是沒瞞過你。”

“細節呀,你身上那味道,是煤油吧。”靳雲用手掰著樹枝,也沒抬頭看我。

我笑道:“我故意逛了這麽一大圈,晚回來半天,你還是聞到了。既然這樣我就說說吧。”

稍微喘了口氣,說道:“我之所以暫時沒說,是因為我沒鬧明白這麽多柴油桶,有空的,也有滿裝的,到底是幹嘛用的?”

竇曉衝翻著白眼看著我說:“行呀,我說梁東同誌,你倒是給我說說,既然有發現,瞞著這小白臉也就算了,你瞞著革命同誌算是怎麽回事?”

我急於知道靳雲到底發現了什麽,沒空給竇曉衝瞎扯,瞪了他一眼,轉頭問靳雲:“可以說說了吧。”

靳雲抬起頭,表情嚴肅地說道:“田野工作,切忌懶。”

他指著竇曉衝說道:“你當這大個子打理營地的時候我閑著沒事幹嗎,我在四周轉了一圈,擴大了一下檢查範圍,然後毫不費力地發現了一個大家夥。好像當初打這裏主意的那些人並沒有想隱瞞什麽,蠻正大光明的。”

聽他這麽說,我更好奇了:“什麽大家夥?你到底找到了什麽?”

靳雲看著我說道:“能解釋那些柴油的東西。”

靳雲倒也沒繼續賣關子,指著山梁的一側對我說:“就在那邊,不遠的地方我碰巧發現有一小段**在地表的管線。”

“管線?”我的腦子飛快轉動,疑惑的問道:“什麽管線?多長?”

靳雲歎口氣:“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還是問不到重點,管線類型和長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根線的兩頭連著什麽。”

不得不說靳雲提出的這點要比我問的那兩個問題要重要很多,不過在麵對這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出現的線索,能保持鎮定、頭腦清醒的人又有幾個,估計屈指可數,可能也就周處長和沈奇這類人能做到吧。

我也沒計較靳雲的冷嘲熱諷,催促道:“那你趕緊說說。”

竇曉衝也一臉的期待,靳雲隻得繼續說道:“你倆可真沒勁,一點挑戰性都沒有,那我就直說了,我捋著管線往山梁方向走,結果沒有多長時間就在一個規模不大的小林子後麵發現了個被人工炸出來的山洞,管線就通到了裏麵。

當時我也有點納悶,就進去看了看,讓我也有點驚訝,裏麵是一台在當時來看功率已經比較大的柴油發電機組。所以嘛,現在我來回答你剛才問的問題,很顯然管線是電力管線,你在林子裏發現的那些油桶就是它的發電原料。”

我接口道:“那麽說,管線的一頭應該就是他們的營地了。”

靳雲托著下巴說道:“理論上分析是這樣的,而且距離也不會太遠了,在深山裏這種工程量已經很大了,看情況這些人當時施工的時候也沒打算保密,所以我看我們已經接近營地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竇曉衝想了一會問我道:“老梁,你說那些卡車是不是就為了運這些發電機,運進來之後沒用了,就被扔泥巴裏了?”

我搖搖頭:“不會這麽簡單,你不要忘了,這些發電機發出來的電他們要拿來幹嘛用?我看這事有點深。”

靳雲一樂:“有意思,有意思,抓緊睡吧,你倆分配一下值班的時間,今天有點困,在甬道裏竟然睡著了,得補補覺,我先睡了。”

竇曉衝一聽就不樂意了,我趕緊抱住他,說道:“竇爺,竇爺您別衝動,這大仙兒能和你講理嗎,拉倒吧。你可別忘了,在大溝裏這哥們一隻手都能把咱倆甩起來,你過去說也不行打也不行,眼睜睜吃虧,忍一時風平浪靜。這樣吧,上半夜我來,你先睡,睡足了你來替我。”

竇曉衝可不傻,聽我這麽說算是找了個台階順坡就下:“爺爺我今天饒他一次。”

我趕緊笑道:“那是,等回到處裏,咱再跟這孫子算總賬,您先歇著。”

竇曉衝氣呼呼地去睡覺了,而我是真的睡不著,盯著那一跳一跳著得並不旺盛的火苗,仿佛和我的心跳實現了同步,而我的思緒卻越飄越遠。三十多年前,那個似乎是從天而降的采石公司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他們大費周章是為了運些什麽東西進山,這些問題讓我有些無所適從。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惦記這片大山的人可不止我們秘考處這幾個,似乎從三十多年前就有人不計成本的來到這裏做了些事情,但是他們成功了嗎,或是說做到了什麽程度,我們現在並不能確定。單從周處長如此執著也要進山調查的行為來看,這裏應該依舊隱藏著一個蘊含巨大價值的秘密,事情似乎向著更加複雜的趨勢發展了,我腦子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就這樣毫無睡意地熬到了夜裏三點多,竇曉衝才把我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