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曉衝心裏藏不住話,看了一眼立刻問道:“鬧了半天是個倉庫,放了這些盒子是幹嘛的?三十年前的快遞倉庫?”

“邊呆著去。”我嗆了他一句,這種時候我真心沒心情接這種溜嘴皮子的話,在確定周圍的安全情況之後,第一個踏進鐵皮屋子裏。讓我略微有點詫異的是,地麵竟然被很仔細地鋪上了水泥,屋子裏依舊昏暗,手電光照到剛才竇曉衝說的那些所謂的盒子上麵,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這是一些極其普通的金屬盒子,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的櫃子這麽大,小的也有個塑料周轉箱大小,一個個四四方方的,完全沒有修飾,就這麽靜靜地扣在地上。

說實話,剛才竇曉衝的疑問我也有,這些人費心巴力地弄個鐵皮房子來裝這些個金屬盒子子,還很仔細地用高柵欄給圍起來,這是圖個什麽?為了弄清這個問題,我湊近這些盒子仔細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

竇曉衝就在我旁邊,明顯感覺感覺我有點異樣,看著我問道:“怎麽了,真是快遞?”

“快你妹”我隨口罵了一句,然後有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似的說道:“這些金屬盒子不是現在的物件。”

靳雲聽到我這話,也湊了過來,看了一會,笑道:“嘖嘖嘖,看不懂,看不懂。”

我抬頭看著有點語無倫次的靳雲,問道:“什麽意思?”

靳雲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這些箱子笑道:“這些盒子是青銅的,你眼力不錯,確實不是現代的,可為什麽這些古代玩意要通電?”

這話一說,我就徹底迷糊了,怔怔地看著靳雲,慢慢站起身子:“什麽意思?”

靳雲給我指了指,自己看。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靳雲所說的那個位置有個配電箱,上麵有幾個帶陶瓷扳手的電閘,從這裏分出來若幹線路從牆上延伸到水泥地麵之下。我的視線隨之投到地麵之上,感覺水泥的顏色是有區別的,很顯然地麵曾經被刨開過,然後又用水泥填到了上麵。

竇曉衝奇怪道:“還真是這樣,這些電線是鋪好地麵之後,又挖的凹槽把線埋進去的。”

我無語地看著這些埋在地下的電線一直通到眼前的青銅盒子裏麵,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似乎已經超出我的常識和所學。這些盒子大小不一,有十幾個,我走到其中中等大小的一個盒子跟前試著想挪動一下,結果紋絲沒動,接著我又加大了力氣,直到後來我都用上全力了,仍然不能挪動分毫。

我隻得停下了,仔細一看,結果發現我就算是吃了大力丸也弄不動這些盒子,它們和丹房那幾個錞於容器差不多,邊緣直接就被封在了水泥地麵之下。實在沒有辦法,我隻得用手輕輕地叩擊這些青銅盒子,是不是空的沒法判定,但顯然其中是有空間的。

竇曉衝看著我無可奈何卻又苦思冥想的痛苦表情,怯生生地問道:“咱還有炸藥呢,要不把地麵炸開看看?”

我趕緊摁住這哥們,說道:“可別,弟兄們還得穩住,這要是一炮給崩到天上去了,就什麽都沒了。”

竇曉衝“奧”了一聲,我乜了他一眼:“竇曉衝同誌,我必須跟你說清楚,我們是考古工作者,考古工作者懂嗎?不是TM的土匪,你別動不動就要上炸藥好吧!”

竇曉衝趕緊點頭:“行,行,聽你的,你這孫子說話歸說話,這麽大聲幹嘛?”

我也是有點著急了,心裏太亂,情緒有些控製不住,實在沒有辦法,我又重新蹲在這些青銅箱子跟前,想要看看有什麽能夠斷代的細部特征。可我研究了半天,這些青銅盒子既沒有花紋,也沒有銘文,甚至連造型都不存在,就是一個規則的長方體,讓我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靳雲好像也是一籌莫展,不過這大仙心理素質極佳,弄不明白就弄不明白,反正事情沒完,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也是實在沒辦法,隻得和靳雲商量道:“這玩意通上電會有什麽效果?”

靳雲搖搖頭:“越是這種普通的東西越是不好判斷年代,不過看這青銅材料年歲可太久了,不知道這些老古董通上電會怎麽樣。”略一停頓,靳雲稍有些戲謔地問我:“這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你們秘考處應該有經驗呀,怎麽反過頭來問我?”

這哥們一問,直接讓我啞口無言,話是沒錯,不過就算我們秘考處平時接觸的都是些比較特殊的考古現象,可從來也沒聽說過給古代青銅器供電的邪乎事情呀。實在沒有辦法,我隻能站起身子對靳雲說:“發電機組都鏽成鐵蛋了,就算柴油還能有一些,但是想發電肯定是沒戲了,而這些青銅盒子又沒有任何特征,雖然這個房間裏麵古怪得很,可我們一點線索也找不到,繼續呆在這裏完全是浪費時間,我看大家還是繼續搜查營地吧,這裏做一下簡略的記錄,再慢慢研究吧。”

靳雲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隨你。”

我也無可奈何,衝竇曉衝擺擺手:“走吧,我都看不出門道來,你就別用功了。”

說完我們出了屋子,外麵陽光很好,刺得我有點睜不開眼睛,我很是不甘地回頭看了看鐵皮屋子,內心充滿了疑惑。

靳雲倒很灑脫,走在最前麵,說道:“別想了,讓你想,你能想明白嗎,先去那幾個大一點的帳篷看看有什麽吧。”

靳雲說得其實挺對,事情發展的離奇程度早已經超出我的掌控,線索紛繁淩亂,如果沒有一個明顯的突破點,很難將這些細節串聯和理順。時間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不可能容許我們長時間的進行研究和推理,目前也隻能把這些非常重要但卻無法理解的事情先暫時放一邊,繼續走下去才是最關鍵的。

由於我們之前已經選定了調查對象,所以大家直奔重點,不過我們並沒有直接去到最大的那頂帳篷,而是決定從幾頂相對較小的開始。我也說不清我們為什麽會有這種選擇,可能剛才的鐵皮房子對我們的大腦皮層衝擊太大,所以下意識地開啟了自我保護機能,如果再來點超出我們思考範圍的大刺激,哥幾個真就崩潰了(當然,靳大仙兒是不會垮掉的)。

起初我們連續進了兩個選定的帳篷,很顯然這是公共辦公區域,裏麵沒有生活設施,都是一些類似於辦公室的擺設。這裏不是什麽古代遺跡,所以也不用有過多的限製,直接下手亂翻就是了,不過我們把這裏整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

我多少有點失落,雖然是想稍微緩緩,勞逸結合,別總是**不斷,可真費半天勁,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找不到,肯定也高興不起來。走出帳篷,我長出一口氣,暗自啐道:“真TM的邪門,要麽全是硬菜,要麽全是涼菜,找這麽半天,連根毛也找不到。”

竇曉衝恰好走過我身邊,聽我嘟囔,說道:“梁東同誌,黨和秘考處這麽多年培養你這麽多年,不要求你遇事心靜如水、波瀾不驚吧,但至少要做到平常心吧。”

我無奈一笑,沒想到一不留神被竇曉衝給教育了,不過至少也讓我沉住些氣,我深呼吸一口,撩開帆布簾進入到我們選定的最後一個略微小一點的帳篷。

當我踏入的一刹那,我立刻警覺起來,這裏明顯和之前的那些帳篷有些不同,雖然同屬於辦公區域,但是這裏麵擺了三個刷著綠漆的文件櫃。文件櫃下部已經有些生鏽了,但是有漆層的保護,整體還算是完好。

由於之前那幾個帳篷讓我有些失望,所以我直接屏蔽了一些相同的擺設,直奔那三個吸引了我足夠注意力的文件櫃而去。我抓住櫃門的把手,往下一壓,門軸已經生鏽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櫃門上邊緣的浮灰滑落下來,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形成一根光柱。

文件櫃上層是一些紙質文件盒,上麵沒有標簽,下層散放幾堆文件,我把手電叼在嘴裏,把這櫃子裏的東西都搬出來,對竇曉衝說,裏麵太暗,拿到外麵一份份的看,別落下重要的東西。

竇曉衝答應一聲,把我從幾個文件櫃中拿出來的文件搬到帳篷外麵,我們分頭開始查看。靳大仙找了塊幹淨點的石頭坐下,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和竇曉衝翻閱文件,偶爾也會隨手看幾頁。我和竇曉衝開始蹲在地上,後來腿都麻了,隻得席地而坐。

從帳篷裏搬出來的文件實在太多,摞得跟小山一樣,裏麵大多數是一些與施工隊相關的資料,其中有很多是後勤文件,比如賬本、采購物品清單、生產用品發放的簽字表等等,雖然可以了解到一些當時施工隊的信息,但是對我們來說意義並不是很大。

竇曉衝把手裏的文件一扔,順手拉過一個盒子坐在上麵,罵道:“大爺的,這施工隊還挺規範,買個菜也得弄個本子記上,比秘考處的規矩都大,處裏發辦公用品都不登記,這裏比咱們還規範呢。”

沒找到線索,我有些憋火,隨口噴道:“別廢話,快找,你沒看到還有這麽多沒看完嗎。”

竇曉衝還想嘮叨,我瞪他一眼,讓他閉嘴,可一瞥之間,我注意到了這家夥屁股下麵的那個盒子,是個比較特殊的文件盒,顏色、樣式、大小和其他的都不同。我非常好奇,趕緊讓竇曉衝起來,拿起文件盒打開一看,裏麵是用一個鐵夾子夾著一份手寫的名單,上麵都是記錄的人名,而且非常多,粗略估計一下也得有好幾百人。

我看了一眼竇曉衝:“你還記得那份86年的簡報上關於施工人員數量的統計嗎?”

竇曉衝想了想:“記不太清了,好想是一百多人。”

我點了點頭:“差不多吧,我也有印象,不過你看,這份名單上的施工人員數量是多少?我大概看了一下,不少於三百多人吧。”

竇曉衝略一思考:“那就是當時的施工隊或者調查方瞞報了人員數量!”

我搖搖頭:“可能性不大,雖然當時追責機製不完善,但是這是他們縣裏掛牌督辦的重點工作,下麵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瞞報這麽多人。”

“那是怎麽回事?”竇曉衝有些不解。

我想了想:“也許多出的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施工人員。”